01【场景:卧室,清晨】阳光很好,透过百叶窗,在被子上切出一条条斑马线。
我习惯性地伸手去床边,想拿起我的“腿”。摸了个空。我又摸了一次。还是空的。
我坐起身,睡意全无。那条由航空级钛合金和碳纤维构成,内置智能感应芯片,
价值两万美金的假肢,我吃饭睡觉的家伙,不见了。我单脚跳到衣柜旁,没有。跳到卫生间,
没有。我开始有点慌了。没有它,我就像被折断了翅膀的……哦不,是折断了腿的蚂蚱。
「江暖!」我喊我老婆。没人应。手机上,她半小时前发了条朋友圈。
一张爱马仕铂金包的特写,配文是:「谢谢老公,今年的第一个包包get√」。
照片的背景,是城中最贵的那家商场。我松了口气。还好,只是去买包了。
作为一个入赘女婿,或者说得好听点,嫁入豪门的凤凰男,我已经习惯了。
我所有的工资卡都在她那里,密码是她的生日。她刷我的卡,
给我营造一种“这个家我也有贡献”的错觉。我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边裤管,
决定再睡个回笼觉。没腿,上不了班,扣工资也是扣江暖的钱,与我何干。
我就是这么一个随遇而安的男人。半小时后,门锁传来“滴”的一声。江暖回来了。
她哼着歌,心情很好。「老公,你今天怎么还没去上班呀?」她走进卧室,
身上是好闻的香水味。我指了指我的右腿:「我的交通工具失窃了,正在等待救援。」
江暖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把背上那个崭新的、泛着皮革光泽的爱马仕包包放到床上,像献宝一样给我看。
「当当当当!好看吗?」我很有求生欲地点头:「好看,配你。」「你看这个!」
她指着包上挂着的一串叮叮当当的金属挂件。那些挂件设计得很有工业感,银光闪闪,
在阳光下甚至有些晃眼。我眯起眼睛。第一个挂件,
是一个精巧的、带着阻尼旋钮的膝关节模型。第二个,是一个连接着碳纤维护套的脚踝转轴。
第三个,是一个小巧的液压缓冲器,上面还刻着一串我熟悉的序列号。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那个膝关节。手感冰凉,无比熟悉。
这玩意儿我每晚都要亲手把它拆下来充电、保养、上油。
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它上面每一颗螺丝的纹路。「江暖……」我的声音有点干。
「这个挂件……」江暖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炫耀的喜悦。她说:「对呀!
我找了最好的工匠,把你的假肢拆了,抛光打磨,做成了独一无二的配饰!老公你看,
这叫解构主义时尚,你的腿,从此用另一种方式永远陪着我了。是不是很浪漫?」浪漫。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漂亮脸蛋。我看着那个据说能买下半个厕所的包。
我看着包上挂着的、我昔日的右腿零件。我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我说:「挺好,
就是不知道我今天怎么去公司给你们江家当牛做马。」江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好像这才意识到一个很基础的物理学问题。一个只有一条腿的人,是无法独立行走的。
我继续微笑着,用我这辈子最温柔的语气说:「老婆,你能把我扶到轮椅上吗?
我想去上个厕所。」
我指了指床底下那个落满灰尘、结婚后江暖就嫌它晦气不让我用的手动轮椅。她的脸色,
瞬间变得像调色盘一样精彩。而我,前所未有地感到了平静。甚至有点想吹口哨。
02【场景:客厅,上午】我坐在轮椅上,自己摇着,在诺大的客厅里缓慢移动。
江暖跟在我身后,欲言又止。她大概是想道歉,但豪门大**的自尊心不允许。
于是她选择了一种更委婉的方式——找茬。「陈阳,你能不能快点?
爸妈在餐厅等我们吃早饭呢!」我停下轮椅,回头看她。我指了指轮子:「要不你来推?
你推能快点。」江暖的脸又白了几分。让她推轮椅,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这会让她尊贵的、被精心呵护的双手,沾上残疾丈夫带来的“晦气”。我没再理她,
继续以老年人的速度,摇着轮椅前进。餐桌上,我岳父江德海正在看财经报纸,
我岳母李婉华在小口喝着燕窝。见我坐着轮椅进来,江德海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回事?
又偷懒不想上班了?」在我岳父眼里,我这个上门女婿,唯一的价值就是作为项目经理,
替**去啃那些最硬的骨头。腿断了可以,工作不能停。我还没开口,江暖抢先一步,
用一种撒娇的语气说:「爸,陈阳的假肢坏了,送去保养了。」好一个“送去保养了”。
保养在你的爱马仕包上。我给自己盛了一碗粥,慢悠悠地吹着。岳母李婉华放下勺子,
一脸嫌弃地看着我的轮椅。「暖暖,不是跟你说了吗,这东西不吉利,赶紧扔了。
家里几百平米,被一个轮椅搞得乌烟瘴气。」她顿了顿,又看向我:「陈阳,你也是,
一条腿而已,又不是死了,天天这么矫情给谁看?」我喝了一口粥。烫。跟我的心一样。
三年前,也是在这个家,江暖非要去盘山公路飙车。结果车子失控,冲出护栏。
我解开安全带,把她从副驾驶推了出去,自己却被卡在车里。右腿,就是那时候没的。
所有人都说我勇敢,说我爱江暖。只有我知道,我不是勇敢,我只是怕死。我怕我不推她,
她爸会让我死。后来,我如愿以偿地“嫁”进了江家。江德海给了我一个项目经理的职位,
和一条当时全世界最顶尖的假肢。他说:「我们江家,不养废人。」从那天起,
我每天戴着那条两万美金的腿,比正常人走得还快,工作得比任何人都努力。我以为,
只要我跑得够快,就能追上他们的脚步。就能让他们忘记,我只是一个来自小镇的穷小子。
就能让江暖,真正地爱上我。现在看来,我错了。在他们眼里,我连同我的假肢,
都只是一件可以随时丢弃或改造的物品。我的价值,还不如一个包。「妈,你说得对。」
我放下碗,看着岳母,笑得特别灿烂。「是我太矫情了。这样吧,以后我就单脚跳着去上班,
既能锻炼身体,又不影响给江家创造价值。一举两得。」我说完,真的把轮椅往旁边一推,
撑着桌子站了起来。然后,我开始单脚往门口跳。一、二、三……客厅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
回荡着“咚、咚、咚”的沉闷声响。像是在给这个家,敲响丧钟。
江德清的报纸“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李婉华的燕窝勺子掉进了碗里。
江暖尖叫起来:「陈阳你疯了!你想干什么!」她冲过来想扶我,被我躲开了。
我跳得更快了。在玄关处,我故意“没站稳”,身体一歪,
重重地撞在了那个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上。“哗啦——”清朝官窑,碎得比我的心还彻底。
我摔在冰冷的瓷片中间,裤子被划破,血流了出来。但我一点都不觉得疼。
我看着目瞪口呆的一家人,咧开嘴,笑得像个傻子。「爸,妈,对不起。我没站稳。」
我趴在地上,仰视着他们。「看来,我今天真的去不了公司了。」03【场景:医院,
下午】我躺在病床上,右腿的残肢部分被包扎了起来。左腿膝盖也因为摔倒,
磕得青一块紫一块。医生说我需要静养。我高兴坏了。
这辈子都没这么理直气壮地带薪休假过。江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直没说话。
她那个宝贝爱马仕包就放在床头柜上,上面的挂件折射着消毒水的冷光。
我一伸手就能碰到我的“膝盖”。这感觉很奇妙。「陈阳。」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
「你是不是故意的?」我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圈有点红,似乎是哭过。「故意什么?
故意摔倒,还是故意打碎那个花瓶?」我问得很真诚。因为这两个我都是故意的。
江暖咬着嘴唇,不说话了。病房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我忽然觉得很好笑。我和她的关系,就像这台仪器。只有心跳,没有交流。
一旦哪天心跳停了,也就结束了。「对不起。」过了很久,她小声说。我愣住了。结婚三年,
我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这三个字。比我中五百万彩票的概率还低。我看着她,她低着头,
手指在不停地搅动着衣角。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你……说真的?」我试探着问。「嗯。
」她点头,「我不该把你的腿……做成挂件。」「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来了兴趣,
「把它拆下来,再给我装回去?我怕工匠手艺不行,给我装反了,以后我走路只能倒着走。」
我的语气里带着调侃。这是我最后的保护色。我怕我一旦认真,就会在她面前哭出来。
「我已经让王叔去给你订新的了。」她说,「德国最新的型号,比你之前那个还好。」
王叔是江家的管家。看,她连这种事都要假手于人。「那得不少钱吧?」我问。
「钱不是问题。」她立刻说。是啊,对你们江家来说,钱从来不是问题。能用钱解决的问题,
都不是问题。而我,就是那个不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你呢?」我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补偿我?」江暖抬起头,眼睛里有些迷茫:「我……」
「你不是觉得把我的腿挂在包上很浪漫吗?」我指了-指那个包,「你以后就天天背着它,
走到哪背到哪。吃饭背着,睡觉也抱着。这样,我的腿就真的永远陪着你了。」
我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扎在她心上,也扎在我自己心上。
江暖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她看着那个包,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好像那不是一个奢侈品,而是一个怪物。一个由我的断肢和她的愚蠢共同构成的怪物。
「我做不到……」她颤抖着说。「为什么做不到?」我笑了,「这可是你亲手创造的浪漫。
怎么,现在嫌它沉了?」我撑起身体,凑近她。「江暖,你听着。」「从今天起,我陈阳,
不干了。」「你们江家的项目,我不管了。你们家的花瓶,我也不赔了。你惹出的烂摊子,
我更不会再给你收拾了。」「我这条腿,三年前就断了。今天,我这颗心,也死了。」
「你想让我怎么活,我就怎么活。你想让我躺着,我就躺着。你想让我爬,我就爬给你看。」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直到你觉得没意思了,我们就离婚。」说完,我躺了回去,
闭上眼睛。世界清静了。我能听到江暖压抑的、细碎的哭声。我一点都不同情她。
我甚至觉得,这哭声,是这三年来,我听过的最动听的音乐。04【场景:江家别墅,
一周后】我出院了。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我拒绝了江家派来的司机和保姆车,
自己打了一辆网约车。然后让司机在我家门口停下。没错,我在这个城市,
还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一个六十平米的老破小,我婚前买的。我单脚跳下车,
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很久没用过的钥匙。打开门,一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我不在乎。
这里没有价值连城的古董,没有冰冷的大理石,也没有需要我仰视的家人。这里只有我自己。
我在手机上叫了个外卖,然后开始在网上搜索“如何给残疾人卧室做改装”。我决定了,
就在这儿住下。江暖的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我一个都没接。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扔到沙发上。然后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喜剧片看了起来。屏幕里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我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直到外卖小哥的敲门声把我惊醒。我擦干眼泪,单脚跳去开门。是一份热气腾腾的猪脚饭。
我订的。有点黑色幽默,但我现在需要补补。接下来的几天,我过上了梦寐以求的摆烂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吃饭全靠外卖,唯一的运动就是从卧室跳到客厅。
我开始在网上写我的“独腿日记”。
【第一天:今天我老婆把我价值两万美金的腿做成了爱马仕挂件。我觉得她可能是在暗示我,
我的价值连体现在配饰上。】【第二天:我搬回了自己的狗窝。很小,但很安心。
今天的外卖是小龙虾,剥壳有点费劲,我差点想把我那个被做成挂件的“手”也给要回来。
】【第三天:江暖找到我这里来了。她站在门口,看着我乱糟糟的房间,
表情像是误入了盘丝洞。她问我为什么不回家。我说这里就是我的家。她哭了。
我觉得我可能有点**,但感觉真爽。】我的日记,因为其荒诞又真实的内容,
居然在网上小火了一把。网友们在底下纷纷留言。“博主快跑!你老婆是艺术家吗?
行为艺术那种!”“今日恐婚素材+1,连腿都保不住。”“我有个问题,
那个挂件能二次出售吗?感觉升值空间很大。”看着这些评论,我笑得在床上打滚。
原来我的悲剧,在别人眼里,就是一出喜剧。也挺好。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江暖几乎每天都来。有时带汤,有时带水果。我一概不收。她就放在门口,等她走了,
我就开门拿进来,转手送给对门的王大妈。王大妈直夸我是个好孩子,还说要给我介绍对象。
这天,江暖又来了。她没带东西,只是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我。「陈阳,跟我回去吧。」
她说,「新的假肢已经到了,德国定制的,比你之前那个更灵活。」**在门框上:「是吗?
那恭喜你,你的爱马仕又要有新的挂件系列了。这次打算做什么?项链还是耳环?」
江暖的脸瞬间涨红了:「我没有!我不会再那么做了!」「那可说不准。」我耸耸肩,
「人的审美是会变的。万一哪天你觉得挂件不流行了,想做个装置艺术呢?
把我剩下的那条腿也给拆了,凑成一对,摆在客厅,多对称。」「陈阳!」她尖叫起来,
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吗?」「不然呢?」我反问,
「难道要我感谢你吗?谢谢你让我看清了自己在家里的地位?
谢谢你让我实现了带薪休假的梦想?」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没意思。跟她争论这些,
就像跟一个三岁的孩子讨论宇宙大爆炸一样。毫无意义。我准备关门。江暖却一把抵住了门。
她从身后拿出一个东西,递到我面前。是那个爱马仕包。但是上面的挂件,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绒布袋子。「我还给你。」她说。
「我已经让人把它们从包上拆下来了。工匠说……说装不回去了,拆的时候破坏了卡扣结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是零件都在里面,一个都不少。」我看着那个袋子。我的膝盖,
我的脚踝,我的缓冲器。我昔日的右腿。如今像一堆破铜烂铁一样,被装在一个小袋子里。
我接了过来。很沉。比我想象的要沉。我没再看她,关上了门。我把那个绒布袋子放在桌上,
打开。一堆冰冷的、失去光泽的金属零件。我拿起那个曾经是“膝盖”的东西,放在手心。
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我三年前,把它从车里拖出来的时候,被碎玻璃划到的。
当时江暖抱着我哭,说会爱我一辈子。一辈子。真长啊。长到足够把一条腿,变成一堆废铁。
我把零件一个一个地摆在桌上,想把它们拼成原来的样子。可是我忘了。
我忘了它们原本应该是什么样的。就像我,也快忘了我自己,原本是什么样的。
05【场景:康复中心,下午】王大妈说得对,人不能一直这么摆烂下去。
于是我给自己找了个康复中心。并且,我遇到了林医生。林素。她是我在这里的康复治疗师。
第一次见面,她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像星星。
她看了我的病例,又看了看我空荡知的右腿。她没有像别人那样,露出同情或者好奇的眼光。
她的眼神很专业,很平静。「陈先生,你的肌肉有轻微萎缩的迹象。」她一边检查,一边说,
「这是长期不使用假肢导致的。我们需要重新开始做力量训练。」我点头:「好。」
她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别担心,会很快适应的。你的身体基础很好。」这是三年来,
除了医生,第一个说我“身体基础很好”的人。在江家,他们只会说我“命硬”。
林素是个很认真的人。她给我制定了详细的康复计划,从最基础的抬腿,到复杂的平衡训练。
每次我累得满头大汗,她都会递给我一瓶水,和一条干净的毛巾。她说:「辛苦了,
今天进步很大。」她从来不说“加油”。她说“辛苦了”。这两个词,对我来说,
意义完全不同。“加油”是让你继续往前冲。“辛苦了”是告诉你,可以停下来歇一歇。
这天,训练结束,我坐在休息区。林素走了过来,递给我一个苹果。「补充点维生素。」
她说。我接过来,咬了一口。很甜。「林医生,」我问她,「你见过很多像我这样的病人吧?
」她点头:「嗯,各种各样的都有。车祸、工伤、疾病……」「那他们……后来都怎么样了?
」林素想了想,说:「有些人重新站了起来,和正常人一样生活。
有些人……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她看着我,目光很温柔。「陈先生,失去一条腿,
不代表人生的结束。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让你去走接下来的路。」我愣住了。
换了一种方式。江暖也说过类似的话。但从林素嘴里说出来,
我却感觉不到任何的讽刺和冒犯。我只感觉到一种……被理解的温暖。「我老婆,」
我鬼使神差地开口了,「她把我以前的假肢,拆了,做成了包上的挂件。」我说完就后悔了。
我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个?这听起来太像一个笑话了。林素也确实愣住了。她看着我,
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讶。但很快,那份惊讶就变成了……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不是同情,
也不是嘲笑。是……心疼?「那一定……很难过吧?」她轻声问。我的鼻子一酸,
眼泪差点掉下来。我赶紧低下头,又咬了一口苹果。「还行。」我含糊不清地说,
「挺有创意的。」林素没有再追问。她只是静静地坐在我旁边。过了很久,
她才说:「陈先生,新的假肢到了吗?我可以帮你做调试和适应性训练。」「到了。」我说,
「还没拆封。」放在我那个老破小的客厅里,像一口棺材。「明天带来吧。」她说,
「我帮你看看。」「好。」那天,我第一次主动对她说:「谢谢你,林医生。」
她笑着摇摇头:「这是我的工作。」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她说的那句话。
“那一定……很难过吧?”原来,被人理解,是这样一种感觉。像是心里那块结了冰的地方,
被阳光照了一下。开始慢慢融化了。06【场景:老破小,
晚上】我把那个巨大的箱子拆开了。德国货,果然不一样。锃亮的金属光泽,
流畅的线条设计,比我之前那个看起来还要高级。说明书厚得像一本字典,全是德语。
我一个字都看不懂。我把它拿出来,试着往我腿上装。卡扣的位置,固定的方式,
都和我之前那个完全不同。我折腾了半天,出了一身汗,也没成功。最后,
我泄气地把它扔在了一边。一堆昂贵的废铁。和我桌上那个绒布袋子里的,没什么两样。
我忽然觉得很烦躁。我打开我的“独腿日记”。【第十五天:新腿到了,德国造,
说明书看不懂,感觉智商受到了侮辱。我觉得我不是需要一条新腿,我是需要一个新的脑子。
】【评论区:“博主可以试试拍照翻译。”“找个德国朋友问问?”“要什么腿!
单脚跳的你才是最帅的!”】我关掉手机,不想看这些。这些善意的调侃,在今晚,
显得格外刺耳。门铃响了。我以为是外卖,单脚跳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是江暖。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没有化妆,看起来有些憔ăpadă。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我给你炖了汤。」她说。我没让她进门,
靠在门框上:「我不是说了,别再来了吗?」「我听王叔说,新假肢送来了。」
她没有理会我的话,自顾自地说,「我怕你不会装,过来看看。」「你会装?」我笑了,
「你不是只会拆吗?」江暖的脸白了白,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发火。
她只是把保温桶递给我:「先把汤喝了,我研究一下说明书。」我没接。「我不想喝。」
我们俩就在门口僵持着。她举着汤,我抱着胳膊。像两尊雕像。「陈阳,」她终于放下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