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火场余烬遇医眸浓烟灌进喉咙的灼痛尚未散去,
消毒水刺鼻的气味又霸道地占据了每一寸呼吸。林绪坐在急诊室冰凉的长椅上,
左臂上刚处理过的烫伤**辣地疼。战斗服堆在脚边,
像一团被雨水和灰烬浸透的、橙黄色的疲惫。她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有新划开的血痕,
混着洗不掉的烟黑色,还有更久以前训练留下的薄茧。一场三级火警,
带走了她没能在彻底坍塌前拖出来的老人,只留给她这块皮肉翻卷的伤,
和肺叶深处挥之不去的焦糊味。视野边缘,一双纤尘不染的白色护士鞋停住。
林绪迟缓地抬起头。灯光惨白,落在来人的白大褂上,晃得人有些晕眩。
然后她撞进了一双眼睛里。那眼睛颜色很特别,像被时光细细打磨过的琥珀,澄净,
却望不到底,映着急诊室冰冷的灯影,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近乎严苛的平静。
那平静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林绪混沌灼热的头脑倏地一清,
也让她下意识蜷缩了一下血迹斑斑的手指。“林绪?”声音质地像光滑的冷玉,确认事实,
而非询问。林绪喉结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没能发出声音,只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我是宋渝,今晚的值班医生。”她的目光已经扫过林绪臂上的伤,
落到护士递来的病历夹上,指尖翻动纸页,利落无声。“清创做完了?破伤风?”“都好了,
宋医生。”旁边的护士忙答,“就是烫伤面积和深度……”“我知道。”宋渝合上病历夹,
递回去,语调平稳无波,“准备湿性愈合敷料。另外,”她的视线重新笼住林绪,
停留了片刻,“有没有头晕、恶心、呼吸困难?”“没有。”林绪终于挤出嘶哑的声音,
“累。”宋渝几不可见地蹙了下眉,那蹙痕很快被职业性的冷静抚平。“烟尘吸入,
疲劳和一氧化碳中毒症状常见。需要留观。”她转向护士,“带她去留观区3床。
”指令简洁,不容置疑。林绪撑着膝盖站起,弯腰去够那团战斗服,左臂伤口猛地一抽,
她闷哼出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这个先放着。”宋渝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依旧没什么温度。林绪动作顿住,慢慢直起身。她能感觉到那道冷静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如同实质,直到拐过走廊转角,才消失。2留观区暗涌旧疤留观区的床很窄,
床单浆洗得发硬,带着消毒水浸润后的凉意。林绪躺下,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小片水渍,
眼皮沉重,脑海里的画面却不肯停歇。火光、浓烟、队友模糊的嘶喊、头顶坍塌的巨响,
还有最后,老人攥着她袖子时,
那轻如叹息的一声“冷”……画面最终定格在覆着白布的担架被抬走,
而她独自坐在废墟边缘,看着自己烫伤的手臂,那灼痛钻心,却抵不过心里豁开的那个空洞。
脚步声靠近,布帘被掀开一道缝。宋渝走进来,手里端着无菌托盘。她没看林绪,
径自放下托盘,拿出小手电。“睁开眼。”林绪依言。宋渝俯身,
微凉的手指轻轻撑开她的眼皮,另一只手将冰冷的光束照进她的瞳孔。距离很近,
林绪能看清她低垂的睫毛,很长,在下眼睑投下小片阴影。也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气息,
不是香水,是更冷冽的,像消毒皂混合了某种清苦的草本,干净得近乎凛冽,
突兀地穿透急诊室浑浊的空气,清晰可辨。检查完毕,宋渝开始处理她手臂的伤。动作熟稔,
手指稳定,揭开临时敷料时尽量放轻,但粘连处带来的刺痛还是让林绪咬紧了牙关。清创,
消毒,涂抹药膏,覆盖上崭新的、湿润的敷料。整个过程,宋渝一言不发,
只有器械与托盘偶尔碰撞的轻响。她的专注有种密不透风的质感,将林绪与外界隔开。
“谢谢。”敷料贴好时,林绪哑声道。宋渝收拾器械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留观至少六小时。”她端起托盘,转身。就在她侧身的一瞬,林绪的目光掠过她左侧脖颈。
在挺括的医务服领子上方,耳后那片皮肤,有一小块颜色稍淡、质地不同的区域。
边缘不规则,被碎发和衣领巧妙遮掩,若非这个角度和光线,极易忽略。一块旧疤。
宋渝似乎察觉了,侧脸的角度微调,那片痕迹便隐入阴影。她没回头,布帘落下,
隔绝了她的身影,却留下那股冷冽的草本气息,在林绪鼻端萦绕不去。后来,
宋渝又来过一次,给她端了温水,回答了关于那位老人“没能完整带出来”的喃喃低语,
递给她一张擦脸的湿巾。林绪问起那道疤,宋渝用“厨房意外,很久以前”淡淡带过。
3疤痕交错心火燎那夜之后,林绪的生活似乎回到了轨道。训练、备勤、偶尔出警。
手臂的伤结了痂,又褪去,留下粉红色的新疤。只是心里那个洞,还在漏着风。
而宋渝的影子,连同那道疤和那股冷冽的气息,时不时会钻出来,硌她一下。
她们在消防中队的急救培训课上再见。宋渝穿着白大褂讲解,声音透过麦克风,清冷明晰。
示范动作标准利落。分组练习时,她俯身纠正队员手法,指尖无意擦过林绪的手背,微凉,
一触即分。林绪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宋渝的目光掠过她已拆掉敷料的伤处,
语气平淡地对队员说:“伤口愈合期,避免剧烈牵拉。”眼神却似有若无地扫过林绪。
再后来,是超市偶遇。宋渝推着购物车,对照清单挑选蔬菜水果,
米白色针织开衫显得比白大褂柔和。林绪车里的速食和能量饮料引来了宋渝医生式的嘱咐。
对话干涩,林绪却注意到了宋渝推车里简单的食材,和那道在超市明亮灯光下更清晰的旧疤。
宋渝说,那是十年前煤气爆燃留下的,“运气好,只溅到一点”。林绪没再追问。
图书馆的下午,林绪看到窗边专注阅读厚重非医学书籍的宋渝,阳光软化了她侧脸的线条。
一起走回的林荫道上,夕阳把影子拉长。宋渝问起她手上的疤是否介意,林绪摇头,
反问那道旧疤是否影响了她从医的选择。宋渝沉默良久,说:“或许吧。
看到无能为力的事情太多,总想做点什么。”她看向林绪,“你们不也一样?”那一刻,
林绪心口被重重撞了一下。她们在对抗同一种东西,来自不同的方向。
4暴雨重逢唇间烙交集似乎多了点,又似乎什么都没改变。直到夏末那场暴雨。
养老院积水转移,湿滑昏暗的走廊,松脱的石膏装饰线条砸下。林绪护住轮椅上的老人,
右肩胛和上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雨水混着泥污。卫生员坚持让她去医院。于是,
她又坐在了市一院急诊科的候诊区,预感应验。叫到号,推门进去。宋渝抬头,
目光从她狼狈的脸移到右臂简陋的包扎,最后定格在她眼中。那双琥珀色的眸子,
平静的冰面裂开细缝,惊讶、无奈,一丝极淡的、近乎气恼的情绪飞快掠过。“又是你。
”清创,缝合,打破伤风,拍片子。没有骨折,软组织挫伤。处置室里,灯光惨白,
只有他们两人。宋渝背对着她整理器械,背影挺直单薄。林绪看着那道背影,
臂上的伤刺痛着,
图书馆的阳光、超市的灯光、林荫道的夕阳、还有那句“你们不也一样”在脑中交织。
冲动毫无预兆地攫住了她。“宋渝。”她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哑,
“你脖子上的疤……真的只是意外吗?”宋渝动作停住。没有回头。几秒钟的凝固,
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然后,她转过身,走过来,停在林绪面前。很近。
近到林绪能看清她瞳孔里细小的光点,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冷冽的、此刻仿佛更清晰的气息。
她没有回答。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触到林绪胸前染着血迹和泥污的消防员工牌,勾住挂绳,
轻轻一扯。“咔哒。”卡扣松开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炸在林绪耳畔。宋渝捏着那枚工牌,
目光落在“林绪”二字和消防徽章上,片刻。抬起眼,看向林绪。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不像笑,像坚硬外壳裂开时泄露的一丝复杂自嘲。她的声音很轻,
却字字凿进林绪心里:“你违规了,消防员不能和事故当事人发生感情。
”林绪的心脏狠狠撞向胸腔,大脑一片空白。违规?当事人?感情?什么意思?
宋渝微微倾身。那冷冽的气息笼罩下来,带着消毒水的微苦和草木的清寒。下一秒,
微凉、柔软的触感,落在了她的嘴唇上。很轻,一触即分。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烫得林绪全身僵直,所有的感官瞬间聚焦于那一点残留的微凉。宋渝退开半步,
依旧捏着工牌。眼神深不见底,暗流汹涌。她看着彻底愣住的林绪,轻轻晃了晃工牌,
压低的嗓音清晰如耳语:“可医生就能吻满身碎玻璃的病人吗?”时间凝固。灯光,气味,
远处的嘈杂,伤口的疼痛,唇上的触感,还有眼前这双眼睛里的暗流……交织成网,
将林绪缚在原地。她看着宋渝,看着自己的工牌,看着那两片颜色偏淡的唇。
混乱的思绪无法拼凑。宋渝将工牌递还,指尖再次碰到林绪的手心,冰凉。“医嘱在单子上,
按时换药,注意休息。一周后拆线,不一定是我。”她转过身,继续收拾器械,
背影挺直如初,仿佛刚才的吻与诘问从未发生。“可以走了。”林绪握紧工牌,
金属边缘硌着掌心。她看着那个背影,唇上的灼烧感比伤口更烈。无数问题翻涌,
却堵在喉咙。她最终什么也没说,起身,拉开门,走入急诊科的嘈杂声浪。
夜风带着雨后的凉意吹来。她站在医院门口,回望明亮的窗口,人影憧憧。违规了吗?
那个吻,和那句反问,像投入深潭的巨石,涟漪再难平息。她将工牌挂回颈间,
金属冰凉地贴着皮肤。右臂的伤规律地刺痛着。夜色深沉。5拆线难断心结丝之后的一周,
林绪过得有些魂不守舍。手臂的伤口愈合发痒,提醒着那晚的存在。
宋渝那句“违规”和那个短暂的吻,日夜在脑海中回放,
每一次都带来一阵心悸和更深的困惑。她试图用高强度的训练麻痹自己,
却在每一次水流冲击、器械碰撞的间隙,眼前浮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和微凉的触感。
拆线的日子到了。林绪站在市一院外科门诊外的走廊,看着叫号屏幕,心跳莫名有些快。
她不确定是否会碰到宋渝,那句“不一定是我”像一根细刺。叫到她的号,推门进去。
诊桌后坐着一位中年男医生。心底掠过一丝自己也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口气的情绪。
拆线过程很快,医生手法熟练,叮嘱了几句疤痕护理的注意事项。走出诊室,
林绪有些茫然地在门诊大厅站了一会儿。人来人往,白色的身影穿梭。她下意识地寻找,
明知希望渺茫。“林绪?”清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林绪倏地转头。宋渝站在几步之外,
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白大褂纤尘不染。她看着林绪,目光平静,仿佛那晚的失控从未发生。
只有林绪自己知道,她的心跳瞬间失了序。“宋医生。”林绪尽量让声音平稳,“我来拆线。
”“嗯。”宋渝的视线在她右臂上已经拆掉线、还贴着小块敷料的位置扫过,
“恢复得怎么样?”“还好,有点痒。”“正常现象,避免搔抓。”标准的医嘱口吻。
她顿了顿,“我正要回急诊,顺路。”两人并肩走向急诊科的方向。沉默弥漫,
却与以往不同,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沉甸甸地悬在空气中。
“那天晚上……”林绪终于开口,声音干涩。“那天晚上你受了伤,需要处理。
”宋渝打断她,语速平稳,目不斜视,“我完成了我的工作。”工作。林绪咀嚼着这个词。
那么那个吻呢?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吗?她看向宋渝的侧脸,线条清晰冷静,
脖颈上的疤痕被衣领妥帖遮掩。“你说违规,”林绪不打算让她轻易带过,“是什么意思?
养老院那次,你是医生,不是当事人。”宋渝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很快恢复。
“字面意思。消防员纪律。”她回答,依旧没有看林绪,“至于其他,是我的个人行为,
与职业无关。如果有冒犯,我道歉。”道歉?林绪胸口堵得发慌。那不是冒犯,
那是……那是一个她无法定义、却搅乱了她所有平静的东西。“为什么?”她问,执拗地。
宋渝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门诊通往急诊的走廊相对僻静,只有远处传来的模糊声响。
她的目光终于再次与林绪相接,琥珀色的眼底深处,平静之下似乎有极细微的波澜,
但很快被压下。“林绪,”她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有些问题没有答案。或者说,
答案并不重要。”她移开视线,看向走廊尽头急诊科的指示牌,
“我们都有各自要面对的火场。有些火,扑灭了就结束了。有些……或许只是看起来灭了。
”这话说得晦涩,林绪却听懂了其中的隐喻。宋渝在说那晚的吻,也在说更多。“你的火场,
”林绪盯着她耳后那道若隐若现的疤,“十年前的那场,真的灭了吗?
”宋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她转回头,看着林绪,眼神复杂,有审视,有防备,
还有一丝极深的疲惫。“那是我自己的事。”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上了清晰的边界感,
“与你无关。”与你无关。四个字,像冰锥,刺破了林绪心里某些隐隐的期待。是啊,
她们算什么?几次偶遇,医生和病人,连朋友都算不上。“我明白了。
”林绪听到自己干巴巴地说。宋渝看着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
“注意休息,伤口别沾水。”她重复着医嘱,然后转身,快步走向急诊科的方向,
白大褂的下摆划过一个决绝的弧度。林绪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转角,心里空落落的,
又沉甸甸的。手臂上拆线后的伤口微微刺痛。宋渝用她的方式,再次划清了界限。那个吻,
被她定义为“个人行为”、“冒犯”、“道歉”。十年的伤疤,
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可是,如果真是如此,为何那双眼睛里会有那样的波澜?
为何要说“有些火只是看起来灭了”?林绪不是轻易放弃的人,无论是火场,还是别的什么。
但她也知道,有些东西,强求不来,尤其是当对方竖起高墙的时候。
6危楼对峙惊魂吻日子重新被训练和任务填满。林绪努力把宋渝和那个吻压在心底,
但总在不经意间冒出来——洗澡时水流划过皮肤,
看到镜子里自己身上新旧交织的疤痕时;夜里躺在床上,
听见远处隐约的消防车警笛时;甚至只是闻到类似消毒水和那股冷冽草本混合的气息时。
她开始更仔细地观察这座城市里白色的身影,偶尔会绕路经过市一院,却再也没有“偶遇”。
宋渝像是刻意从她的生活里淡出了,除了手臂上那道渐渐变淡、却依旧存在的疤痕,
和心里那个被搅动后无法平息的水潭。直到深秋的一个傍晚,中队接到一个特殊的任务。
不是灭火,是协助警方和医院,处理一起发生在高层公寓的疑似精神障碍患者持刀挟持事件。
患者情绪极度不稳,所在楼层又高,谈判专家和特警需要时间布置,而患者有自残倾向,
手臂已被划伤流血。警方请求消防协助,在必要情况下,从外墙突入,或铺设气垫预防跳楼。
林绪和队友赶到现场时,公寓楼下已拉起了警戒线,警灯闪烁。抬头望去,
十几层楼的一个阳台边缘,隐约可见一个晃动的人影,手里似乎有反光。
谈判专家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努力安抚。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谈判陷入僵局。
患者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挥舞手臂的动作变大,血迹滴落在阳台边缘。
负责现场指挥的警官眉头紧锁,与特警队长低声商议。林绪穿戴好部分上升装备,
和另一名擅长高空作业的队友在楼下待命,仰头观察着那个阳台的情况,
评估从相邻阳台或上方速降突入的可能性和风险。秋风已带寒意,吹得她脸颊生疼。突然,
人群微微骚动。一辆印着市一院标志的救护车驶近,停下。车门打开,
几个医护人员提着急救箱和设备下车。为首的那个身影,穿着藏蓝色的医务外套,
身形挺拔单薄,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林绪的心猛地一跳。宋渝。
她似乎正低声与现场的警官和谈判专家快速交流着什么,侧脸在警灯的闪烁下明明灭灭,
神情是惯有的冷静专注。林绪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警官点了点头,
谈判专家将扩音器递给了宋渝。宋渝接过扩音器,没有立刻喊话。她仰头望着那个阳台,
看了几秒钟,然后才将扩音器举到唇边。她的声音透过电流传出,没有了在医院时的清冷,
反而多了一种奇异的、平缓而坚定的力量,透过秋风的呜咽,清晰地传了上去。
“楼上那位朋友,你好。我是市一院急诊科的医生,我姓宋。”她顿了一下,语气平和,
仿佛在与楼下任何一个候诊的病人交谈,“我看到你的手臂在流血。流血会让人害怕,
也会让身体变得虚弱,但这没关系,我们可以处理。你能告诉我,除了手臂,
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阳台上挥舞手臂的人影似乎停顿了一下。宋渝继续说着,
语速不快,内容围绕伤痛的处理、身体的感受,偶尔询问一两个简单的问题,
引导对方回答是或否。她没有提“刀”,没有说“危险”,没有用任何**性的词汇,
只是像一个耐心的医生,在询问病情。她甚至没有要求对方放下什么,
只是说:“如果你觉得拿着什么东西能让你稍微安心一点,那就先拿着。
但我们得先看看你的手臂,血一直在流,这不是好现象,对吗?
”她的声音有种稳定人心的魔力,不仅是对楼上的人,连楼下紧绷的气氛都似乎缓和了一丝。
林绪站在警戒线内,看着那个手持扩音器、微微仰头的侧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是她没见过的宋渝,依然专业,却剥离了医院里那种冰冷的距离感,
展现出一种带着温度的、强大的沟通与控制力。时间又过去了几分钟,
在宋渝持续平和的沟通下,阳台上的人影似乎稍微平静了一些,挥舞的动作幅度减小。
特警抓住机会,悄无声息地从楼梯间接近。突然,不知道楼上发生了什么,
人影猛地向后踉跄了一下,半个身子探出了阳台栏杆外!楼下传来一片惊呼。“就是现在!
”指挥警官低吼。林绪和队友反应极快,早已准备好的上升器启动,绳索飞射而上,
扣住了上方楼层的固定点。林绪抓住绳索,脚蹬墙面,借助装备的力量,
迅捷地向那个阳台攀升。风声在耳边呼啸,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她没时间去看楼下的宋渝是什么表情,
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摇摇欲坠的人影和越来越近的阳台边缘。她攀升的速度极快,
几个呼吸间已接近目标楼层。从她的角度,
能看到阳台内的一部分情况: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男人靠在栏杆边,手里还握着一把水果刀,
眼神涣散惊恐,左臂衣袖被血浸透。一名特警已从室内门边小心靠近,但距离尚有一段。
男人似乎被窗外突然出现的林绪惊到,身体又是一晃。“别动!”林绪大喝一声,
同时单手猛地一撑阳台外沿,身体借力翻入!她的动作干脆利落,落地瞬间便稳住身形,
挡在了男人和栏杆之间。男人受惊,下意识地挥刀划来。林绪侧身避过锋刃,左手迅疾如电,
扣住他持刀的手腕,用力向下一折!“啊!”男人痛呼,手指松开,刀具“哐当”落地。
几乎同时,室内的特警也扑了上来,协助林绪将男人控制住,按倒在地。危机解除。
林绪松了口气,这才感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松开手,退开一步,将现场交给特警。
男人被戴上手铐,精神似乎彻底崩溃,开始哭泣嘟囔。医护人员很快上来。林绪一抬头,
看见宋渝提着急救箱,快步穿过室内走上阳台。她的目光先快速扫过被控制的伤者,
确认情况,然后落在了林绪身上。四目相对。宋渝的呼吸似乎有瞬间的凝滞,
琥珀色的眼睛里清晰地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悸,
还有更深处的、剧烈翻涌的情绪——担忧、后怕,甚至是一丝怒意?但那情绪闪得太快,
几乎下一秒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恢复了医生面对伤者的冷静。她没对林绪说话,
径直蹲下身,开始检查伤者手臂的伤口,声音平稳地指挥旁边的护士准备止血包扎。
林绪站在原地,看着宋渝低垂的、专注的侧脸,看着她沾上了一点血迹却依旧稳定的手指,
看着她脖颈上那道因为低头而完全暴露出来的旧疤。刚才攀升时鼓荡的心跳,此刻仍未平息,
却似乎变了节奏。她救下了人,完成了任务。但此刻占据她心神的,却是宋渝刚才那个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