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怎么样了?”苏弥反抓住乔乔的手臂,像抓着救命稻草,指甲深深陷进去,声音带着一种濒死的急切。
“不知道啊!”乔乔哭着摇头,“送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昏迷不醒……医生说很危险……颅内出血,肋骨断了好几根……还有内脏……呜呜……弥弥,怎么办啊……”她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让她无法组织语言。
苏弥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墙壁还要惨白,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晕厥过去。颅内出血……内脏……她不敢想下去。脑海里闪过靳川最后那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但只一瞬,就被眼前抢救室冰冷的红灯和林澈可能濒死的恐惧彻底覆盖。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深色夹克、脸色阴沉的中年男人疾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面色不善的年轻人。男人一眼就看到了穿着婚纱、格外扎眼的苏弥。
“你就是苏弥?”男人的声音粗嘎,带着一股子戾气,眼神不善地上下扫视着她。
苏弥被他看得一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我是……您……”
“我是林澈的舅舅,张大海!”男人语气很冲,“我外甥现在躺在里面生死不明,全他妈是因为你!”
苏弥愣住了,茫然无措:“……因为我?”
“哼!”张大海重重哼了一声,眼神像刀子一样剜着她,“这小子!接到你那个什么狗屁婚礼的请柬,喝得烂醉!要不是跟人吹牛说要去抢婚,灌了那么多猫尿,能他妈开着车往高架桥墩子上撞?!全是你这个扫把星害的!”
他身后的一个小年轻也愤愤地帮腔:“就是!澈哥手机还开着导航,终点就是你们那个破酒店!要不是为了赶着去见你,他能出这事儿?!”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苏弥心上。“为了见我……抢婚……”她喃喃地重复着,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荒谬的、撕裂般的愧疚感瞬间攫住了她。不是因为林澈出车祸本身,而是……他竟然是为了去阻止她的婚礼?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抽搐。
靳川最后那铁青而绝望的脸孔再次清晰地浮现。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她为了一个要抢婚的初恋,在婚礼上抛弃了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和愧疚,甚至在这一刻短暂地压过了对林澈伤势的恐惧。
“……对不起……”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苏弥捂着脸,泣不成声,身体顺着墙壁无力地滑落下去。婚纱在地上拖曳出更深的污痕。她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一个怎样荒唐、怎样不可饶恕的决定。对靳川,对这个躺在抢救室里的人,都是。
“对不起?对不起顶个屁用!”张大海啐了一口,恶声恶气地指着她,“我告诉你苏弥,林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跟你没完!这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一分都别想跑!”
乔乔气得脸都红了,挡在苏弥前面:“你怎么说话呢?车祸是意外!怎么能怪弥弥?医药费我们会想办法!你别吓唬人!”
“意外?放屁!”张大海唾沫横飞,“就是她害的!我外甥手机里还有他发的疯话呢!就是为了这女人!她要不结这破婚,能有这事?!她要不发请柬来**我外甥,他能喝酒开车?!我不管!她必须负责!”
争吵声在压抑的走廊里格外刺耳。苏弥听着这些诛心的话语,抱着膝盖蜷缩在冰冷的墙角,像一只被打碎后丢弃的破败娃娃。眼泪无声地奔涌,冲刷着脸上的妆容,留下两道黑色的泪痕。对靳川的愧疚,对林澈安危的恐惧,还有眼前这蛮横无理的指责和推诿,无数种情绪像巨大的漩涡将她撕扯。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和心脏被反复碾碎的剧痛。
她赤着的双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寒意顺着脚心一路窜上脊椎。她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想找手机,才想起手机在刚才的混乱奔跑中,似乎丢了。
“乔乔……”她声音嘶哑得厉害,“手机……借我一下……”
她需要一个出口。哪怕只是听听他的声音,哪怕只是……一句解释?还是乞求?她不知道。巨大的恐慌驱使着她。
乔乔连忙把自己的手机解锁递给她。
苏弥颤抖着手,凭着记忆,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了那串早已刻进骨子里的号码。靳川的私人手机号。
“嘟……嘟……嘟……”
等待的忙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漫长。每一声“嘟”,都像重锤敲在苏弥紧绷的神经上。她屏住呼吸,握着手机的手心全是冷汗。
终于——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Sorry,thesubscriberyoudialedispoweroff……”
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女声,透过听筒清晰地传了出来。
关机。
像是一盆冰水,混合着碎玻璃渣,从苏弥的头顶狠狠浇下!瞬间冻结了她血液里最后一丝侥幸和微弱的期盼。
他真的……不要她了。
彻底地,关上了他们之间所有的门。
这个认知带来的绝望,远比刚才张大海的指责更让她窒息。她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手机掉落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一声空洞的轻响。
“弥弥?”乔乔担忧地扶住她。
苏弥抬起头,脸上的泪痕交错,眼神却空洞得吓人。她看着抢救室那盏依旧刺目的红灯,又像是透过那盏灯看到了别的什么。
“乔乔,”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游魂,“帮我……把婚纱脱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