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桌上,糖醋排骨的香气弥漫在小小的客厅里。
林建国还没下班,饭桌上只有母女两人。苏婉清不停地给女儿夹菜,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脸上满是慈爱:“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看你这瘦的,在学校肯定又没好好吃饭。”
“妈做的饭最好吃了!”林晚星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道。这是她十二年来,吃过的最香的一顿饭。
吃完饭后,林晚星主动包揽了洗碗的活儿。她一边洗碗,一边在心里演练着晚上该如何说服母亲。她知道,这绝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
下午四点多,林建国回来了。他一进门,就看到妻子正在给女儿削苹果,而女儿则像只小猫一样,腻在妻子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这幅温馨的画面,让他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晚饭后,林建国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正在看电视的妻女,清了清嗓子,说道:“婉清,今天星星给我打电话了。”
苏婉清回过头:“怎么了?学校有事?”
“也不是,”林建国顿了顿,将林晚星的说辞复述了一遍,“她说高考压力大,想做个全身检查求心安,还想让你陪她一起去。”
果然,苏婉清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做什么检查?花那冤枉钱!”她放下手里的毛线活,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星星,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你一个高中生,能有什么毛病?有那钱,还不如给你多买点好吃的补补脑子。”
来了。
林晚星心里一紧,连忙凑到母亲身边,拉着她的手,撒娇道:“妈,我不是说了吗?就是求个心安。我们班好多同学都去了,说检查完了心里踏实,考试都能多考几分呢!你就让我去吧,好不好?”
“不行!”苏婉清的态度很坚决,“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我这身体好得很,吃嘛嘛香,去医院那种地方干嘛?晦气!”
“妈!”林晚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你陪我去嘛,我一个人害怕。医生说,父母陪着,孩子的情绪会更稳定。你就当是陪我去完成一个考前仪式,好不好?求你了妈!”
她知道,对付母亲,撒娇和示弱是最好的武器。
苏婉清看着女儿泫然欲泣的样子,心里软了半截,但嘴上还是不松口:“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家里的钱都要给你攒着上大学,哪能这么乱花?”
“妈,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林晚星立刻说道,“我平时攒的零花钱,还有你给我的压岁钱,加起来有一千多呢!做个检查应该够了。你就陪我去嘛,就当是……就当是提前给我过生日的礼物,行不行?”
她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生日。
苏婉清愣住了。是啊,再过一个月,就是女儿十八岁的生日了。十八岁,是个大日子。
她看着女儿那双充满期盼和恳求的眼睛,又看了看一旁欲言又止的丈夫,心里开始动摇。她知道女儿是个懂事的孩子,若非真的很想,是不会这样跟她闹的。也许,她真的是高考压力太大了。
林建国见状,适时地开口了:“婉清,要不……你就陪孩子去一趟吧。星星说的也有道理,你平时总说累,正好也顺便查查,我们做家人的也放心。花不了多少钱的。”
夫妻二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苏婉清的防线终于被击溃了。
她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吧,好吧,真是拿你没办法。那……就去我们区里的人民医院看看就行了,别去市中心那些大医院,贵得吓人。”
“好!都听妈的!”林晚星立刻喜笑颜开,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一步,成功了!
虽然只是区医院,但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胜利。她知道,以母亲的性格,能同意去区医院,已经是极限了。
至于后续如何转到市中心的大医院,她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计划。
她知道,区医院的设备和医生水平有限,很可能查不出什么问题。但只要做了初步的检查,比如拍个胸片,就一定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到时候,她就可以拿着这份“不明确”的报告,以“不放心”为由,再说服母亲去更专业的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
这是一个漫长而艰巨的过程,但林晚星已经做好了准备。
为了母亲,她愿意付出一切。
周六一大早,林晚星就拉着还在睡梦中的母亲上了公交车。
区人民医院里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林晚星熟练地排队、挂号,苏婉清跟在她身后,一脸不情愿:“我就说不来吧,你看这人多的,还不如在家睡个懒觉。”
“妈,来都来了,就当是体验生活了。”林晚星笑着,拉着她走向内科诊室。
给苏婉清看病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他听了苏婉清的陈述,又用听诊器听了听她的肺部,皱了皱眉。
“你这咳嗽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吧,”苏婉清不以为意地说,“每年冬天都这样,小毛病。”
“以前抽烟吗?”
“不抽。”
“家里有人抽烟吗?平时做饭油烟大不大?”
“孩子爸抽点,做饭嘛,天天都做。”
老医生点了点头,开了个单子:“去拍个胸片看看吧,听着肺里有点杂音。”
林晚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接过单子,拉着母亲去缴费、排队拍片。
等待结果的那半个小时,对林晚星来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她坐在长椅上,手心全是冷汗,紧紧地握着母亲的手。
“妈,你冷吗?”她故作轻松地问。
“不冷,就是有点闷。”苏婉清拍了拍她的手,“你别紧张,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肯定没事。”
林晚星点点头,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的脑海里反复上演着前世拿到诊断书时的场景,那种天塌下来的绝望感,她再也不想经历一次。
“苏婉清的家属,苏婉清的片子出来了!”
护士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林晚星耳边炸响。她猛地站起来,几乎是跑着冲了过去。
她接过那张薄薄的、黑白的X光片,手抖得几乎拿不稳。她虽然看不懂片子上那些复杂的纹路,但她清楚地记得,前世医生指着片子上一个模糊的影子,告诉她那是什么。
她拿着片子,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医生的办公室。
老医生戴上老花镜,仔细地看着片子,眉头越皱越紧。
“医生,我妈怎么样?”林晚星紧张地问。
医生沉默了片刻,指着片子上一个位置,对苏婉清说:“你看,这里,肺叶上有个阴影,不太明确是什么。从片子上看,边界还算清晰,但形态不太好。”
“阴影?”苏婉清的脸色瞬间白了,声音也有些发颤,“那……那是什么东西?是肿瘤吗?”
“不好说,”医生摇了摇头,“有可能是良性的结节,也有可能是别的。我们医院的设备有限,看不太清楚。我的建议是,你们去市一院做个增强CT,再做个病理活检,才能确定是什么。”
市一院,是全市最好的医院。
林晚星的心沉到了谷底。果然,和她预想的一样。但同时,她又感到一阵庆幸。还好,还好她回来了,一切都还来得及!
“妈,你听到了吗?医生让我们去市一院!”林晚星抓住母亲冰凉的手,语气却异常坚定,“我们明天就去!不管是什么,我们都要弄清楚!钱的事你别担心,我……我攒了好多压岁钱!”
苏婉清看着女儿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好,听你的。”
从医院出来,苏婉清一路都没有说话,脸色苍白。她显然是被那个“阴影”吓到了。
林晚星知道,这是母亲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也是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
她拉着母亲,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一家商场。
“妈,我们去买件新衣服吧。”
“买什么衣服,不去不去。”苏婉清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妈,你听我说,”林晚星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我们现在不能慌,更不能害怕。你越是害怕,那个‘小东西’就越得意。我们要开开心心的,吃好的,穿好的,让它知道,我们不怕它!明天去市一院,我们要让医生看到一个精神饱满的你,好不好?”
苏婉清愣住了。她看着女儿那张无比认真的脸,感觉眼前的女儿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她处处操心的小丫头了。
她心里涌上一股暖流,点了点头,眼眶也有些湿润:“好,听你的。”
那天下午,林晚星用自己攒下的零花钱,给母亲买了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苏婉清穿上后,整个人都显得亮堂了许多。
“好看,”林晚星由衷地赞美道,“妈,你穿这件衣服真好看。”
苏婉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那一刻,林晚星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妈,这只是开始。未来的日子里,我要让你每天都穿得漂漂亮亮的,开开心心的。
这场力挽狂澜的战役,才刚刚打响第一枪。而她,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