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飞升黑月纪元by文拂麦浪

发表时间:2026-02-08 12:00:16

>>>>点击查看详情<<<<

>>>>点击阅读全文<<<<

黑暗。

不是睡眠的那种黑,而是更厚重、更具实体感的黑暗,像浸透了墨水的天鹅绒,层层叠叠包裹着他。陆离的意识在这片黑暗里漂浮,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感,只有一些残破的碎片像深海发光水母般偶尔划过:

青色长袍的衣角掠过玉石台阶,沾染了露水。*

屏幕上,一行行代码自动生成,光标闪烁的频率与心跳同步。*

雷霆撕裂苍穹的巨响,震得神魂欲碎。*

部门主管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带着程式化的关切:“小陆啊,要注意身体,项目进度虽然重要……”*

手腕内侧,那个名为“虚空”的印记在发烫,烫得皮肉滋滋作响。*

工牌从脖子上滑落,掉在地毯上,正面朝上:NT-7342,陆离,羽化科技神经算法部。*

碎片互相碰撞,彼此吞噬,试图拼凑出某个完整的形状,却总是差最后一块。

然后,光来了。

不是骤然亮起的刺目光芒,而是一种缓慢的、乳白色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微光,透过眼皮渗入视觉神经。耳边开始出现声音:规律而轻柔的“嘀——嘀——”声,像是某种仪器的鸣叫;远处隐约的脚步声,鞋底与光滑地板摩擦的沙沙声;还有……液体通过管道的细微汩汩声。

陆离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睁开一道缝隙。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模糊的白色天花板。不是公司那种冷白,而是更柔和、更带着一点米黄调的白色。天花板中央嵌着一盏圆形吸顶灯,此刻正散发着那乳白色的、令人安宁的光。他转动僵硬的脖颈——这个简单的动作引发了全身骨骼一阵酸涩的**——看向旁边。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不大,约十平米。墙壁是淡蓝色,墙上挂着显示生命体征的曲面屏幕,此刻正以舒缓的波浪线展示着他的心率(68次/分)、血压(105/70mmHg)、血氧饱和度(98%)。屏幕下方连接着几根半透明的软管,软管末端贴在他左胸和手臂的皮肤上,传来冰凉的触感。他身上盖着洁白的被子,被子下的身体穿着统一的浅蓝色病号服,布料柔软但陌生。

窗户在右侧,厚重的防眩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边缘缝隙透出一丝外面的人造天光,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记忆如同退潮后显露的礁石,一点点浮出意识的混沌海面。

加班……七十二小时……编译……篆文……先天道体……封印……太虚子……心脏停跳……

“我没死。”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只发出气音。

“你当然没死。”一个清脆的女声在门口响起,带着职业化的温和,“不过也只差一点。”

陆离转动眼珠,看向声音来源。

一个女人站在病房门口,正拿着一块平板电脑记录着什么。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身高约一米六五,身形匀称,穿着标准的淡粉色护士服,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整洁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沉静的眼睛。她的容貌不算惊艳,但很耐看,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智能眼镜,镜片上偶尔有微小的数据流闪过。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手指,修长而稳定,敲击平板屏幕的动作精准得如同钢琴家触键。

“苏晚晴,你的责任护士。”她走进房间,来到床边,低头看了看生命体征屏幕,又看向陆离的眼睛,“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恶心、或者记忆断层?”

陆离仔细感受了一下。头晕?有,但更像失血过多的虚浮感,而非脑损伤的眩晕。恶心?没有。记忆断层?有,但不是医疗意义上的失忆,而是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记忆正在缓慢融合、彼此印证带来的错乱感。

“还好。”他沙哑地说,试图撑起身体。

“别动。”苏晚晴伸手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权威,“你昏迷了十九小时四十二分钟。送来时神经界面显示心脏骤停前兆,脑电波出现异常高频震荡。我们给你做了紧急神经稳定和营养支持,但你的意识自洽度指数仍然偏低,只有72%。这意味着你的记忆和认知系统可能还在重组中,强行活动可能会导致不可逆的损伤。”

她说话语速平缓,用词准确,每个判断都有数据支撑,像个精密运转的医疗AI。但陆离注意到,她在说“意识自洽度指数”时,镜片后的眼睛极其短暂地、不易察觉地闪烁了一下,看向他手腕的方向——那里,病号服袖子遮住了“虚空”印记。

是错觉吗?

“我怎么会在这里?”陆离顺从地躺回去,问道。他的程序员本能开始运转,收集信息,分析环境。

“你的公司医疗监测系统在检测到生命危险后,自动呼叫了急救。天庭集团下属第三附属医院——也就是这里——的急救单元在七分钟内抵达凌霄塔,将你转运过来。”苏晚晴一边说,一边用平板电脑扫描他手腕上的病人腕带,核对信息,“根据送诊记录,诊断是‘极度疲劳诱发的急性神经功能紊乱及心源性休克前兆’。建议住院观察至少七十二小时,并进行完整的神经与记忆系统深度扫描。”

深度扫描。

这三个字像一根冰针,刺入陆离刚刚苏醒的混沌意识。

在天庭集团的体系里,“深度扫描”从来不只是医疗行为。它意味着权限极高的AI将接入你的神经界面,遍历你的短期和长期记忆缓存区,检查是否有“认知偏差”、“逻辑矛盾”或“未经授权的信息接触”。名义上是排查脑损伤和精神疾病,实质是一次彻底的数据审查。尤其是对于他这种接触了“羽化系统”核心代码的工程师,在出现“神经功能紊乱”后,深度扫描几乎是标准流程。

他们会发现什么?

发现他在编译最后时刻看到的那些篆文?发现他意识中凭空多出的“太虚子”记忆碎片?发现他右手腕那个正在发烫的、不属于这个科技时代的“虚空”印记?

无论哪一样,都足以让他被送进更“专业”的机构——比如天庭集团内部的精神调整中心,或者更隐秘的、只存在于传闻中的“数据净化所”。

冷汗瞬间从后背渗出,浸湿了病号服。

“什么时候……扫描?”他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原计划是今晚八点。”苏晚晴低头看着平板,手指滑动屏幕,“不过刚才接到通知,神经内科的姜主任临时有一台紧急手术,你的扫描推迟到明天上午九点。”她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你有大约十五小时的准备时间。”

准备时间。

这个词她说得如此自然,仿佛只是在告知一个普通的日程变更。但陆离的心脏却猛地一跳。他死死盯着苏晚晴的脸,试图从那张职业化的平静面具下,捕捉到一丝异常。

没有。什么都没有。她就像所有大医院里经验丰富的护士一样,冷静、高效、带着适度的同情和不容置疑的控制感。

但……真的只是巧合吗?深度扫描恰好推迟?在他刚刚苏醒、记忆混乱、两世人格尚未稳固的时候?

“谢谢。”陆离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

“不客气。”苏晚晴收起平板,“床头有呼叫铃,需要任何帮助可以按。营养液会通过静脉持续补充,不建议你现在进食固体食物。另外……”她顿了顿,从护士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银灰色的薄板,放在陆离手边的床头柜上,“这是医院提供给清醒病人的基础型平板电脑,可以连接内网查阅非敏感医疗信息,或者进行一些简单的娱乐活动,帮助放松神经。但它有严格的权限锁定,无法访问外部网络,也无法运行未经认证的程序。”

她说完,微微颔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依然平稳:“好好休息,陆离先生。明天上午的扫描……很重要。确保你的意识状态‘稳定’。”

门轻轻关上,锁舌扣合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陆离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散发着乳白色光晕的灯,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首先,确认环境。单人病房,意味着相对私密,但也意味着更容易被监控。他目光扫过房间各个角落:天花板四角有微型摄像头,红灯常亮,表示正常运作。生命体征监测仪连接着医院中央数据库。窗户是双层强化玻璃,内侧有极细的金属网格,可能集成着防盗和隔音功能。门是电动感应门,刚才苏晚晴离开后自动关闭并锁死,从内侧开启需要密码或权限。

其次,分析信息。苏晚晴的话里至少有三个关键点:

深度扫描推迟到明早九点。可能是巧合,也可能不是。如果是人为干预,目的何在?给他时间“恢复”?还是给他时间“暴露”?

她提到了“意识自洽度指数72%”。这个指数通常用于评估精神分裂或严重脑损伤患者,对于普通过劳昏迷的病人,很少会直接提及。她在暗示什么?

那台平板电脑。“无法访问外部网络,无法运行未经认证的程序”——这是限制,但也可能是机会。任何系统,只要有接口,就有漏洞。

最后,评估自身状态。陆离闭上眼睛,尝试集中注意力。身体很虚弱,肌肉酸软,但基本的行动能力还在。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意识深处,某种“新”的东西正在苏醒。不是记忆,而是一种……感知模式。当他将注意力投向手腕时,那个“虚空”印记的位置传来清晰的灼热感,仿佛皮肤下埋着一块温暖的玉。当他回忆那些篆文和淡蓝色符文时,右眼深处会泛起极其微弱的、针尖大小的金色光点。

这不是程序员的技能。这是……太虚子的遗产?

他想起前世记忆碎片中,那个在雷劫下持剑的身影。太虚子修炼的功法,似乎叫做《太虚归元诀》,核心在于“炼神返虚,化虚为实”,讲究以强大神识驾驭能量,构筑属于自己的“法则”。而他目前感受到的,似乎只是这份遗产最皮毛、最本能的一点应用——对自身状态的敏锐内视,以及对某些特殊能量(比如那些淡蓝色符文)的模糊感知。

“远远不够。”陆离睁开眼睛,看向床头柜上那台银灰色的平板电脑。

要躲过明天的深度扫描,靠这点模糊的感知毫无用处。他需要工具,需要信息,需要……代码。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身体的酸痛和眩晕,慢慢侧过身,伸出右臂,够向那台平板。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他将平板拿过来,放在胸前,点亮屏幕。

屏幕亮起,显示出简洁的医院系统界面:病人信息、今日用药、健康建议、医院地图、娱乐中心(只有几个弱智级的休闲游戏和几部老掉牙的公共版权电影)。界面设计得友好而封闭,每个图标都很大,适合病中操作,但也杜绝了任何深入探索的可能。

陆离点开“病人信息”,看到了自己的照片、姓名、入院时间、诊断、主治医生(姜主任)、责任护士(苏晚晴)。一切正常。他又尝试点开“系统设置”,果然需要管理员密码。尝试了几个常见默认密码(123456,admin,hospital2025等)都失败了。

他没有气馁。这只是开始。

他的目光落在平板边缘的一个微小接口上——那是用于硬件维护或数据传输的物理接口,通常被软胶塞封住。在这台平板上,软胶塞是可拆卸的。陆离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抠开胶塞,露出了下面标准的Type-C接口。

接口本身没有通电,但只要有接口,就有可能性。

他低头看向自己左手手背。那里贴着静脉输液针,针头连接着软管,软管向上延伸,连接到悬挂在床头支架上的营养液袋。但在针头附近,还有一小块约指甲盖大小的透明敷料,敷料下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型传感器贴片——这是医院用于实时监测电解质和代谢物水平的无线传感节点。

无线传感节点……意味着它内部有微型处理器、存储单元和低功耗无线收发模块。

一个计划在陆离脑中迅速成形,疯狂,但并非不可能。

他需要写一段代码。一段非常小、非常精简、但能实现特定功能的代码。这段代码需要能够:

利用这个微型传感器节点有限的算力。

通过节点可能存在的、用于诊断数据传输的微弱无线信号,尝试与平板电脑的硬件接口建立非标准通信。

在平板的底层固件中,找到一个未被锁死的漏洞,植入一个后门。

通过这个后门,获取更高的权限,至少能让他访问医院内网的某些非公开区域,或者运行一个简单的加密通信程序。

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陆离是羽化科技神经算法部的三级工程师,他日常的工作,就是编写在极端复杂、极端受限的神经环境中运行的高效算法。而《太虚归元诀》带来的那种全新的、对“信息结构”的直觉,或许能帮助他找到平常看不见的路径。

没有键盘。他只有平板电脑的触摸屏和虚拟键盘。但这就够了。

陆离再次闭上眼睛,这一次,他主动去回忆,不是回忆太虚子的功法口诀,而是回忆那些在办公室浮现的淡蓝色符文。那些符文的结构、嵌套方式、能量流转的路径……它们本质上,是不是也是一种“代码”?一种用能量书写、用神识编译、用灵根运行的“源代码”?

当他这样想时,右眼深处的金色光点似乎明亮了一瞬。一些模糊的“感觉”流入意识:那些符文并非杂乱无章,它们遵循着某种更接近“拓扑结构”而非“线性逻辑”的规律。它们的核心不是“顺序执行”,而是“场域共振”。

现代编程的底层是布尔逻辑,是非此即彼。而这些符文,或者说这种更古老的“编码方式”,底层是连续统,是彼此关联、互相影响的“场”。

“如果用现代编程语言,去模拟这种‘场域共振’的效果呢?”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陆离睁开眼,开始用手指在平板电脑的虚拟键盘上敲击。他打开了一个最基础的、用于记录病人自述症状的文本编辑器——这是系统里少数几个允许用户输入自由文本的地方。

他开始写代码。不是C++,不是Python,而是一种他临时构思的、混合了现代算法思想和那种“场域”直觉的伪代码。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函数名、每一个变量定义都反复斟酌,试图用有限的、线性的符号,去描述非线性的、多维的关联。

代码的核心是一个自组织映射算法,但经过了扭曲。它不再试图将输入数据分类到固定的节点,而是让节点本身根据输入信号的“谐波特征”动态调整连接权重,形成一个临时的、小规模的“共振网络”。这个网络的目标不是处理数据,而是寻找规律——寻找医院无线传感网络通信协议中,可能存在的、因设备兼容性或功耗优化而留下的微小“谐波间隙”。这些间隙,就是未被严格定义的信号频段或数据包格式,可以被利用来建立非标准连接。

他写了四十七行。然后停下来,检查逻辑。很多地方不严谨,很多假设没有依据,这更像是一个基于灵感的粗糙模型,而非可运行的工程代码。但他没有时间优化了。

接下来,他需要将这段代码“编译”成能够在那微型传感器节点上运行的形式。传感器节点的处理器架构未知,指令集未知,存储空间可能只有几KB。他不可能真正编译。

除非……不依赖预编译的机器码,而是利用节点本身可能具备的、用于固件更新的引导程序(bootloader)。大多数物联网设备,哪怕再简单,也会有一个最基础的引导程序,用于接收和验证固件更新包。如果能模拟一个合法的更新请求,但数据包中包含的并非完整固件,而是一小段可以在引导程序环境中解释执行的“脚本”呢?

这需要极其精确地了解该型号传感器节点的通信协议和引导程序漏洞。陆离不知道。但他有别的信息源。

他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左手背的传感器贴片上,同时,右眼深处的金色光点被他主动“激发”,虽然微弱,却稳定地亮起。他将这缕微弱的、源自“灵根”的感知力,小心翼翼地探向贴片。

没有玄幻小说里那种“神识内视,纤毫毕现”的效果。只有一些极其模糊的“感觉”:贴片内部有几个微小的、规律振动的“热点”(处理器核心?),有电流沿着特定路径“流淌”(电路?),还有一些微弱的、脉冲式的“涟漪”向外扩散(无线信号?)。

这些感觉太抽象,无法直接翻译成技术参数。但它们给了他一种“方向感”。当他脑中思考“通信频率”时,感知会隐约偏向某个“振动区间”;思考“数据包结构”时,会感觉到某种“脉冲图案”。

陆离开始修改他的伪代码。根据这些模糊的指向,调整算法中关于信号特征的假设。他加入了几个基于“谐波感知”的动态调整参数,让算法能根据实际探测到的微弱反馈,自我微调搜索策略。

这与其说是编程,不如说是在用代码构建一个具有初步“适应性”的探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缝外透入的天光似乎黯淡了一些,可能到了傍晚。病房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平板电脑虚拟键盘微弱的触控反馈声。

终于,一个极其简化的版本完成了。连同必要的注释,一共一百零三行。他将其保存为一个文本文件,命名为“symptom_log_0127.txt”(症状记录),混杂在几个他随手输入的、关于头晕乏力的假症状描述文件中。

接下来是最冒险的一步:尝试执行。

他没有任何调试环境,没有模拟器,没有安全网。一旦执行,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也可能导致传感器节点故障、触发医疗警报,甚至可能因为异常信号被医院网络安全系统捕捉到。

陆离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下午六点四十一分。距离明天上午九点的深度扫描,还有十四小时多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将平板电脑放在一边,目光落在左手背的传感器贴片上。

执行方式……不是点击某个按钮。这段代码需要被“注入”到传感器节点中。而唯一的注入途径,就是利用节点本身可能存在的无线更新漏洞。

陆离闭上眼,将全部精神集中在那缕微弱的金色感知力上,同时,在脑中“回想”刚才编写的全部代码。不是回想文字,而是回想其逻辑结构,回想那种“场域共振”的意图。他将这“意图”,伴随着感知力,小心翼翼地“推”向传感器贴片。

没有光影特效,没有能量波动。只有他额头上渐渐渗出的冷汗,和越来越剧烈的头痛——这是精神过度集中、消耗过大的表现。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就在他几乎要坚持不住、准备放弃时——

左手背的传感器贴片,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振动了一下。

不是物理振动,而是他通过那缕感知力“感觉”到的、贴片内部某个模块的“状态切换”。紧接着,他“看”到——或者说感知到——一段极其微弱的、与他代码中某个信号特征高度吻合的“脉冲涟漪”,从贴片发出,悄无声息地没入周围的空气。

成功了?还是只是巧合?

陆离屏住呼吸,等待。汗水沿着鬓角滑落。

大约三十秒后,他右手边的平板电脑,屏幕忽然自动亮起。不是解锁进入系统,而是跳转到了一个极其简陋的、黑底绿字的命令行界面!界面顶端有一行闪烁的小字:

[临时会话建立]

[源:病人监护节点B-742]

[目标:病房终端P-809]

[协议:非标准谐波载波]

[带宽:约1**ps]

[状态:不稳定,预计维持时间<5分钟]

成了!

陆离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消耗过度和紧张。他颤抖着手指,在平板电脑刚刚出现的虚拟键盘上(现在它变成了命令行输入模式),敲下第一个命令:

help

绿色字符滚动:

可用指令:

scan-扫描当前网络可见设备及基础信息

connect[ID]-尝试连接指定设备(需权限)

read[path]-读取目标设备文件(需权限)

write[path][data]-写入数据(需权限,极度危险)

exit-终止会话

权限,又是权限。但他现在至少有了一个立足点。

他快速键入:

scan

字符滚动,列出附近几个设备:

医疗监控主机M-HOST-03(信号强度:强,权限:高,状态:运行中)

药品管理终端D-TERM-12(信号强度:中,权限:中,状态:待机)

护士站中央平板N-CENTER-07(信号强度:弱,权限:高,状态:使用中)

姜主任办公室数据备份服务器BAK-SVR-01(信号强度:极弱,权限:未知,状态:检测到周期性数据交换)

最后一个引起了他的注意。主任办公室的备份服务器?虽然信号极弱,权限未知,但“周期性数据交换”意味着它可能在某些特定时间窗口开放了某些端口或服务,用于自动备份数据。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他尝试连接:

connectBAK-SVR-01

连接失败。需要认证密钥或访问令牌。

意料之中。陆离没有浪费时间强攻。他转而查看自己目前这个“临时会话”的属性和可能的信息泄露点。

systeminfo

会话ID:TMP-SESS-8F3A2C

建立时间:19:03:45

预计超时:19:08:30

当前权限:Guest(最低)

可访问资源:/tmp/log/(只读)

/tmp/log/目录,通常是系统临时日志存放处。他立刻进入:

read/tmp/log/access.log

大量的日志条目滚动出来,大部分是各种设备间的正常通信记录。陆离快速浏览,程序员的本能让他过滤无关信息。突然,他眼神一凝:

[19:01:22]SECURITY_NOTICE:神经内科深度扫描仪DS-07日程变更。原定患者:陆离(ID:PT-2025-0742),时间:20:00,推迟至:次日09:00。变更原因:设备例行校准。授权人:姜主任(ID:DR-Jiang)。

[19:01:25]SYSTEM_NOTICE:患者陆离意识自洽度指数更新:72%->74%。趋势:缓慢回升。建议:继续观察,必要时可提前扫描。

[19:02:10]INTERNAL_MEMO:(加密段落,权限不足无法查看)发件人:苏晚晴(RN-Su)。收件人:?。主题:关于PT-2025-0742的初步观察。

设备校准?他的扫描推迟是因为设备校准?而苏晚晴在系统内部发送了关于他的加密备忘录?发给谁?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护士的职权范围。

更让他心惊的是下面一条:

[19:05:18]WARNING:检测到病房区域P-809异常低功率无线信号波动,特征与标准医疗设备不符。信号源初步定位:患者陆离体内或体表医疗传感器。安全等级:低(信号强度微弱,未构成威胁)。已记录,将纳入常规安全报告。

他们发现了!虽然因为信号微弱将其归类为低威胁,但已经记录在案。明天的深度扫描,分析师一定会看到这条记录,并进行针对性排查。

时间不多了。这个临时会话也即将超时。

陆离强迫自己冷静,飞速思考。他需要从这个临时立足点,获取一点真正有用的东西,或者留下一个极隐秘的后手。

他的目光落在命令列表中的write指令上。权限不足,极度危险。但如果……不是写入系统关键区域,而是写入某个不起眼的、但会被特定程序读取的临时文件呢?比如,扫描仪本身的校准日志?或者某个负责安全日志汇总的辅助程序的配置文件?

一个大胆的想法形成。

他再次集中精神,将剩余的所有感知力灌注到左手背的贴片上,试图让这个脆弱的临时连接再稳定一点,再延长几秒。头痛欲裂,眼前开始发黑。

然后,他快速键入一串极其复杂的命令。这串命令利用了一个很古老的渗透思路:路径遍历攻击的变种。他试图向/tmp/log/目录写入一个伪装成日志文件的特殊文本,这个文本的内容经过精心构造,如果明天安全分析师用某个特定版本的日志查看工具打开它,可能会触发工具一个未公开的缓冲区溢出漏洞,导致工具崩溃并在一瞬间将其内存中的部分内容(可能包含一些临时解密的数据或更高权限的令牌)转储到另一个临时文件中。而这个转储文件的位置和命名规则,是陆离根据之前浏览日志时发现的系统习惯推测的。

这不是一个可靠的攻击,成功率可能不到百分之一,而且即使成功,获取的信息也可能毫无价值。但它足够隐蔽,几乎不留下直接痕迹,更像是一个随机的、因软件缺陷导致的意外崩溃。

就在他敲下最后回车键的瞬间——

左手背的传感器贴片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嗤”响,冒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紧接着,平板电脑上的命令行界面剧烈闪烁,所有字符扭曲成一团乱码,然后屏幕一黑,重新跳转回了那个友好而封闭的医院主界面。

连接断了。传感器节点很可能因为过载烧毁了。

陆离瘫倒在病床上,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湿透,太阳穴像有两把锤子在轮流敲打。过度使用那尚未成型的“灵根感知”,加上精神高度紧张,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点精力。

但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床头柜。那台平板电脑静静躺着,屏幕暗了下去。

而病房的门,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双沉静的眼睛,在门外的阴影里,静静注视着病房内的一切。

苏晚晴站在那里,手中平板的屏幕上,正显示着病房内部的实时监控画面。画面里,陆离似乎已经力竭昏睡过去。但她的目光,却落在陆离左手手背上——那里,烧毁的传感器贴片边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尚未完全散去的、常人肉眼绝不可见的淡金色光晕,正如同呼吸般,明灭了一次。

她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弯。手指在平板上快速输入:

观察对象PT-2025-0742,出现预期外但符合预测的‘初级共鸣现象’。节点自毁。初步判断,封印出现细微裂痕,自主意识开始尝试接触并利用底层规则。威胁等级:暂无上调。建议:按原计划提供‘催化剂’。

点击发送。

收件人一栏,并非医院内部的任何一个邮箱或工号。

而是一串经过多重加密的、指向新长安都市某个阴影角落的坐标代码。

门缝轻轻合拢,走廊恢复寂静。

病房内,只有生命体征监测仪规律而轻柔的“嘀——嘀——”声,陪伴着陷入昏迷的陆离。

窗外,霓虹再起,将防眩光窗帘的边缘染成一片流动的、虚假的繁华之色。

黑夜,还很长。

第二卷《黑月照霓虹》,第二章,完。

相关资讯

最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