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夏家老宅。
落日的阳光穿过庭院里那棵老樟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夏家的老宅是典型的中式园林风格,一砖一瓦都透着书香门第的沉淀。
家宴设在正厅,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坐满了人,夏棉的父母,陈妄的父母,还有几个沾亲带故的长辈,气氛热闹。
陈妄作为两家世交的晚辈,理所当然地被叫来,他今天穿得随意,一件黑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坐在夏棉的正对面,隔着一桌子的琳琅菜肴和缭绕热气。
饭局的主角不是他,也不是夏棉,而是另一个男人——顾子川。
他坐在夏棉的右手边,是夏棉母亲邱丹特意安排的位置。
顾子川是邱丹朋友的儿子,名校毕业,在金融机构做高管,年轻有为,温文尔雅,是丈母娘眼里的标准好女婿。
“子川啊,多吃点这个笋,这可是我们家棉棉前段时间去后山挖的。”邱丹热情地给顾子川夹菜,言语间满是赞许。
“谢谢阿姨,”顾子川微笑着接下,对夏棉说,“你真厉害,现在很少有女孩子愿意做这些了。”
夏棉只是挂着得体的笑,没有接话。
她能感受到全桌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和顾子川身上,那种被审视、被撮合的感觉让她有些不自在。
“是啊,我们家棉棉就是太文静了,子川你以后要多带她出去走走,年轻人多接触接触。”夏父也跟着帮腔。
长辈们你一言我一语,把夏棉和顾子川的未来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从兴趣爱好聊到工作规划,就差直接问什么时候订婚了。
夏棉端起手边的果汁喝了一口,视线越过桌面,落在了对面的陈妄身上。
他好像完全置身事外,正低头用公筷慢条斯理地夹着一块鱼肉到自己碗里,随后换筷子剔刺,动作专注。
没有参与长辈们热火朝天的讨论,也没有看她,一副对这场相亲大戏毫无兴趣的样子。
但他手边的酒杯,却被他无意识地转动着,透明的玻璃杯里,琥珀色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漾开一圈圈涟漪。
聊天的中心很快又回到了正主身上,邱丹看着自家女儿那副温吞的样子,决定加一把火,她把话头转向了陈妄。
“阿妄,你跟棉棉从小一起长大,你觉得子川这孩子怎么样?配我们家棉棉还不错吧?”
这个问题一出,桌上的声音小了下去,所有人都看向陈妄,等着这位陈家少爷的评价。
夏棉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陈妄终于放下筷子,抬起头。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顾子川身上,而是直直地看向夏棉,眼神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打量着什么。
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就在夏棉以为他会说几句场面话应付过去时,桌子底下,她的小腿忽然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
那触感隔着裙子的布料传来,温热、坚硬,是男士皮鞋的鞋尖。
夏棉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收回腿。
可那个东西却没离开,反而顺着她的小腿曲线,向上轻轻地刮蹭了一下。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明目张胆的试探。
夏棉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猛地抬头,对上陈妄的视线。
他还是那副样子,靠在椅背上,神情散漫,仿佛桌下那个放肆的动作与他毫无关系,但他看着她的眼神,却带上了一点玩味。
夏棉的脸颊开始发烫,她用力地把腿往回收,脚踝却被另一只脚给勾住了。
“挺好的。”
陈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他看着顾子川:“一表人才,青年才俊。”
只是客套的夸赞。
邱丹却很满意,笑着说:“就是,我们都觉得好,就怕棉棉自己不上心。”
她说着,看向夏棉,带着催促的意味,“棉棉,你觉得呢?”
夏棉的手在桌下攥紧了,脚踝处传来的禁锢感,让她无法专心思考,她能感受到陈妄的脚踝正抵着她,不让她动弹。
她定了定神,脸上努力维持着端庄的微笑,对母亲说:“还在了解中。”
这句话,既回答了母亲,也像是说给桌子底下那个人听的。
陈妄听到这个回答,勾住她脚踝的力道松了些,但没有完全放开,转而用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蹭着她的脚踝骨。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提醒他的存在。
这顿饭,夏棉吃得食不知味。
好不容易等到饭局结束,长辈们移步到茶室去喝茶聊天,夏棉找了个借口,说要去院子里透透气,逃离了那个让她有些窒息的客厅。
庭院里的空气清冽,带着草木气息,夏棉走到假山旁,靠着冰凉的石壁,总算松了一口气。
她刚站稳,身后就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跑什么?”
陈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酒后的沙哑,他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挡住了她所有的去路。
假山后面是一片幽静的竹林,隔绝了主屋那边的喧闹,形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我没跑。”夏棉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没跑?”陈妄向前一步,身体几乎要贴上她,“那是在饭桌上跟人眉来眼去?”
他的语气里有质问的意味。
“那是应付我妈。”夏棉反驳,声音很轻。
“应付?”陈妄发出一声很轻的冷笑,“夏棉,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说好的事情?”
“我没忘。”
“没忘你还去相亲?”他逼近她,一手撑在她身后的假山石壁上,将她困在他的手臂和胸膛之间。
“你挺厉害啊,一边跟我试爱,一边给自己找下家?”
温热的酒气喷洒在她的脸上,让她有些眩晕。
夏棉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
他的眼睛在夜色里很亮,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我说了,只是应付我父母。”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一点力气,“三个月的时间还没到,我会遵守约定。”
“遵守约定?”陈妄咀嚼着这几个字,忽然低头,凑到她的耳边。
夏棉的身体瞬间绷紧。
她以为他又要说什么,却感到耳垂上一阵温热湿润的触感,紧接着,是一阵细微的刺痛。
他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她的耳垂。
“夏棉,我不管你怎么应付你爸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情人间的呢喃,话语内容却霸道得不讲道理。
“这三个月,你是我的人,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也别给我戴绿帽子。”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朵和脖颈。
夏棉的心跳乱了节奏,她推了他一下,没推动。
就在这时,庭院外传来汽车的鸣笛声,两道车灯划破夜色,照亮了他们这边。
是顾子川的车。
邱丹的声音也从不远处传来:“棉棉,子川来接你了,你快过去吧。”
陈妄直起身,侧头看了一眼院门口的方向,松开了对夏棉的禁锢,向后退了一步,重新隐入了假山后。
夏棉整理了一下被他弄乱的衣领,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没有看他,转身朝着院门口走去。
顾子川已经下了车,正彬彬有礼地站在车边等她。
“麻烦你了。”夏棉对他笑了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她从车窗里向后看了一眼,假山那边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陈妄就站在那里。
顾子川的车平稳地驶离了苏家老宅。
阴影里,陈妄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消失在路的尽头,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敛去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点了一根烟,靠在粗糙的假山石壁上,慢慢地抽着。
烟头的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他抽完一整根烟,将烟头碾熄在脚下,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停在路边的自己的那辆车。
拉开车门坐进去,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烦躁地扯了扯衬衫的领口,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老傅,”
“天际汇,现在,出来喝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