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冻死桥洞,重生19751990年腊月二十四,江州市气温零下十五度。
赵金花蜷缩在人民桥下的水泥管道里,身上裹着从垃圾堆捡来的破棉絮。
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左脚冻伤的脚趾开始溃烂,每吸一口气,喉咙都像刀割一样疼。
桥上车来车往,没人注意到桥下这个即将死去的老人。
五十八年的人生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二十岁嫁到李家,
把发烧的孙女玲玲关在门外活活冻死...“报应...都是报应...”赵金花喃喃自语,
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她想起玲玲冻死那天,小脸青紫,
怀里还抱着妈妈缝的布娃娃。想起王秀芹跪在雪地里磕头,额头磕出血。
想起儿子李大柱最后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如果...如果能重来...赵金花浑浊的眼睛望着水泥管顶部的裂缝,
一滴眼泪滑过满是皱纹的脸,瞬间结冰。也好,就这样死了干净。她缓缓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黑暗。......“金花!金花!快起来!你媳妇要生了!
”急促的拍门声和婆婆李王氏的喊叫声把赵金花惊醒。她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这不是桥洞!她躺在一张挂着蚊帐的木床上,
身上盖着大红牡丹花的被子。墙上贴着1975年的挂历,
旁边是她和李大山的结婚照——照片里的她才二十出头,扎着两条粗辫子,笑得腼腆。
“赵金花!你聋了是不是?”门被“砰”地推开,五十多岁的李王氏叉腰站在门口,
“你媳妇羊水都破了,接生婆马上就到,快去烧热水!”1975年!她回到了三十五年前!
儿媳妇王秀芹生玲玲的那天!赵金花低头看自己的手——年轻、粗糙但有力,没有冻疮溃烂。
她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脸,皮肤紧致光滑。她重生了!“还愣着干什么!
”李王氏上前要掀被子。赵金花一个翻身下床,动作快得让李王氏一愣:“妈,我这就去!
”冲出房间时,赵金花瞥见墙上的镜子。镜中的女人二十五岁,虽然皮肤黝黑,但眉眼清秀,
两条乌黑的辫子垂在胸前。前世她就是在这个年纪,开始了作恶的一生。
西厢房里传来王秀芹压抑的**声。赵金花推门进去,看见王秀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满头大汗。看见婆婆进来,王秀芹眼中闪过恐惧——前世的赵金花在媳妇生产时不仅不帮忙,
还骂她“娇气”“装相”。“妈...我疼...”王秀芹虚弱地说。
赵金花看着这张年轻的脸,想起三十年后,这个女人跪在雪地里磕头求她开门救女儿的样子。
她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秀芹别怕,妈在。”赵金花握住儿媳妇的手,触手冰凉。
李王氏端着热水进来,看了眼王秀芹的情况,皱眉道:“胎位好像不正,怕是难产。
”前世就是因为这句“难产”,赵金花不让送医院,说“女人生孩子就像母鸡下蛋,
哪那么娇气”。结果王秀芹大出血,差点没命,虽然捡回一条命,却再也生不了孩子。
“送卫生院!”赵金花斩钉截铁。“送卫生院?那得花多少钱!”李王氏瞪大眼睛,
“接生婆马上就到了!”“人命关天!”赵金花回头,眼中是李王氏从未见过的坚决,“妈,
您看着家里,我背她去!”说着,她真的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王秀芹背起来。
王秀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背在身上轻飘飘的。“你疯了!三里路呢!你背得动?
”李王氏追出来。“背不动也得背!”赵金花咬着牙往外走,“今天要是不送,
我会后悔一辈子!”第二章第一次选择深秋的早晨,路上结了一层薄霜。
赵金花背着王秀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三里外的公社卫生院跑。王秀芹疼得直咬嘴唇,
血顺着嘴角流下来。“秀芹,坚持住,马上就到了。”赵金花气喘吁吁,汗水浸透了棉袄。
她想起前世王秀芹难产大出血,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才能下地,从此落下病根,
三十多岁就像个小老太太。而她不但不心疼,还天天骂儿媳妇是“病秧子”“白吃饭”。
“妈...要是...要是个女儿...”王秀芹断断续续地说。前世听到这话,
赵金花当场就炸了:“你敢生女儿试试!我们李家不要赔钱货!”现在,
赵金花深吸一口气:“女儿也好,儿子也罢,都是李家的孩子,妈都喜欢。”王秀芹愣住了,
眼泪突然涌出来:“妈...”“别说话,保存体力。”赵金花加快脚步。到了卫生院,
医生一看就皱起眉头:“怎么才送来!胎位不正,要剖腹产!”“剖!多少钱都剖!
”赵金花想都不想。“先交五十块押金。”赵金花摸了摸口袋,
只有三块钱——这是家里全部现金。前世她就是因为舍不得钱,硬是不让做手术。“医生,
您先做手术,我这就回去拿钱!”赵金花转身就跑。她跑回家,翻箱倒柜地找钱。
李王氏拦住她:“你真要花那个冤枉钱?万一是个丫头呢?”“丫头也是我孙女!
”赵金花吼道,“妈,钱放哪儿了?”李王氏被她吼懵了,下意识指了指床底下。
赵金花从陶罐里掏出全家攒了三年的积蓄——一共八十七块五毛三分钱。她数出五十块,
又抓了一把零钱,转身就跑。“你个败家娘们!那是给大柱盖房子的钱!”李王氏在后面喊。
赵金花头也不回。手术做了两个小时。赵金花坐在卫生院走廊的长椅上,
第一次认真思考自己的人生。前世她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因为从小就被爹妈骂“赔钱货”?
因为嫁到李家后,连生三个女儿被婆婆嫌弃?还是因为穷,因为苦,
所以把怨气都撒在了更弱的儿媳妇和孙女身上?“赵金花家属!”护士推门出来。
赵金花腾地站起来:“怎么样?”“母女平安。”护士笑着说,“是个漂亮丫头,六斤三两。
”赵金花腿一软,差点坐地上。她扶着墙,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我...我能看看吗?
”产房里,王秀芹虚弱地躺着,旁边是个襁褓。赵金花颤抖着手,
轻轻掀开一角——红扑扑的小脸,稀疏的胎毛,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正吧嗒着小嘴。
这是玲玲。她的孙女,被她害死的孙女。“妈...”王秀芹小声说,“谢谢您。
”赵金花跪在床边,握住儿媳妇的手,哭得说不出话来。前世玲玲到死,
都没得到过她这个奶奶的一个拥抱。从卫生院回家,天已经黑了。
李王氏的脸拉得老长:“花了多少钱?”“六十八块七毛。”赵金花老实交代。
“六十八块七毛!你个败家精!”李王氏抄起扫帚就要打,“生个丫头片子花这么多钱!
”赵金花没躲,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妈,秀芹差点没命,这钱花得值。”“值个屁!
”李王氏气得浑身发抖,“这日子没法过了!”这时,邻居刘婶探头进来:“哎哟,生了?
男孩女孩?”“丫头。”李王氏没好气。刘婶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丫头也好,
以后能帮衬家里。对了金花,听说你在卫生院说要剖腹产?可真舍得花钱。
”赵金花听出话里的讽刺,笑了笑:“自己家人,有什么舍不得的。”刘婶讨个没趣,
讪讪地走了。晚上,赵金花端着一碗红糖鸡蛋进西厢房。王秀芹正抱着玲玲喂奶,
看见她进来,明显瑟缩了一下。“趁热吃,补补身子。”赵金花把碗放在床头,
“玲玲给我抱抱。”王秀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襁褓递过去。赵金花小心翼翼地接过来,
抱在怀里。小家伙睡得正香,小鼻子小眼,可爱极了。前世她从来没抱过玲玲,
嫌她是“赔钱货”。现在抱着这软软的小身体,她心里又酸又疼。“秀芹,
妈以前...”赵金花嗓子发紧,“以前对你不好,是妈不对。从今往后,妈改,一定改。
”王秀芹愣住了,手中的勺子掉进碗里。“妈,您别这么说...”“我说真的。
”赵金花抹了把眼睛,“你好好坐月子,什么都别管。玲玲你放心,我会把她当宝贝疼。
”王秀芹看着她,眼中慢慢涌出泪水。婆媳俩第一次没有争吵,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个晚上。
夜里,赵金花躺在床上睡不着。六十八块钱的手术费,几乎掏空了家底。
丈夫李大山在县里砖厂干活,一个月才挣十八块钱。公婆年纪大了,干不动重活。
家里六张嘴要吃饭,钱从哪里来?她突然想起前世——八十年代初,
村里有人收鸡蛋卖到县城,赚了差价;有人编竹筐卖给供销社;还有胆子大的,
从南方倒腾衣服回来卖...1978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就要吹过来了。
她比谁都清楚未来几十年的发展。这一次,她不仅要弥补过错,还要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
第三章第一桶金第二天一早,赵金花煮好粥,又把昨天剩的红糖鸡蛋热了热端给王秀芹。
李王氏看见了,撇撇嘴:“真当自己是皇后娘娘了。”“妈,秀芹刚做完手术,需要营养。
”赵金花好声好气地说,“等会儿我去后山挖点野菜,中午贴饼子吃。”“挖野菜?
那点东西能吃饱?”李王氏嘟囔着,但没再反对。后山上,赵金花一边挖野菜,一边观察。
她记得这片山上有不少野山莓,酸甜可口。前世村里没人要,都烂在地里。
但要是做成山莓酱,说不定能卖钱。还有那些野栗子、野核桃...正想着,
她突然看见不远处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拨开一看,居然是十几只野鸡蛋!
赵金花眼睛一亮。野鸡蛋虽然小,但营养丰富,城里人肯定喜欢。
她小心翼翼地把鸡蛋捡起来,用衣襟兜着。下山时,又顺手采了一大把野山莓。中午吃饭时,
李大山从县里回来了。听说生了个孙女,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了一声。
但听说花了六十多块钱,他的脸沉了下来。“怎么花这么多?”“秀芹难产,
不剖腹产就没了。”赵金花解释,“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真没了。
”李大山看了她一眼,似乎惊讶于她的变化。前世赵金花可是比他还要重男轻女。
“钱从哪儿来的?”他问。“家里的积蓄。”赵金花老实说,“花了六十八块七,
还剩十八块八毛三。”李大山沉默地扒着饭,半晌才说:“砖厂下个月可能要裁人。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凝重了。“那怎么办?”李王氏急了,“没了工资,
一家老小喝西北风?”赵金花放下筷子:“爸,妈,大山,我有办法挣钱。
”三个人齐刷刷看向她。“我打算做点小买卖。”赵金花说,“今天在后山捡了野鸡蛋,
还采了山莓。我寻思着,把这些东西捯饬捯饬,卖到县城去。”“卖东西?”李大山皱眉,
“那是投机倒把!”“现在政策松动了,农民可以卖自家产的东西。”赵金花记得很清楚,
1978年后,农村集市慢慢恢复,虽然还有限制,但已经不像以前管得那么死了。
“你一个妇道人家,抛头露面像什么话!”李王氏反对。“那总比饿死强。”赵金花坚持,
“让我试试,不行再说。”李大山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随你吧。
”第二天天不亮,赵金花就起床了。她把野鸡蛋煮熟,山莓洗干净,
又用最后一点糖熬了一小罐山莓酱。家里还有半口袋红薯,她蒸了几个,一起带上。走之前,
她特意去看了王秀芹和玲玲。小家伙睡得很香,王秀芹气色也好多了。“妈,
您真要去做买卖?”王秀芹担忧地问。“放心,妈心里有数。”赵金花摸了摸玲玲的小脸,
“等妈挣钱回来,给我们玲玲买奶粉。”她背着背篓,走了十里路到县城。
县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有不少探病的家属。赵金花找了个角落,把东西摆出来。“煮鸡蛋,
红薯,山莓酱嘞——”她鼓起勇气喊了一声。很快有人围过来。“大娘,鸡蛋怎么卖?
”“一毛钱两个。”赵金花早就想好了价钱。供销社的鸡蛋要票,还经常买不到。
她这个虽然小,但不要票。“给我来四个。”一个中年男人爽快地掏钱。开张了!
赵金花精神一振。山莓酱也受欢迎,酸甜可口,配红薯吃正好。一个上午,
背篓里的东西卖了一大半。她数了数,挣了一块八毛钱!这在前世不算什么,
但在1975年,这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李大山在砖厂干一天才挣六毛钱。中午,
赵金花买了两个馒头,就着水吃了。她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
突然有了新主意——医院里住的都是病人和家属,肯定需要营养。要是她能弄到鸡,
炖鸡汤卖,岂不是更赚钱?但买鸡需要本钱,她现在没有。正琢磨着,
一个穿着干部服的女人走过来:“大娘,还有山莓酱吗?”“有有有。
”赵金花赶紧拿出最后半罐。女人尝了一点,点点头:“味道不错。我家孩子生病没胃口,
就想吃酸甜的。你这酱怎么做的?”“就是山莓加糖熬的,没加别的东西。”赵金花说。
“挺好。这样,你能不能每天给我送一罐?我儿子得住一个月的院。”女人说,
“一罐我给你三毛钱,你看行吗?”三毛钱!赵金花心砰砰跳:“行!太行了!您贵姓?
住哪个病房?”“我姓周,在203病房。”周女士笑着说,“对了,你会炖汤吗?
我丈夫也想补补,但医院食堂的汤没有油水。”“会!我炖的鸡汤可鲜了!”赵金花连忙说。
“那明天开始,每天一罐山莓酱,再加一罐鸡汤。鸡汤我给你五毛钱一罐,材料钱另算,
怎么样?”赵金花激动得手都抖了:“谢谢周同志!我一定做好。”回村的路上,
赵金花脚底生风。一天八毛钱的固定收入,一个月就是二十四块!加上零卖的其他东西,
说不定能挣到三十块!有了这笔钱,家里日子就好过了。玲玲能吃上奶粉,秀芹能补身子,
公婆也不用天天吃野菜...她突然想起前世,玲玲五岁前,连个像样的玩具都没有,
衣服也是捡别人剩下的。而她还总骂孩子“赔钱货”“扫把星”。“玲玲,
奶奶这次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赵金花对着空气说,眼圈又红了。
第四章创业艰难从县城回来的路上,赵金花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一天八毛钱的固定收入,
一个月就是二十四块,这在前世想都不敢想。可这钱怎么来,她得好好盘算。买鸡要钱,
买糖要钱,买罐子也要钱...她手里还剩十八块八毛三,得精打细算。到家时天已经擦黑。
李王氏在院子里喂鸡,看见她回来,眼皮都没抬:“还知道回来?饭在锅里,自己热。
”要是前世,赵金花早就炸了。可现在,她只是“嗯”了一声,放下背篓进了厨房。
锅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粥,旁边一碗咸菜。赵金花盛了碗粥,就着咸菜吃了。吃完后,
她收拾碗筷,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堂屋里,李大山正在修农具。昏黄的煤油灯下,
他的脸显得更加沧桑。四十五岁的男人,看起来像五十多。“爸,妈,我跟你们商量个事。
”赵金花走进堂屋。李大山抬起头:“啥事?”“我想跟秀芹借点东西。”赵金花斟酌着说,
“周同志那边定了长期买卖,每天要一罐鸡汤一罐山莓酱。可咱家没钱买鸡,
我想...”“想啥?”李王氏插嘴,“又想花钱?”“不是花钱,是借本钱。
”赵金花看向李大山,“秀芹嫁妆里有一对银镯子,我想先当了,等挣了钱再赎回来。
”“当秀芹的嫁妆?”李大山眉头皱起来,“这不好吧。”“我知道不好。
”赵金花语气诚恳,“可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一只老母鸡要三块钱,十斤山莓要五毛,
糖要一块,罐子要两毛...启动至少要五块钱。家里只剩十八块,得留着应急。
”李大山沉默了,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李王氏嗤笑:“就你能?还做生意?
别把最后这点家底都赔光了!”“妈,让我试试。”赵金花看着婆婆,“要是赔了,
我下半年不吃不喝,把钱挣回来。要是挣了,家里日子就好过了。”李大山抽完一袋烟,
磕了磕烟锅:“明天你去问问秀芹,她要是愿意,就...就当吧。
”赵金花鼻子一酸:“谢谢爸。”第二天一早,赵金花端着红糖鸡蛋进西厢房。
王秀芹正在给玲玲喂奶,看见婆婆进来,下意识地抱紧孩子。“秀芹,妈跟你商量个事。
”赵金花把碗放在床头,在床边坐下。王秀芹紧张地看着她。“妈接了个长期买卖,
每天要给医院一位周同志送鸡汤和山莓酱。”赵金花慢慢说,“可妈没本钱买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