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为了遵守夫君顾云舟战死前的“遗愿”,我选择留在荒山为他守陵,
并照顾他体弱多病的老母亲。这一守,便是十年。十年间,我与青灯古佛为伴,
靠打猎采药维生。顾云舟的“义兄”每年会上山一次,送来钱粮,
并转达他对我“忠贞守节”的欣慰。他说,我的虔诚能慰他英灵,保佑顾家香火。
每次“义兄”下山,婆母都抱着我痛哭,说我为顾家付出太多,来世定有福报。第十一年冬,
大雪封山,我打猎时救回一个被追杀的男人。我正想将此事告知婆母,让她帮忙隐瞒,
却无意中听到她和“义兄”的对话。【娘,您这病装了十年,还要装多久?
万一让她知道顾云舟没死,还当上了大将军,跑下山去,这可如何是好?
】婆母冷哼一声:【那能咋办?云舟怕她这个将门之后泄露了家传兵法,
又想借‘克妻守陵’的名头去娶元帅的千金,我能不陪着他演戏吗?】【罢了,再瞒一阵子。
云舟说了,等他拿到兵法后半卷,定会给她一个名分,好好补偿她的……】我如坠冰窟,
浑身冰冷。原来,我的夫君没有战死沙场,相反,他早已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
他不是英魂不散,而是早已另娶高门,佳人在怀。我心死如灰,转身回到柴房,
看着那个身份不凡的男人。【你若助我脱身,我愿将家传兵法倾囊相授。】第1章我没有哭。
眼泪在听到真相的那一刻就干了,只剩下一种尖锐的荒谬感,将这十年青灯古佛的岁月,
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回到柴房,血腥气和潮湿的木头味混在一起。
我拎起一坛最劣质的烈酒,抓了一把刚捣烂的药渣,走到那个昏沉的男人身边。
撕开他黏在伤口上的布料,不等他反应,便将混着烈酒的药渣狠狠按了上去。“唔!
”男人疼得浑身一绷,发出一声闷哼,一双深邃的眼瞬间睁开,锐利地盯着我。
我没理会他的眼神,手上动作不停,手法谈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狠。“兵法换自由。
”我冷冷开口,不是请求,是交易。他喘着粗气,额上全是冷汗,却笑了,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口气不小,你知道我是谁?”“你是什么身份,与我无关。
”我用布条飞快地给他包扎,打了个死结,“你只需知道,我能给你想要的东西,而你,
需要带我离开这个牢笼。”他沉默地看着我,似乎在评估我话里的真假。半晌,
他从血污的怀里摸索着,掏出一块沉甸甸的令牌丢给我。令牌入手冰凉,玄铁打造,
上面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靖”字。我心中一凛。靖王萧宸,当今圣上的亲弟弟,
也是顾云舟在朝堂上最大的死对头。真是天助我也。“阿黎,吃饭了。”门外,
婆母那“慈爱”又带着“虚弱”的声音准时响起。我将令牌塞回给萧宸,
脸上瞬间恢复了那副温顺恭敬的模样,扬声应道:“来了,娘。”饭桌上,两菜一汤,
十年如一日的清淡。婆母刚拿起筷子,便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颤巍巍地抓住我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依赖”:“阿黎啊,若不是有你,
我这把老骨头……怕是早就入土了。”我连忙起身,轻抚她的后背,
语气里满是“担忧”:“娘,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我顿了顿,
状似不经意地提议:“义兄上次送来的银钱还有不少,不如等开春雪化了,
我陪您下山去京城里请个名医看看?总这么拖着,我实在不放心。”“啪嗒。
”婆母手中的筷子掉在了桌上。她脸色一变,立刻摆手,语气都急了三分:“不用不用!
山里清净,适合养病,我这身子骨可经不起那长途跋涉的折腾!”那份惊慌,
是戳破谎言后最真实的反应。这是第一份证据。夜里,我回到自己那间漏风的房间,
从床下拖出一个尘封的木箱。里面是父亲留下的医书和一些杂物。我借着油灯昏黄的光,
翻开了那本熟悉的《百草注》,按照记忆中的方子,开始研磨一种草药。这种药无毒无害,
只会让服用者脉象虚浮、神思困顿,装病的不二之选。药磨好了,我却在箱底摸到一封信。
是父亲的亲笔信,十年前随着他的骨灰一同被送上山,我只看过一次,便压在了箱底。
展开信纸,那熟悉的笔迹仿佛带着父亲的温度:“顾家野心过甚,非你良配。切记,
兵法是安身立命之本,亦是催命符,万不可轻易示人。”我看着信,缓缓转身,
将角落里那个简朴的骨灰坛抱入怀中,脸颊贴着冰冷的陶罐。十年了。
我竟让父亲的警示蒙尘了整整十年。爹,女儿不孝,不仅引狼入室,
还把您的忠告当成了耳旁风。我低头,看着石臼里磨好的药粉,一抹冷意从眼底深处浮起。
顾云舟,你和你娘不是喜欢演戏吗?那我就陪你们演。
你想用我的“忠贞”之名铺就你的青云路,还想要我家的兵法?好啊。我给你,
只要你……敢拿命来接。第2章没想到,开春的雪还未化尽,顾云帆就带着人上了山。
他来得比往年任何一次都早,还带来了一位自称京城来的“名医”,满脸精明相。“弟妹,
云舟在京中听闻母亲咳疾又重了,心中挂念,特意寻了这位杏林圣手张太医来为母亲诊治。
”顾云帆一脸关切,言辞恳切。我心底冷笑。试探来了。我早已算到会有这一出,
提前几日便将那新研的药粉混在茶水里,日日让婆母饮下。此刻,她正“病”得恰到好处。
“张太医,您快给看看,我娘这病啊,拖了快十年了……”我引着那“名医”到床前,
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愁苦。婆母也很上道,不等我使眼色,便捂着心口,
虚弱地咳喘起来,那副随时要驾鹤西去的模样,连我都快信了。张太医伸出三指,
搭在婆母腕上,闭目凝神。我则在一旁,将婆母这十年来的“病情”娓娓道来,声音不大,
却字字清晰。“前年入秋,娘贪凉吃了半个瓜,夜里便咳得喘不上气,手脚冰凉。
”“去年五月,后山的笋子刚冒头,我挖了些做汤,娘喝了两碗,第二天便咳中带血丝。
”“平日里,她的脉象时而如游丝,时而又如乱麻,尤其是变天前,
总会心悸气短……”我说得极为详尽,细节精准到十年里的每一次反复。这些,
都是我一笔一笔记下的,本是她构陷我的罪证,如今倒成了我反击的利器。半晌,
那张太医收回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怪哉,怪哉!”他捻着山羊须,一脸困惑,
“老夫人的脉象虚浮无力,如风中残烛,确是体虚之兆。可五脏六腑却无明显病灶,
这……老夫从医数十年,闻所未闻。”最终,他只能含糊其辞地断定:“此乃沉疴顽疾,
非汤药能解,需静养,静养。”顾云帆闻言,紧绷的嘴角明显松弛下来。他看向我,
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弟妹辛苦了,多亏有你十年如一日地悉心照料。”我垂下眼帘,
声音柔顺:“照顾娘,是阿黎分内之事。”送走了大夫,顾云帆却没急着走。
他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忽然叹了口气。“弟妹,云舟他又立新功,不日便要加官进爵了。
”我配合地露出“欣慰”的笑容。他话锋一转,
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只是他心中总觉得有愧于你,想在这山上为你修一座生祠,
一来可以让你时时祭拜,以慰相思之苦;二来,也算为他自己祈福。”生祠?
给活人修的祠堂?用我的十年孤寂,为他的赫赫官威再添一笔“情深义重”的注脚?
好一个顾云舟!真是把算盘打得震天响!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可脸上,却缓缓绽开一个含泪的笑。“夫君……有心了。”我吸了吸鼻子,
用袖口拭去眼角“激动”的泪水,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带着一丝将死的解脱。“只是,
我怕是等不到生祠建成那一日了。”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
语气飘忽:“我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怕是时日无多。近日整理父亲遗物时,
找到了家传兵法的后半卷孤本,我已将其誊抄下来,只盼着生祠建成之日,能亲手烧给云舟。
”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声音哽咽:“也算了却他……在天有灵时,最大的心愿。
”轰!顾云帆的呼吸瞬间乱了。那双精明的眼睛里,贪婪犹如实质的烈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兵法后半卷!他急切地上前一步,声音都变了调:“弟妹!此等重要之物,怎能烧毁!
不如……不如交由我来保管,待我回京,亲手交予云舟,岂不更好?”我猛地后退一步,
将手护在胸前,像是护着什么稀世珍宝,脸上满是“被冒犯”的悲痛与警惕。“不!
”我决绝地摇头,眼泪断了线般落下,“这是我与夫君之间最后的念想,谁也不能夺走!
谁也别想!”他越是急切,我越是“悲痛欲绝”。
我演着一个为爱痴狂、守着亡夫遗愿的贞洁烈女,心里却在滴血。每一次表演,
都是在凌迟我那颗曾经炙热的心。直到将顾云帆“劝”走,我脸上的悲戚才瞬间褪去,
只余下一片冰冷的死寂。我转身,望向柴房的方向。萧宸的伤还没好。我的时间不多了。
鱼饵已经撒下,顾云舟,你这条大鱼,可千万别让我等太久。
第3章顾云舟果然是条饿疯了的鱼。不出三日,一箱箱的银钱流水似的抬上山,
叮当声几乎要盖过山间的鸟鸣。工匠们很快就位,叮叮当当的敲砸声,
打破了小院十年的死寂。我找到顾云帆,用帕子掩着口鼻,孱弱地咳了几声。“义兄,
山上人多口杂,吵嚷得很,我怕冲撞了娘的清净。”我蹙着眉,一脸的为难与担忧,
“山下不远处有座清净的庵堂,我想……想请娘先去那儿暂住些时日,
等生祠建好了再接回来。”顾云帆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山坡上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心思全然不在婆母身上。他巴不得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兵法”上,
闻言立刻点头:“弟妹思虑周全,就这么办!我亲自去安排,定保老夫人安然无恙。
”他倒是积极。也好,省了我不少事。送走婆母那天,
一辆不起眼的运送木料的板车混在车马队中,趁着暮色,悄无声息地驶向了另一个方向。
车上,躺着伤势已然好转的萧宸。我的枷锁,我的棋子,都在同一天,
被我亲手送离了这座囚笼。生祠奠基是十里八乡的大事。顾家二郎青年战死,
其妻为其守节十年,如今大伯哥感念弟媳情深,斥巨资修建生祠。多么感人肺腑的故事。
乡亲们、工匠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顾云帆站在我身侧,一身锦衣,与这山野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却像长了钩子,死死勾在我怀里那个紫檀木盒上。我抱着它,
像是抱着我全部的血与泪。我走上临时搭起的高台,
环视着台下那一双双或同情或好奇的眼睛。“十年了。”我一开口,声音就带了哭腔,
恰到好处的沙哑脆弱。“我时常在想,云舟他……走的时候,冷不冷,疼不疼。
我替他照顾娘,替他守着这个家,一守,就是十年。”“如今,他终于能有一处安息之地,
能时时看着我们,真好……”台下已有人开始抹泪,连顾云帆都挤出了几分动容的表情。
演得不错,可惜不如我。我抱着木盒,一步步走向祭台,那里燃着一盆熊熊的烈火。
就在万众瞩目之下,我的脚踝一扭,整个人往前扑去。“啊!”惊呼声中,
我怀中的紫檀木盒脱手飞出,“啪”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盒盖应声而开!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那传说中能定国安邦的兵法孤本,究竟是何等模样。
顾云帆更是目眦欲裂,几乎要冲上来。可盒子里滚出来的,没有金戈铁马,没有字字珠玑。
只有一个褪了色的拨浪鼓,一只小得可怜的虎头鞋,还有几件打了补丁的、属于孩童的小衣。
全场死寂。顾云帆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那表情,比吞了苍蝇还难看。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我平静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我弯腰,
将那些散落一地的旧物,连同那只摔破的木盒,一件一件,亲手捡起。
我甚至捡起了一卷被众人忽略的白纸,上面用端正的楷书写着“兵法”二字。然后,
我走向那盆烈火。哗啦——我将所有东西,一股脑地,全都扔进了火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