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丈夫有一个死了十年的白月光。他们是初中同学,高中同学,大学同学。大一那年暑假,
女孩为了救落水小孩,去世了。我知道活人永远比不过死去的白月光,
但久伴总能暖透他的心。我用心经营婚姻。婚后,我们从一开始的相敬如宾,
慢慢走到相知相爱。我成功了。但我没有想到,在丈夫想要开始爱我的这一年,
死了十年的白月光回来了。1做完今天的最后一台手术,我收拾好东西下了个早班。
今天是我和江入年结婚六周年纪念日。一出医院大门,我就看见抱着花的江入年。
他朝我走过来,声音温润,「鹤雪,节日快乐。」我接过花,心里雀跃,嘴角控制不住上扬,
「谢谢。」这还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过结婚纪念日。一周年时,江母提前给我们订了餐厅,
我在餐厅空等到凌晨。两周年时,江入年提前一周去国外出差,一去就是半年。三周年,
四周年……算了,有些事不提也罢。江入年带我来了岸景餐厅的顶层包厢。我略看了眼,
他选的都是我喜欢的菜。我俩话都不算多,两人在一起总是沉默居多。抿了口红酒,
我放下筷子,手犹豫着伸向大衣口袋。江入年的声音突然响起,让我止住动作。「鹤雪,
今天是我们结婚六周年的日子,这些年是我对不住你,身为你的丈夫,
却没有尽到做丈夫的责任。五年前我没有踏进这家餐厅,这次选它,也是想有一个新的开始。
」我静静地看着他,望进他柔和又诚恳的目光。「我知道这句话现在说已经晚了,
但别人都有的仪式感,我也想你有。鹤雪,你愿意成为……」手机**急促地响起。
是江入年的手机。他整个人突然僵住,却很快回过神,迅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我用力攥紧从包里拿出的小盒子,看他抖着手,点了几次才接通电话。「……阿至?」
他的手机就放在桌子上,离我很近,抬眼就能看见屏幕上的内容。
手机**是给姜至设的专属**,来电显示上清晰写着姜至两个字。我心脏莫名跳得很快。
这怎么可能呢?我听不到电话那头说什么,只见他肩膀绷得很紧,过了好几秒,
才用一种极其压抑的声音问:「你在哪看到的?确定吗?」又过了半晌,他挂了电话,
脸色在灯光下有些骇人的苍白。眼睛里像是有东西在剧烈翻涌,像是死灰复燃的疯狂。
他声音哑得厉害:「鹤雪。」「嗯。」「姜至……」他停住,
连说出这个名字都需要耗尽全身力气。「姜至……可能没死。」2我和江入年是青梅竹马。
七岁那年,我的父亲病重,离世前他把我托付给江家。江家待我很好。江入年比我大两岁,
放学时间比我晚,每天放学我都会乖乖坐在班里,等他来接我。后来他上了初中,
来接我的变成了两个人。初次见面,姜至摸了摸我的头,送给我一个小熊玩偶。
「妹妹你好呀,我叫姜至,是你哥哥的同桌,这是姐姐送你的见面礼。」我抱着小熊,
冲姜至腼腆地笑,「谢谢姜至姐姐,姐姐好漂亮。」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
姜至和江入年几乎形影不离。姜至明媚,赤诚,热烈。她拥有提到白月光时,
大家所能想到的全部特质。姜至姜至,明月将至。父亲去世住进江家这些年,
我一直谨言慎行。大人们喜欢什么样的小孩,我就会尽力去成为这样的小孩。
以前父亲宠我爱我,我难免骄纵一些。但如今我没了父亲,也没有母亲,只好懂事一些,
温柔乖巧一些。姜至偶尔会说我像一个完美的假人。「鹤雪温柔漂亮,成绩好,
不管学唱歌跳舞还是弹琴,都能学好,像被设定了高级程序的机器人。」说这话的时候,
姜至就坐在我对面,支着脑袋在我和江入年之间来回看。「说起来,
你们怎么长得一点都不像?」我眨眨眼,江入年没有和她说过吗?不过在我看来,
这没什么不可说的。「我们不是亲兄妹,我只是借住在哥哥家。」姜至不解。
「那就是亲戚之类的关系喽?」我缓缓摇头,和她解释:「我的父母是孤儿,他们只有彼此,
所以他们不在以后,我也没有别的亲人,就先来哥哥家了。」在江家之前,
父亲还联系过其他朋友。养一个孩子不是易事,只有江家没有犹豫地应下了。
姜至表情变了又变,有些懊悔,「对不起呀鹤雪,我不是有意的。」江入年转头看着我,
语气认真:「没有什么你家我家的,鹤雪,江家也是你的家。」我没有辩解,顺从地颔首。
从那之后,他们对我更好了。高考结束,两人报了相同的大学。在那个暑假,
他们互相表明心意,捅破最后一层窗纸。再和人介绍时,从同桌身份变成了男女朋友。
六年相知,一年相爱。在两人最相爱的那一年,姜至死了。3旅游的计划是江入年提出的,
路线是江入年规划的。就连两人靠近那条河流,也是因为江入年想要买些岸边的特产,
给我带回家。因此在姜至为了救河里的小孩溺水后,江入年疯了。字面意义的疯。
他自言自语,幻觉频生,沉浸在痛苦中,久久在那条河边徘徊。我实在怕他跳进去,
就抱着书本在岸边复习。但我不能无时无刻盯着他,总会有疏漏的时候。那天晚上,
他趁着晚上大家都睡觉,偷偷从家里跑出来,往河边的方向走,却在半路被车撞了。
阿姨坐在病床旁握着他的手痛哭:「年年,年年,我们放下好不好?妈知道你难受,
可妈也舍不得你……就当,就当是为了我们,也请你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我隔着泪眼和他黯淡无波的眸子对上。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一旁的父母。江入年应下了。
江父江母给他办了休学,送他住院治疗,我也把心思放在高考上。报志愿的时候,
我选择了他们的学校。当年我送两人去学校,姜至还笑意盈盈地说期待我继续当她的学妹。
可等我来了,他们又都离开了。江入年出院后申请了国外的大学,江父江母担心他触景生情,
没有反对,只要求他至少一个月报一次平安。此后三年,他都没有回来过。
直到我和他提出结婚的请求。4我从没想过去世的人还会出现。
江入年一直给姜至生前用的手机号充费,他病得最厉害的时候,我担心他忘记,也充过几次。
所以时隔十年,再次看到姜至的来电显示,我没有多想,比起死而复生,
号码被卖的可能性更大。我只是有些难过。江入年的话没有说出口,我的戒指也没有送出去。
他的语速很慢:「是沈确,他在城南看到一个……他说长得一模一样,
手机也是那个人身上的。」包厢里死一般寂静。我放下杯子,瓷器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被打捞上来的时候,你也在现场。」姜至刚没那一年,江入年一直出现幻觉,
幻觉让他去河边,他就去了,幻觉从窗边跳下来,他也想跳。后来病好了些,他看不到幻觉,
就开始寻找和姜至相似的人。他同意和我结婚,是因为我和姜至一点都不像。
他怕自己分不清,怕自己忘记姜至。江入年嘴唇动了动,犹豫着,还是说:「鹤雪,
我……这是最后一次」「你去吧。」我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去看看,
如果是她……总是要弄清楚的。」江入年眼神复杂。这饭是吃不下去了。我站起身,
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我自己叫车回医院,今晚我值班,晚上就不回去了。」「鹤雪。」
他叫住我。我停在包厢门口,没回头。「对不起。」我闭了闭眼,什么都没说,
拉开门走了出去。是我自轻自贱,怨不了别人。后面的几天,我接了几个危重病例,
几乎住在了医院。我很少和江入年碰面,即使在家里遇到,也只是简单打个招呼。
我们的关系重新回到了一年前的样子。江入年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
近乎疯狂地寻找那个人。但没有丝毫踪迹。转眼到了江母生日那天。
我们私下怎么样都无所谓,但重要的场合还是要装一下的。我特意调了班,回家换衣服,
江入年从公司来接我。两人一路无话。宴会厅里灯火通明。江母看到我们进来,快步走来,
「年年,你们来了。」她拉住我的手,上下打量,「鹤雪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我亲昵地挽住她,顺着她的话应和。宴席开始后,
我和江入年并肩坐在一起,扮演着恩爱夫妻。江入年给我夹菜,我轻声道谢。
他和人谈论生意场上的事,我适时微笑附和。默契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直到酒过三巡,
气氛最热烈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若有所感地抬起头,望向宴会厅入口的方向。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长、凝固。一个单薄的身影逆着走廊的光站在那里,有些迟疑。
她的目光在满堂宾客中焦急地搜寻,然后,定格在江入年身上。「江入年?」5真是见鬼了。
如果不是江父江母面上的神情同样惊恐,我都怀疑自己也出现幻觉了。她还是19岁的样子,
一点都没变。我对面的江父猛地站起,脸色铁青,「你是谁?怎么闯进来的?保安!」
「我是姜至,走进来的。」这话太像姜至会说出来的。江入年坐着没动,大概是傻眼了。
她一步步走进来,脚步有些虚浮。真的是她。不是照片,不是幻觉。活生生的姜至。
眼角那颗小痣,鼻梁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小时候磕破留下的浅痕,
看人时微微歪头的习惯……所有细节都对得上。只是她看起来有些苍白,
曾经总是含笑的明眸多了茫然和惊惶。江入年在干什么?我起身,上前几步扶住她。
「姜至姐?」姜至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紧紧抓着我的手,眼泪也掉了下来。
「我以为我死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醒过来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他们说现在是2026年,
可我明明记得是2016年啊,我又跳了两次河都没回去。」她语无伦次,
大家听在耳朵里只感觉逻辑混乱。穿越?十年后?宾客们面面相觑。「胡说什么呢?」
江母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姜至对保安喊:「把这个疯子给我赶出去!」
几个保安迟疑着上前。我挡在她身前:「爸,妈,她是我朋友。」「鹤雪!」
江母诧异地看着我。以前姜至经常去江家做客,江母还是很热情的。她不是讨厌姜至,
只是她更爱自己的儿子。江入年要死要活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快走出来了。姜至这一出现,
又有的闹了。我理解江母,她养了我多年,我对她有亏欠,但姜至不欠她。我声音微扬,
压过窃窃私语。「各位叔伯阿姨,抱歉,家里有点突发状况,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我朝宾客们微微颔首,拉着姜至朝宴会厅外走去。余光瞥见江入年似乎准备起身。「年年,
你去哪?坐下!还嫌不够丢人吗?」身后江父急喊。他终究还是没有出来。
6一个人突然来到十年后,是怎样的体验?我没办法感同身受,只能尽力去帮她。
我把姜至安置在医院给我分的公寓里。她的状态很不好,到公寓的第一天夜晚就高烧不退,
时清醒时迷糊。清醒的间隙,她问我:「你们结婚了?」我沉默。「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我们结婚……六年了。」这十年变化很大,姜至的手机还是十年前的款式,
这手机泡了水居然没有坏。工作外的所有时间,我都用来陪着她,
帮她适应智能手机和移动支付,解释这个世界十年来的变化,带她认路。
直到她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回来。期间江入年给我打过电话,发过信息。我很少接,
回复也只是简单的几个字。他从没有和我提起过姜至。姜至也没有再和我提起过他。
这两个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在姜至视角里,她只是救了个人,
转眼间男朋友却成了别人的丈夫。我做好姜至质问我的准备,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
姜至这几天迷上了果酒,她喜欢尝试各种果酒的味道,酒量却很差。连着值了24小时的班,
今天是我的休息日。我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公寓时,姜至又喝醉了。听到声音,
她眼睛朦胧地看着我,辨认几秒:「是鹤雪妹妹啊。」我放下东西,轻声喊:「姜至姐。」
姜至漫不经心地笑:「乖。」我凑过去,蹲在她旁边,抬头看着她。她眼尾泛红,
一看就是刚哭过的样子。我心里愧疚,见她喝醉了才敢说,「姜至姐,我把他还给你。」
姜至动作停了一瞬,「别说傻话。」我没有说傻话。「他没有碰过我,我们结婚六年,
但相处的时间加起来可能还不到一年,有时候来消息说有人和你长得像,不管在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