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茸拍拍小手,又掏出一张欠条晃了晃。
“验就验!咱村王大爷说了,科学不会撒谎,但我渣爹肯定会赖账。”
“要是验出来我是你亲闺女,这一百块欠条你得翻倍还本崽辣!”
说完,她完全不顾陆景琛要杀人的目光,大摇大摆地往陆景琛的主位上一坐,顺手拿过一盘进口车厘子。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萌的债主吗?”
“奶奶,给我剥皮,这果子皮硬,塞牙。”
陆母乐不可支,赶紧坐过去:“好嘞,奶奶给剥,咱剥两盘!”
陆景琛站在原地,手里那支价值不菲的高定酒杯,硬生生被捏出了裂缝。
……
三个小时后,陆家书房。
这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上气。
陆景琛坐在真皮大椅上,双手交叠,目光冷冷地锁死在书桌前那个不安分的泥猴子身上。
小团子正撅着小**,试图用那根价值六位数的象牙拆信刀,把自己指甲缝里的榆树沟村老泥抠出来。
“啪!”
陆景琛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桌上。
“把你手里的东西放下,那是象牙的。”
小团子被震得手一抖,拆信刀差点飞出去。
她抬头,一脸无辜地看着陆景琛:
“渣爹,你吓到本崽的指甲盖辣。”
“村口王大爷说,指甲缝里藏着人的灵气,本崽这四在收集灵气,懂不辣?”
“别说四象牙辣,就算四天王老子的牙,也没本崽的灵气贵重辣。”
“灵气?”陆景琛冷笑一声,“我看你是想把你那小山村的细菌都搬到我书房里。”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猛地推开。
陆家私人医生刘叔拿着加急报告,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连领带歪了都顾不上。
“总裁……出来了!报告出来了!”
大厅里的宾客早已被陆母强行散去,但空气中依旧残留着庆典的余温,更显出此刻书房里的死寂。
陆景琛死死盯着那叠白纸,手背上青筋隆起:“说结果,捡重点说。”
刘医生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大汗,声音都在颤抖:“根据二十一个基因位点的比对……这孩子确系您的亲生女儿。亲权概率大于99.99%。”
书房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咔嚓”一声。
陆景琛手里那支定制的金笔,直接被捏成了两截。
那个在庆典上、从绿色蛇皮袋里蹦出来、满嘴胡言乱语的泥猴子,居然真的是他的种?
“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陆母直接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她一把推开陆景琛,将小团子死死搂进怀里。
“我可怜的小乖宝啊!奶奶心疼死你辣!对了,大家平时叫你什么?咱乖宝总得有个名号呀。”
小团子从陆母怀里探出一个乱糟糟的小脑袋,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既然DNA都验过辣,那本崽现在就是有编制的崽辣。
她清了清嗓子,小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甚至还带着点神圣感:
“回奶奶的话,村里人平时叫本崽‘茸崽’。既然本崽现在确认四陆家的种辣,那本崽以后就叫陆茸辣!”
她挺起小胸脯,一脸认真地解释:
“老瞎子说,这四鹿茸的茸,寓意本崽是大补之物,谁要是敢欺负本崽,迟早得流鼻血辣!”
“渣爹,你要四不信,你就多欺虎本崽几下试试辣!”
陆景琛在旁边冷嗤一声:“陆茸?我看是毛茸茸的茸,也就是个长毛的泥猴子。”
陆母反手就是一个白眼瞪过去:“陆景琛,你闭嘴!茸崽,这名字好,听着就富贵,以后谁敢说你是泥猴子,奶奶就把他送去非洲挖矿!”
陆母搂着陆茸,眼眶又红了:“走,跟奶奶说说,你妈呢?她在哪?”
提到“亲妈”,陆母心里那块大石头沉得慌。
“你之前在大厅说,你妈在山里挖野菜喂猪,眼睛都快哭瞎了。”
陆母说着,手都在抖:“她人呢?是不是在那瞎子快递员那儿等着?奶奶这就派车去接,以后咱家不挖野菜辣,咱家顿顿吃燕窝!”
陆景琛冷笑一声,语气嘲讽:“能教出这种缺德孩子的女人,恐怕早就等在村口,掰着手指头算我会开出多少亿的支票吧?”
陆茸眨了眨葡萄似的大眼睛,歪着头看着陆景琛,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陆茸垂下长长的睫毛,声音瞬间低了下去,没了刚才咋咋呼呼的底气:
“本崽……本崽没见过妈妈辣。”
“那个渣爹吖,你想多啦。挖野菜的只有本崽一个,猪也是本崽自己在喂辣。”
书房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陆景琛愣住了,眉头拧成死结:“你什么意思?你之前在大厅里哭得天崩地裂,说你妈想我想得眼睛都瞎了……”
“哦,那个呀。”
陆茸利索地从陆母怀里钻出来,拍了拍**上的土。
她一脸清澈地看着陆景琛,语气甚至还带着点嫌弃:
“本崽那是瞎编的辣。”
书房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绝对零度。
陆景琛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疯狂冲击天灵盖:“瞎、编?”
“对呀。”
陆茸两手一摊,一脸“你这个霸总怎么连这都不懂”的表情:
“俺们村李大婶说了,认亲这种事,不能讲道理,得讲故事。”
“本崽要是不把自己说得惨一点,不把你这个渣爹说得坏一点,你刚才不就把本崽扔出去喂狗辣?”
她又补充了一句:“只要本崽够缺德,道德就绑架不了本崽,本崽这四在自保,懂不辣?”
“至于我妈……”
陆茸垂下浓密的睫毛,小脚丫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画着圈圈,声音低了下去:
“本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辣。开玩笑辣,本崽是孤儿,从小在榆树沟村吃百家饭长大的,我妈是谁,本崽压根儿没见过辣。”
陆景琛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种原本排山倒海的愤怒,在这一瞬间突然哑了火。
他看着眼前这个三岁半的孩子,她理直气壮地说着谎,用最荒诞、最缺德的方式,在这个陌生的豪门里,为自己撕开了一条生路。
哪怕那句“眼睛哭瞎了”是个笑话,可她一个三岁半的小孩,在深山老林里怎么活下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