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细密的雨丝像是无数根扯不断的银线,将这座位于半山腰的江家别墅严丝合缝地笼罩其中。
画室里只留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
温软手中握着一只极细的狼毫勾线笔,手腕悬空,呼吸放得极轻。笔尖落在宣纸上,朱砂色的颜料晕染开来,不是传统花鸟的柔婉,而是一辆在赛道上疾驰的红色赛车。
那是江驰的车。
今天是F1大奖赛亚洲分站的决赛日,江驰拿下了这一站的冠军。
最后一笔落下,温软轻轻搁下画笔,揉了揉有些酸胀的手腕。目光触及画纸上那道红色的残影,她唇角下意识地想弯起一个弧度,却在视线扫过旁边亮着的iPad屏幕时,那点笑意像是被寒风吹散的烛火,瞬间熄灭。
屏幕上正在重播赛后的庆功宴直播。
镜头正中央,江驰穿着黑色的赛车服,领口的拉链随性地拉到一半,露出冷白精致的锁骨和半截结实的胸膛。他手里拎着一瓶开了封的香槟,那张被上帝偏爱的脸庞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桀骜,张扬,不可一世。
而他的臂弯里,正挂着一位身材火辣的新晋嫩模。
女人几乎半个身子都贴在他怀里,红唇凑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江驰微微偏头,唇角的笑意似乎更深了几分,并没有推开。
弹幕疯狂滚动着“般配”、“豪门浪子”、“神颜CP”之类的字眼。
温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直到屏幕的光刺得眼睛有些发涩,她才伸手关掉了视频。画室重新归于寂静,只有窗外雨打芭蕉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的心尖上。
她起身下楼。
餐厅的长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糖醋小排,清蒸鲈鱼,还有一道江驰以前最爱喝的莲藕排骨汤。
菜已经热过三回了,现在又彻底凉透。鱼眼珠变成了死寂的灰白色,汤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浮油,看着让人一点食欲都没有。
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了凌晨两点五十分。
温软坐在餐桌旁,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这是她从小在温家受到的教导,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持体面和端庄。哪怕现在,这偌大的别墅空旷得像一座华丽的坟墓,她是唯一的守墓人。
手机没有任何消息。
作为江驰名义上的妻子,她甚至不如那些娱乐记者更早知道他的行踪。
忽然,院子里传来两道刺眼的车灯强光,紧接着是跑车引擎独有的低沉轰鸣声,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嚣张。
温软原本黯淡的眸子微微亮了一瞬,她迅速站起身,却因为坐得太久,腿有些发麻,身形晃了晃才站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