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重新坐回地毯上,拿起一块蓝色的乐高积木,仿佛刚才那个气势迫人的男人从未出现过。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小满姐姐,我的船船这里拼错了……”
管家不再迟疑,对着门外招了招手。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无声地出现,一左一右站在苏婉身边,做出“请”的手势。
“放开我!顾砚之!你给我说清楚!”苏婉挣扎着,精致的发型有些散乱,脸上写满了不甘和狼狈。但她的叫嚣在保镖沉默而有力的“护送”下显得苍白无力,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很快消失在门外。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顾砚之摆弄乐高积木时发出的轻微“咔哒”声。
林小满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看着眼前这个重新变回“天真”模样的男人,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刚才那短短几秒钟发生的一切,像一场短暂而剧烈的风暴,在她脑海里掀起滔天巨浪。
那个眼神……那个声音……那种冰冷彻骨、掌控一切的气场……绝对不是一个心智不全的人能拥有的!
她想起他凌晨三点拼乐高时的专注眼神,想起他包下海底捞时那种理所当然的霸道,想起他在董事会上任性挂断电话时的干脆利落……那些被她归结为“孩子气”的行为,此刻都蒙上了一层全新的、令人心惊的疑云。
“小满姐姐?”顾砚之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脸上是熟悉的、带着点依赖的纯真表情,“你怎么了?那个坏女人走了,不怕不怕。”他放下乐高,站起身,像往常一样,伸手想要去拉她的手。
林小满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顾砚之的手僵在半空,清澈的眼眸里迅速蒙上一层受伤的水雾,像只被主人嫌弃的小狗:“小满姐姐……”
林小满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我……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想回房间休息一下。”
“哦……”顾砚之失落地低下头,小声说,“那……那好吧。小满姐姐好好休息。”
林小满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客厅。回到自己房间,关上厚重的房门,背靠着门板,她才敢大口喘息。心脏还在狂跳,手心一片冰凉。
她走到窗边,看着花园里精心修剪过的玫瑰,阳光明媚,一切如常。可她的世界,却在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里,天翻地覆。
那个会抱着乐高在她门口傻笑的男人,那个会因为她一句“冷”就调高整个别墅温度的男人,那个在董事会上说出“要回家亲老婆”让她羞愤欲死的男人……和刚才那个只用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让苏婉狼狈滚蛋的冷酷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他到底是谁?那张纯真无邪的面具之下,究竟藏着怎样一副面孔?他为什么要装傻?装给谁看?而自己这个用五十万买来的“妻子”,在他这场精心策划的戏里,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无数个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林小满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避开顾砚之触碰时的触感。
这个男人,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谜。而她,似乎已经一脚踏入了漩涡的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