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你的车位从今天起给新来的实习生用,你停地下三层去。”
行政主管王姐用通知天气的语气对我说这句话时,我正端着刚泡好的咖啡,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我手里的杯子晃了晃,滚烫的咖啡差点溅到手背上。
“王姐,您说...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得很清楚了。”王姐推了推她的金丝眼镜,那副眼镜是去年她当上行政主管后特意配的,据说花了她半个月工资,“你的B-207车位,今天开始给新来的实习生苏晴用,你停到地下三层去。那边还有几个空位,自己随便选一个。”
地下三层是公司停车场最糟糕的区域,灯光昏暗,摄像头基本是摆设,而且离电梯口最远。更重要的是,那些车位根本没有固定归属,谁先到谁得。
而我那个B-207车位,是我在这家公司工作五年,连续三年被评为优秀员工后,公司特批的固定车位。白纸黑字写在员工福利协议里,每月还从我工资里扣了300元车位管理费。
“王姐,B-207是我的固定车位,这是有合同的。”我努力保持语气平静,“而且我每月都交管理费。”
王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这是公司的决定。苏晴是董事长特意安排进来的,总要给人家一点便利。你就克服一下,都是为公司着想。”
“董事长安排的?”我抓住了关键词。
“对,苏晴是董事长的侄女。”王姐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炫耀成分丝毫未减,仿佛能和董事长沾亲带故是她的荣耀,“人家可是英国留学回来的,来我们部门实习是看得起我们。一个车位而已,你一个大男人别那么计较。”
我差点气笑了。
不计较?
我每天加班到晚上十点,连续三个月没休息,就为了赶那个该死的项目。B-207车位离电梯只有二十米,是我每天拖着疲惫身躯离开公司时,唯一能感到一丝慰藉的东西。
现在,就因为是董事长侄女,就可以一句话拿走我努力五年换来的福利?
“王姐,这不合适。”我坚持道,“如果公司要收回车位,可以,按合同赔偿我三个月的管理费,并且书面说明原因。否则,我有权继续使用我的车位。”
王姐的脸色沉了下来:“林墨,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是技术骨干,公司就离不开你了?我告诉你,比你技术好的人多的是!别给脸不要脸!”
周围的同事已经开始往这边看了。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现在硬刚没有好处。王姐虽然只是个行政主管,但她是公司出了名的“关系户专家”,最擅长巴结领导亲属。她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抢我车位,肯定是得到了某种默许。
“好,我明白了。”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王姐在我身后得意地说:“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下午苏晴就来报到了,你赶紧把车位腾出来,别占着地方。”
我没有回应,径直走回我的工位。
同事小李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墨哥,你真让了?那车位可是你应得的!”
“不让能怎么办?”我苦笑,“跟董事长侄女抢车位?我还想不想干了?”
“可是这也太欺负人了!”小李愤愤不平,“你为公司做了多少贡献,她一个刚来的实习生凭什么...”
“凭她是董事长侄女。”我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得让自己都感到惊讶,“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些人一出生就站在终点线上。”
但我的内心,远没有表面这么平静。
五年前我刚进公司时,也是个充满理想的年轻人,相信努力就会有回报。五年过去了,我确实从普通程序员做到了技术主管,工资翻了三倍,但也看清了这个公司的本质——关系大于能力,背景大于努力。
不过这次,我不想再忍了。
我打开手机,点开一个隐蔽的APP。屏幕上立刻显示出四个高清摄像头的实时画面,分别从不同角度拍摄着我的车位B-207。
这个监控系统是我三个月前偷偷安装的。
当时公司停车场发生了几起剐蹭逃逸事件,我的车也被刮过一次,保安说那个区域的摄像头坏了,一直没修。我一气之下,自己掏钱装了这套24小时直播摄像头,连接到我个人的云存储,可以保存90天的录像。
本来是为了防剐蹭,现在,它有了新用处。
“墨哥,你在看什么?”小李好奇地问。
“没什么。”我迅速锁屏,“工作吧,上午还要跟产品部开会。”
整个上午,我表面上在认真工作,心思却全在那个车位上。通过手机屏幕的间歇查看,我看到王姐亲自带人清理了车位上的杂物,还特意在车位旁放了个“专用车位”的牌子。
中午十二点半,一辆粉色的保时捷911缓缓驶入B-207车位。
车停得很烂,前轮压线,车尾还歪着。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拎着爱马仕包的年轻女孩走了出来,正是苏晴。
她站在车旁,拿出手机对着自己和保时捷**了好几张,然后扭着腰走向电梯间。
我截屏保存了这一刻。
下午,苏晴正式到我们部门报到。王姐像伺候公主一样陪着她,一个个工位介绍。
“这是苏晴,董事长侄女,英国伦敦大学学院硕士,来我们技术部实习。”王姐的声音甜得发腻,“晴晴啊,这些都是你的前辈,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
苏晴化着精致的妆容,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屑。她扫视了一圈办公区,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王姐。
“王姐,我的办公桌在哪?我不喜欢太吵的位置。”
“早就给你准备好了!”王姐领着她走向靠窗的独立工位——那是我们部门风景最好的位置,原本是备用给来访专家的。
那个位置旁边就是我的工位。
苏晴放下包,看了看我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和技术书籍,皱了皱眉:“这里怎么这么乱?”
王姐立刻看向我:“林墨,收拾一下你的桌子,别影响苏晴工作。”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慢慢抬起头,看着王姐,又看了看苏晴,然后笑了。
“王姐,我的工作需要这些资料和技术书。如果苏**觉得乱,可以申请换个位置。”
苏晴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回应。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语气轻慢:“你就是原来用B-207车位的那个人?”
“曾经是。”我说。
“那车位不错,离电梯很近。”她漫不经心地说,“谢啦。”
说完,她就坐下开始摆弄手机,完全没有要开始工作的意思。
王姐尴尬地笑了笑,然后瞪了我一眼,用口型说:“你等着。”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继续工作。
但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一看,是我的监控APP发来的提醒——B-207车位有异常。
我点开一看,差点笑出声。
那辆粉色保时捷911,现在正以四十五度角斜停在车位上,占了我车位的一多半,还占了旁边车位的一大半。旁边那辆车是财务总监的奔驰,他可是出了名的车痴。
我立刻截屏,然后打开行车记录仪关联的APP——我的车虽然停到了地下三层,但记录仪一直开着。果然,记录仪拍下了苏晴刚才停车的完整过程:她倒车入库三次都没停正,最后不耐烦地随便一停就下车了。
“有意思。”我低声自语。
下午三点,财务总监张总怒气冲冲地来到技术部。
“谁的车停在我车位旁边?把我车门都刮了!”
所有人都看向苏晴。
苏晴正戴着耳机刷短视频,完全没注意到办公室里的骚动。王姐赶紧跑过去拍了拍她,她才不耐烦地摘下一边耳机。
“干嘛?”
“苏晴,你的车是不是停在B-207?”王姐问。
“是啊,怎么了?”
“你停车的时候是不是刮到旁边的车了?”张总的脸色很难看。
苏晴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停车场那么黑,刮到一点很正常吧?大不了我赔钱就是了。”
她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张总。
“你赔?你知道我这辆车多少钱吗?你知道重新喷漆要多久吗?”
“能有多贵?”苏晴撇撇嘴,“几十万的车而已,我又不是赔不起。”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张总那辆奔驰S级,顶配要两百多万。
王姐的脸色都白了,赶紧打圆场:“张总您别生气,晴晴她刚来不懂事,我马上让她下去看看...”
“不懂事?”张总冷笑,“二十多岁的人了,停车刮了别人的车,一句道歉都没有,这就是你们行政部招的人的标准?”
眼看冲突升级,部门经理老陈赶紧出来调解。最后的结果是,苏晴不情不愿地道了歉,同意赔偿修车费用,事情暂时平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事没完。
下班时,我故意晚走了半小时。经过行政部时,听到王姐正在打电话。
“...是是是,董事长您放心,我会照顾好晴晴的...今天只是个意外...对对,她年纪小不懂事...好的好的,车位的事已经安排好了,原来的那个人很配合...”
我面无表情地走过。
走到地下三层,找到我的车。昏暗的灯光下,几辆车随意停放着,我的车被挤在一个角落里,旁边还堆着一些建筑废料。
我上车,但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拿出手机,打开监控APP,回看今天的录像。
从上午到下午,苏晴那辆保时捷进出B-207车位七次,每一次停车都不标准,有三次明显压线,两次占用旁边车位,一次差点撞到柱子,还有刚才那次刮擦了张总的车。
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B-207记录”。
然后,我开始一帧一帧地整理今天的录像,标注每一次违规的时间、具体情况,并截取最清晰的画面。
做完这些,已经是晚上八点。
我开车离开公司,但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计划。
她们以为抢走我的车位,只是一次简单的权力展示。
她们不知道,那个车位里,藏着我为她们准备的舞台。
而好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