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
夫君的妹妹身患情绪泣血之症,任何细微的悲伤都会令她七窍流血。
为了更好的照料,夫君将她接入府中。
薛婉入府后,夫君便不许府中有哀戚之色,一切都以薛婉为尊。
她撕毁我的账本,摔碎我娘遗下的玉簪,我皆得强颜欢笑,甚至她嫌厢房狭小,要我让出主院,我亦照办。
直到那日,她要夫君休了我。
“我便只有这一个妹妹,又终日以汤药为伴,住在府里总觉得自己是外人,一纸休书罢了,便当作是你我二人和离,可好?”薛书清语气温柔地哄着我。
我微微一怔,随即莞尔一笑:“好。”
薛书清桃花眼里溢出笑,下一秒紧紧抱着我,“我便知你懂事,素素,我以后好好补偿你。”
“嗯。”
我点头,依旧弯着唇角。
等薛书清离开,远处等我的人牙才靠近行礼。
“池**,买家急欲入住,问您这边何时转交房契?”
“三天后。”
……
等人牙一走,我脸上笑意逐渐淡去,回屋收拾细软,搬离我自幼长大的府邸。
这时,薛婉带着两个壮汉闯入厢房。
她满面春光,骄矜十足,指着我的床榻道:“记得拆得小心些,别损了木料。”
仆役绕过我入屋,脚上的淤泥染脏了地板。
我一脸茫然地瞧了瞧薛婉,眉头紧锁看过去。
这拔布床是阿娘在世时命最好的工匠给我做的。
薛书清出自寒门,父母早死在饥荒,他寒窗苦读多年,虽未高中,但见他对我一片深情。
阿娘便准他入赘进府。
薛婉笑着解释:“嫂嫂,你都要搬出府了,便不介意我将旧床榻给换了吧?”
我沉默着,还未曾开口。
薛书清便带着包袱进来,见此场景,他脸色难堪,下意识看我的神色。
薛婉还在一旁吩咐下人:“踩榻上,拆快点。”
“婉婉。”薛书清开口喊她,同时握着我的手心。
薛婉回头甜笑着道:“哥哥,我寻了最好的料子,让人做新的床榻送来。”
薛书清愧疚的目光在我脸上短暂停留。
随后,他温和地对薛婉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他脸上的难看顿时被以往的温和取而代之
“那我便让他们拆快些,好留时间给她收东西。”
薛婉盛气凌人,指着下人:“不用脱鞋,踩上去,拆慢了我便不付工钱。”
仆役闻言,利落地踩上床沿,污泥染脏了我那极好的锦缎被褥。
我刚要开口,手腕被一股力量握住。
薛书清眉头微微皱起,对我无声摇头。
他将我拉到门外道:“婉婉素来这般,她身子骨不好,你别同她计较,拆了的床我命人捡回来,装到你的住处。”
我冷笑一声,平静地将手抽回来。
“不必了。”
薛书清轻呼一口气,耐心问我。
“可是生气了?”
他叹了叹气,温声安抚我:
“我自是知道,那拔布床是你阿娘在你及笄时让工匠做的,如今她过世多年,你也不住府里,等过段时间,你搬回来,我便为你再多添个贵妃榻可好?”
我声音极淡:“你便这么肯定我还会回来?”
薛书清笑了,眉眼温柔,抚着我的头发,低头平视我的眼睛,“我还在府里,你舍得不回来?”
是,换做从前,哪怕同他置气我也只是躲起来,从不离家。
薛书清晓得我只是赌气,不厌其烦在府里同我玩躲猫猫。
三言两语便将我哄好。
然后买上几块我最爱的画舫珍糕给我。
我胃不好,喜甜食。
阿娘在世时也喜欢画舫做的珍糕。
她离世后,每日我都会供上几块在她的牌位前。
可自打薛婉入府。
珍糕便没再出现过。
原因是,祭奠阿娘会让薛婉想到饥荒饿死的爹娘从而难过。
哪怕是阿娘祭日。
我也只得上外头供香。
回府后,薛婉竟强势地要求我收起母亲的牌位。
“供牌位在府中,太过晦气,我瞧着会害怕。”
我没应,她便同我哭闹,最后七窍流血,倒地抽搐。死里逃生后,还同薛书清说是我故意**她。
薛书清脸色铁青,忍着火气斥责我:
“如今我就婉婉一个妹妹,她是我唯一的妹妹,你怎忍心这样**她?!”
“你为何这么容不下她!”
从那以后,阿娘的牌位便从正厅搬到了里屋,再到偏房。直到今日,跟着我一起搬离这间宅子。
“明日我同你一起去领休妻文书,免得外头人对你指指点点。”薛书清眼里柔情缱绻,朝我笑了笑。
我并不应声。
人牙子又让人捎了信笺来。
[那这头便说好了,三日后我便带着贵人上门收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