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从天而降的安全条例月华如练,倾泻在紫禁之巅的琉璃瓦上。
叶孤城一袭白衣立于飞檐翘角,手中长剑未出鞘,剑气却已凝结成霜。他是武林盟主,
也是当世剑道第一人,今夜约战的是漠北刀王拓跋烈——一个以悍勇闻名,
刀下亡魂不下三百的狂人。“叶盟主好雅兴。”拓跋烈踏月而来,
赤膊上身缠绕着碗口粗的铁链,九环大刀在月光下泛着血光,“选这皇宫屋顶比武,
是想让皇帝老儿也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功夫?”叶孤城目光平静:“此处开阔,
伤不及无辜。”“伪善!”拓跋烈狂笑,铁链哗啦作响,“武者比武,管他洪水滔天!
”话音未落,大刀已化作匹练斩出!这一刀“大漠孤烟”,是拓跋烈成名三十年的杀招,
刀气所过之处,屋瓦纷纷碎裂,卷起的罡风足以将普通人震得五脏俱裂。叶孤城不退反进,
长剑终于出鞘。那一瞬间,月光仿佛都被剑锋吸收。他没有用任何花哨招式,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刺——但这一刺的速度、角度、时机,已臻化境。
剑尖精准地点向刀气最薄弱处,四两拨千斤。就在刀剑即将相触的刹那。天空裂开了。
不是比喻。漆黑的夜空真的撕开了一道金色裂口,无数光纹如蛛网蔓延,
转眼覆盖了整个天幕。紧接着,一卷巨大到难以置信的金色卷轴从裂缝中缓缓垂下,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发光的文字。两人同时收势后退,惊疑不定。“什么东西?
”拓跋烈握紧刀柄。叶孤城抬头凝视,瞳孔骤缩——那些文字他从未见过,字形方正古怪,
但奇怪的是,他竟能看懂:《武侠世界安全生产管理条例(试行)》第一卷轴继续展开,
规范》《内功运转操作规程》《兵器使用许可办法》《危险招式备案制度》……“装神弄鬼!
”拓跋烈怒吼一声,猛然跃起三丈,大刀再次劈向卷轴,“给老子破!”几乎在同一时刻,
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响彻天地,不,
案的危险招式‘大漠孤烟’】【检测到未持有特种作业许可证的持械危险行为】【违规三重,
依据条例第7章第3条,启动强制纠正程序】拓跋烈跃至半空的身体突然僵住。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苦修五十年的浑厚内力,正像退潮般从四肢百骸飞速流失!
大刀脱手下坠,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直挺挺摔向屋顶。“砰!”瓦片碎裂声格外刺耳。
拓跋烈狼狈地趴在屋脊上,试图运转内力,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不是被封穴,
不是被压制,是彻彻底底的消失,仿佛那半个世纪的苦修从未存在过。
“我的……内力……”他颤抖着抬起双手,面如死灰。叶孤城没有动。
因为他脑中也响起了提示音:【检测到持械未备案行为,检测到高危环境作业未申请许可,
检测到未佩戴防护装备】【违规三重,启动强制纠正程序——】他闭上眼,
准备承受同样的命运。
但提示音突然转折:【……检测到行为动机包含‘降低对第三方伤害可能性’,
符合安全文化倡导方向,启动特别豁免程序】【首次违规,予以警告。
请于12时辰内完成《基础安全规范》学习并通过考试,
逾期未完成将永久废除武功】内力流失的感觉戛然而止。叶孤城睁开眼,发现自己内力尚在,
但手腕上多了一道淡金色的纹路,像是一道简易的锁链图案。此时,整个京城——不,
是整个江湖——都陷入了混乱。东市客栈里,正在用内力逼酒的丐帮长老突然喷出一口鲜血,
手腕浮现金纹。西郊树林中,练习暗器的唐门弟子手中飞镖失控反弹,险些自伤。皇宫大内,
正在值夜的大内侍卫们惊觉轻功失灵,从宫墙上摔下者不下十人。夜空中,
金色卷轴继续展开,更多细则如瀑布般流淌:“第二十一条:所有轻功使用者,
离地超过三丈必须系虚拟安全带,系统自动生成……”“第三十五条:使用开刃兵器前,
需向当地武林安全监察司申请许可证,
许可证需随身携带备查……”“第五十八条:内功运转需遵循‘渐进加载原则’,
严禁瞬间输出超过丹田容量60%的真气……”“第一百零四条:比武、决斗等高风险活动,
需提前三日提交《危险作业申请表》,
经审批后在指定安全场所进行……”叶孤城扶起瘫软的拓跋烈,发现对方手腕上也有金纹,
但纹路更深,且闪烁着不稳定的红光。【拓跋烈,严重违规,
武功永久废除】机械音在拓跋烈脑中重复,【请于三十日内前往最近的武林安全监察司登记,
领取《普通人生活适应指南》】“不……不……不可能……”拓跋烈眼神涣散,
“我的刀……我的内力……”叶孤城抬头望向金色卷轴,它已经展开到末端。
最后几行文字格外刺眼:“本条例自天启三年七月初七子时起即时生效。
”“解释权归‘武林安全生产总系统’所有。”“欢迎广大武者提出宝贵意见,
意见收集箱设在昆仑山顶,投递前请确保已佩戴高原防护装备。”荒诞。极致的荒诞。
但瓦砾间瘫倒的拓跋烈,京城各处传来的惊呼惨叫,
还有手腕上隐隐发烫的金色纹路——这一切都在宣告,这不是恶作剧,不是幻术,
而是某种超越理解的力量,强行给江湖套上了枷锁。“系统。
”叶孤城低声重复这个陌生词汇,握剑的手第一次感到无力,“你到底……是什么?
”仿佛在回应他的疑问,
告、无犯罪记录证明、第三方责任险保单)】【失败惩罚:永久废除武功】【祝您安全生产,
快乐练武】月光依旧明亮,紫禁之巅的琉璃瓦反射着清冷的光。但叶孤城知道,从这一刻起,
江湖再也不是原来的江湖了。远处传来五更鼓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一个必须系安全带、考许可证、买保险才能挥剑的江湖,开始了。
第二章轻功也要系安全带子时三刻,京城东市最大的客栈“江湖一盏灯”后院,
聚集了至少两百号人。烛火在夜风中摇曳,映照着一张张惊疑不定的面孔。
有仗剑的侠客、佩刀的镖师、持杖的丐帮弟子,
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夜行衣的蒙面人——此刻都顾不上遮掩身份了,
全都盯着院子里临时搭起的木台。台上站着的不是武林名宿,
而是个穿深蓝制服、头戴古怪圆形盔帽的年轻男子,胸口绣着“安全监察”四个白字。
他正用一根能发光的小棍,指着身后布幕上浮现的发光文字。“——所以,
根据《轻功飞行安全规范》第三章第十二条,”年轻监察员的声音干巴巴的,像在背诵,
“离地高度超过三丈,也就是大约两层楼的高度,必须激活虚拟安全带功能。
”台下炸开了锅。“什么安全带?绑哪儿?”“老子轻功练了二十年,
从来没听说过这玩意儿!”“凭什么啊!”监察员面无表情地敲了敲木台,声音不大,
却神奇地压过了喧哗:“系统已经为每位绑定者开通了该功能。
使用时只需默念‘激活安全带’,系统会自动生成能量约束场,防止高空坠落造成伤亡。
”一个虬髯大汉跳起来:“老子会摔死?你当‘踏雪无痕’是白叫的?!
”“根据过去十年统计,”监察员翻动手中的发光板面,
“轻功相关的坠落事故共三千七百六十二起,重伤一千零四十三人,死亡二百一十五人,
其中三成砸伤路人。”台下安静了些。“虚拟安全带不限制移动,
只会在检测到坠落风险时启动缓冲。”监察员继续念,“下面请看演示。
”他朝旁边点了点头。一个瘦小的年轻武者战战兢兢走出来,深吸一口气,
纵身跃起——他的轻功显然不算高明,但确实离地超过了三丈。就在他跃至最高点时,
腰间突然浮现一圈淡金色的光环,隐约可见细密的光纹交织成网状。“这就是安全带。
”监察员说,“落地后默念‘解除’即可。”年轻武者落地,光环消失。他摸了摸腰,
满脸不可思议。“我要是不念那个什么激活呢?”台下有人喊。
监察员抬头看了看天色:“子时将过。根据系统日志,
此刻仍有十七人正在京城上空违规使用轻功,未系安全带。他们还有三十息时间纠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叶孤城坐在客栈二楼的窗边,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手腕上的金纹微微发烫,
脑中系统界面正显示着《基础安全规范》的学习进度:已读23%,
距离截止时间还有十个时辰。同桌的是个老熟人,“百晓生”陈是非。
这位江湖消息最灵通的中年文士,此刻正用颤抖的手往茶杯里加第三勺糖。
“十七个……”陈是非喃喃道,“都是谁呢?”“你猜不到?”叶孤城问。“能猜到大半。
”陈是非苦笑,“每月初七,是‘影无踪’凌虚子进宫‘借’御酒的日子。
上月他夸口说要取窖藏三百年的‘龙涎香’,今晚必去。”“凌虚子。
”叶孤城记得这个名字。江湖轻功第三,据说能在荷叶上连续踏过整个太湖而不沾湿鞋底。
“还有‘飞燕子’李三娘,专偷贪官,今夜户部侍郎府上有寿宴,她不会错过。
”陈是非继续数,“‘鬼影’孙无声,收钱取命的杀手,
今天午时有人看见他在刑部大牢附近踩点……”他忽然顿住了。因为整个京城上空,
突然亮起了十七个红色光点。像是十七盏小小的红灯,悬挂在夜空中不同位置,
有的在皇城方向,有的在西市,有的在官员宅邸区——每一个光点都在闪烁,
发出只有武者能看见的刺目红光。“违规标记。”叶孤城轻声道。
【警告:检测到十七起高空作业未系安全带违规行为】机械音再次在每个人脑海响起,
但这次带着冰冷的倒计时:【十】【九】客栈院子里,所有人都仰着头。
【八】【七】一个红点突然开始下坠——但不是自然的飘落,而是像被无形之手猛力拽下!
【六】【五】下坠的红点在离地约十丈处顿了一下,
腰际突然亮起金色光环——那人在最后一刻激活了安全带。
【四】另外三个红点也陆续亮起光环。【三】仍有两个红点毫无反应,继续闪烁。
【二】【一】【违规行为确认,启动强制纠正】那两个红点,熄灭了。不是慢慢熄灭,
是突然的、彻底的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紧接着,皇城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重物砸在瓦顶上。西市那边则有连续的碎裂声和女人的尖叫。
客栈院子里死一般寂静。监察员低头看了看发光板面:“编号0074,凌虚子,
轻功永久废除。编号0089,孙无声,轻功永久废除。
两人的《普通人生活适应指南》已发送至系统邮箱。”“凌虚子……”有人喃喃道,
“轻功……废了?”“影无踪没了轻功,还怎么无踪?
”“孙无声可是杀手榜第七……”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整个后院。
之前的不满、质疑、愤怒,此刻全都化作了实实在在的寒意——系统不是开玩笑,它真的会,
而且能,废除武功。叶孤城放下茶杯。陈是非声音发干:“凌虚子……我三年前欠他一坛酒。
”“你还不了他了。”叶孤城说,“一个没有轻功的飞贼,活不过三天。”他起身走向楼梯。
手腕上的金纹正在微微跳动,
系统界面弹出新提示:【请于一个时辰内前往安全监察司临时办事处完成备案登记,
逾期将影响许可证申请进度】“你去哪儿?”陈是非问。“六扇门旧址。”叶孤城顿了顿,
“你要不要也去看看?”陈是非苦笑:“我得去确认……凌虚子是不是真的……”他没说完,
但意思明了。江湖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哪怕只是一坛酒的债。两人走出客栈时,
京城已经醒了。不是自然的苏醒,而是被恐惧惊醒。街道上多了许多武者,
有的在尝试默念“激活安全带”然后小心地跳一跳,
有的围在公告栏前看新贴出的《安全生产管理条例》摘要,
更多人则是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六扇门旧址。曾经象征着朝廷武林权威的六扇门,
今夜换上了新牌匾:“武林安全监察司京城临时办事处”牌匾是发光的金色字体,
和夜空中曾经出现过的卷轴同一种材质。大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能看到穿深蓝制服的人影在忙碌。队伍已经排到了街角。叶孤城没有排队。他径直走向大门,
两个监察员抬手要拦,却在看到他手腕上金纹的瞬间停住了——那纹路比普通人的要复杂,
隐约有流光转动。“叶盟主。”一个年纪稍长的监察员从里面走出来,拱手,“请进,
司长在等您。”院内景象让叶孤城微微一怔。曾经的刑具架、审讯椅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发光的台面,上面悬浮着各种界面。监察员们坐在台前,有的在记录,
有的在查验什么,每个人都戴着同样的圆形盔帽。最里面的一张台子后,坐着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同样穿着深蓝制服,但肩章上有三道金纹。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正低头看着一块比其他人都大的发光板面。“叶盟主。”女人抬头,
眼睛是罕见的浅灰色,“我是京城监察司司长,秦月。请坐。
”叶孤城在她对面坐下:“你们早知道今夜会发生什么。”“不。”秦月放下板面,
“系统是突然降临的,我们和你们一样意外。不同的是,
我们在三个时辰前接到了任命通知和操作手册。”“你们是谁的人?朝廷?
还是那个‘系统’?”“现在都是系统的人。”秦月的回答滴水不漏,
“根据条例第一章第三条,安全监察司独立于任何江湖门派和朝廷机构,直接向系统负责。
”叶孤城看着她肩上的金纹:“你也有武功。”“曾经有。”秦月平静地说,
“我的内力在系统降临时被转化为‘监察能量’,用于维持这些设备运转。
这是自愿选择——要么失去武功,要么换一种方式使用它。”她伸出手腕。
那里的金纹已经不再是纹路,而是深深嵌入皮肤的光带,像是某种外置的经脉。
“代价是永久绑定系统,成为它的一部分。”秦月收回手,“但相应地,我获得了权限,
可以查阅违规记录,协助其他武者适应新规——比如您。
”她推过来一块小型发光板:“您的备案已经初步完成。但兵器许可证需要更多材料,
最重要的是第三方责任险。根据风险评估,您的‘霜明剑’被定为‘高危管制兵器’,
年保费预计三千两。”叶孤城沉默片刻:“如果我不买呢?
”“那您将不能在任何公共场所拔剑。”秦月调出另一个界面,“否则每次违规,
按情节轻重扣除内力1%到10%。累计十次,永久废除剑法相关武功。
”窗外突然传来喧哗。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被抬了进来——不,不是抬,
是被两个监察员用悬浮的光板托着进来的。那人左腿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
脸上却带着诡异的笑。“凌虚子……”有人低声惊呼。
昔日能在皇宫屋顶跳舞的轻功第三高手,此刻像破布一样瘫在光板上。
他手中紧紧抓着一个白玉酒壶,壶身已经裂了,琥珀色的酒液混着血往下滴。
“我……我拿到了……”凌虚子咳嗽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三百年的……龙涎香……”秦月站起身走过去,蹲下检查他的伤势:“腿骨粉碎,
内脏出血。为什么不用安全带?”“老子……飞了一辈子……”凌虚子每说一个字都在颤抖,
“不需要……那狗屁……安全带……”“但你需要命。”秦月抬手按在他胸口,
金纹从她掌心流出,渗入凌虚子身体。出血缓慢止住了,但扭曲的腿没有任何变化。
“你的轻功已经被系统永久移除。”秦月收回手,“从今以后,你不能再修炼任何轻身功法,
不能跳跃超过五尺,不能从事高空作业。
系统会为你安排一份地面工作——建议选择酒窖管理员,你对酒似乎有执念。
”凌虚子盯着她,忽然哈哈大笑,笑到咳出血来:“管理员?
哈哈哈……影无踪……当管理员……”他猛地举起酒壶,将剩下的酒液全部倒进嘴里,
然后狠狠将玉壶砸在地上!碎片四溅。“老子宁可死!”他不知哪来的力气,
突然从光板上滚下,单手撑地,拖着断腿朝着院子里的石柱撞去!“拦住他!”秦月喝道。
但监察员的动作慢了一拍——或者说,
他们也没想到一个刚被废了武功、重伤吐血的人还能有这般决绝。
就在凌虚子头颅即将撞上石柱的瞬间。一圈金色光环突然在他腰间亮起。不是他自己激活的。
是系统自动生成的虚拟安全带,在他距离石柱不足三尺时猛地收缩,将他硬生生拽停在半空。
凌虚子悬在那里,离死亡只有三尺,却再也无法前进一寸。
“根据《生命安全保障补充条例》,”机械音在每个人脑中响起,“系统绑定期间,
严禁自杀行为。违规者将强制进入‘安全监护模式’,直至心理评估达标。
”凌虚子被缓缓放回光板。这次,光板上伸出了几条光质束带,将他牢牢固定。他不再挣扎,
只是睁着眼望着夜空,泪水混着血水滑落。秦月走回台前,重新坐下。她的表情依然平静,
但叶孤城注意到,她握笔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看到了吗,叶盟主。”她声音很轻,
“系统不只是在限制我们。它也在用它的方式……保护我们。用一种我们无法拒绝的方式。
”叶孤城看着被束带固定的凌虚子,看着周围那些或恐惧、或愤怒、或茫然的武者面孔,
最后看向自己手腕上微微发烫的金纹。“如果我不想被保护呢?”他问。秦月抬眼看他,
浅灰色的眼睛里映着室内的光芒:“那您就需要找到一种方法——在规则之内,打败规则。
”她推过来一份厚厚的、用发光文字书写的册子。“这是《安全生产管理条例》完整版,
共十二章三百六十条,附件四十五份。”她说,“您的第一个任务,
是在八个时辰内读完它并通过考试。”“如果我不读呢?”“您会失去武功,像凌虚子一样。
”秦月顿了顿,“或者更糟——您会被系统判定为‘顽固违规者’,进入特殊矫正程序。
那意味着您将失去的不仅是武功,还有选择如何生活的权利。”叶孤城接过册子。入手很轻,
却仿佛有千钧重。窗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新的江湖,
就这样在血色和金光中开始了。而他,武林盟主叶孤城,
必须在八个时辰内背熟十万八千字的安全规范。荒诞得让人想笑。
但凌虚子压抑的呜咽声从角落传来,那声音里没有笑意,只有彻底破碎的什么东西。
叶孤城翻开册子第一页。【第一章总则】【第一条:为规范武侠世界安全生产活动,
防止和减少事故伤害,保障武者及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根据《多维宇宙基本安全法》,
制定本条例……】晨光照进监察司大院,照在那些悬浮的光板上,照在每个人手腕的金纹上,
照在这个必须系安全带才能飞檐走壁的新江湖上。叶孤城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下去。
第三章比武大会的安全稽核八月初九,嵩山脚下。往年的这一天,
通往少林寺的山道会挤满江湖客。卖艺的、摆摊的、押注的,人声鼎沸。
三年一度的武林大会是江湖最大的盛事,无论名门正派还是邪道散修,
都会来此争夺“天下第一”的名号,或是至少博个名声。但今年的山道,安静得诡异。
山门外的空地上,竖着十二块巨大的发光告示牌。每块牌子前都排着长队,
队伍缓慢向前挪动,没有人喧哗,只有偶尔响起的机械提示音。
第一块牌子写着“身份核验与风险评估”。叶孤城排在队伍中段,
填写完的表格:《参赛者健康状况声明》《过往比武伤亡情况报告》《紧急联系人登记表》。
他身前的青城派弟子正被一个监察员盘问:“你去年在川西与人争斗,用剑刺穿了对方右肺,
是否属实?”“那是生死搏杀!他先杀了我师弟——”“请回答是或否。”“……是。
”监察员在发光板面上点了几下:“过往重伤记录扣15分。
系统评估你的‘攻击性倾向’为中等偏高。根据规定,你需要在比武全程佩戴橙色识别臂章,
对手有权拒绝与你交手。”“凭什么!”青城弟子涨红了脸。监察员抬头看了他一眼,
或者说,看了他手腕上的金纹一眼:“你可以选择退赛。下一个。”叶孤城上前,递上表格。
监察员接过,扫了一眼系统界面:“叶孤城。武林盟主,
过往三十七年有记录的交手六十四次,重伤对手十一人,
致死……零人?”“我通常只分胜负。”叶孤城说。“有效控制伤害的能力,加分。
”监察员在板面上操作,“但内力等级评定为‘超甲等’,属极高危能量源,
需要额外购买‘超限责任险’,保费八千两。你有两个选择:降级使用内力,或者现在付款。
”后面队伍传来抽气声。八千两,够一个小门派吃用三年。“我付款。
”叶孤城从怀中取出银票——这是他三天前当掉随身玉佩换的。系统降临后,
当铺生意突然火爆,许多武者都在变卖东西凑保费。监察员收下银票,
递过来一个厚厚的信封:“你的参赛包。里面有臂章、护具穿戴指南、违规扣分细则,
还有这本《比武安全守则五百问》,必须熟记。考试在午时开始。”“考试?”“笔试。
满分一百,八十分及格。不及格者不能进入下一环节。”叶孤城接过信封。沉甸甸的。
他继续向前走,来到第二块告示牌:“装备安检与护具配发”。这里更像一个工坊。
十几个监察员围着长桌,
桌上摆满了各种奇怪的物件:像是龟壳但更轻薄的胸甲、包裹关节的软垫、带有面罩的头盔,
甚至还有插着羽毛的……护颈?“剑,放这里。”一个女监察员指着桌上的扫描区域。
叶孤城解下霜明剑,放在指定位置。一道蓝光从剑鞘扫到剑尖,
危)】【能量传导率:94%】【评级:特级管制兵器】女监察员眉头都没抬:“开刃兵器,
需要加装安全鞘。标准款五十两,高级款带缓冲能量场的一百二十两。
”“安全鞘是什么?”女监察员从身后架子上取下一个黑色剑鞘。看起来和普通剑鞘无异,
但鞘口处有一圈淡金色的环。“拔剑时速超过每秒三尺,安全环会激活,产生阻力。
如需全力出剑,需提前半息默念‘解除限制’,系统会记录每次解除。
单场比武解除超过三次,直接判负。
”叶孤城看着那剑鞘:“如果我不装呢?”“那你不能带剑进入比武区。
”女监察员指了指旁边牌子,“‘无护具、无安全改装兵器者,
禁止参与任何形式的武力比试’——条例第六十七条。”身后传来叮当响声。叶孤城回头,
看见唐门的弟子正在卸下身上的暗器。飞镖、袖箭、铁蒺藜……堆了满满一桌。
一个年轻唐门弟子脸色发白,
正跟监察员争辩:“暴雨梨花针是我唐门传承!你们不能收走!”“针筒类喷射暗器,
属于‘范围性不可控伤害器械’,禁止携带。”监察员面无表情地往箱子里装,
“但单个飞镖可以申请许可证。每人限三枚,需要登记编号,赛后回收。
”“三枚?!”唐门弟子声音都尖了,
“我练的是七十二路满天星!”“那你可以选择使用替代品。
”监察员从桌子底下搬出一个箱子,
打开——里面是各种木制的、圆头的、甚至裹着棉布的“暗器”,“训练用无毒款,
击中后系统会判定伤害值。要试试吗?”那弟子看着那箱玩具般的东西,嘴唇颤抖,
最后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叶孤城收回目光,递上一百二十两:“高级款。”“明智的选择。
”女监察员将安全鞘递给他,“接下来是护具。根据你的风险评估,
头部护具(强制)、胸部护具(强制)、四肢关节护具(建议)、颈部护具(可选但推荐)。
”她开始往桌上摆东西。头盔是半透明的,像一层硬质水晶,
能看到里面复杂的纹路;胸甲轻薄,贴在衣服上几乎看不见;护肘护膝则是柔软的凝胶质地。
“全部穿戴后,系统会自动激活防护场。”女监察员说,“当检测到攻击可能造成重伤时,
防护场会局部强化,吸收冲击。当然,如果攻击强度超过阈值,
还是会受伤——但死亡率会下降87%。”叶孤城拿起头盔:“戴着这个,
怎么打?”“习惯就好。”女监察员终于露出一点像是笑容的表情,“大家都戴。
”她没说错。当叶孤城穿戴整齐,走进真正的比武区域时,
他看到了江湖百年未有的奇景:少林武僧,光头在透明头盔下反光,袈裟外罩着胸甲,
手持包着软垫的齐眉棍。峨眉女侠,发髻被头盔压得变形,道袍袖口塞着护肘,
剑柄上绑着安全绳。就连一向狂放的漠北武者,此刻也像个裹满布条的傀儡,每走一步,
护具摩擦发出沙沙声。比武场也不是往年的擂台,而是一片划成数十个方格的平整场地。
每个方格约三丈见方,边线发着淡蓝的光。方格之间留有宽敞的通道,
穿深蓝制服的监察员在其中巡视,手持发光板面,不时记录什么。场边高台上,
坐着本届大会的“裁判组”——七个人,只有一个是江湖面孔:少林方丈玄悲大师。
其余六人全是监察司的,居中那位正是秦月。她面前没有惊堂木,只有一块悬浮的巨大光幕,
武场次、选手实时心率、内力输出峰值、护具应力指数……“第一场!”一个监察员高声道,
“三号场,崆峒派刘长风,对,散修赵铁骨!”两人走进蓝色方格。他们都戴着**护具,
刘长风的剑已套上安全鞘,
赵铁骨则选择了一对包着厚布的短棍——他的铁掌功夫在徒手类目。“比武开始前,
最后确认。”场边监察员朗声,“双方是否已熟读《安全守则》?”“……是。
”“是否同意‘认输即停’原则,即一方认输或失去意识后,
另一方必须立即停止攻击?”“……同意。”“是否知晓,故意攻击护具保护外的要害部位,
将直接判负并扣除内力?”“……知晓。”“那么,”监察员退后一步,
“开始!”刘长风抢先进攻。崆峒剑法以奇诡著称,
他一剑刺向赵铁骨左肩——这是规则允许的攻击区域。但剑至半途,速度突然放缓。
安全鞘的金环亮了,阻力明显。刘长风脸色一沉,默念解除限制,剑速恢复,
但就这片刻耽搁,赵铁骨已经侧身避开,短棍横扫他膝盖。“砰!”闷响。
护膝吸收了大部分冲击,但刘长风还是踉跄了一下。
系统提示音在场内所有人脑中响起:【三号场,赵铁骨有效击中,得分+2。
当前护具应力:膝部31%】刘长风咬牙,再次出剑。这次他学聪明了,提前默念解除,
剑光直刺赵铁骨胸口——剑尖在离胸甲还有三寸时,
突然被一层突然浮现的金色光膜挡住!【警告:攻击轨迹经过计算,
有7%概率穿透护甲伤及心脏。防护场已强化,攻击被阻】【刘长风,违规使用高风险攻击,
扣5分】刘长风愣住。赵铁骨抓住机会,双棍连击他肋下。这次没有警告,
棍影结结实实打中——【肋部击中,得分+3。
护具应力:62%】【注意:单部位护具应力超过60%,建议调整战术】刘长风连退三步,
呼吸急促。不是累,是憋屈。每一招都要计算角度、力度、伤害概率,这哪还是比武,
这分明是……“做题。”观众席上,陈是非不知何时凑到了叶孤城身边,压低声音,
“全是在做安全题。”叶孤城看着场上。刘长风明显乱了章法,出剑越来越急躁,
连续三次被防护场阻挡,扣分已经达到15分。赵铁骨则稳扎稳打,专攻四肢护具厚重处,
虽然单次得分少,但累积下来——“停!”监察员举手,“三号场比武结束。
赵铁骨总分32分,刘长风11分。胜者,赵铁骨!”没有喝彩,没有欢呼。
观众席上一片死寂。刘长风摘下头盔,脸色铁青。他走到场边,一个监察员上前,
将手按在他手腕金纹上。【刘长风,本场违规扣分15分,折合内力扣除1.5%。
立即执行】刘长风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他能感觉到,那一小部分内力永远消失了。
“下一场!”监察员的声音毫无波澜,“七号场,叶孤城,对,
漠北代表拓跋烈!”叶孤城转头,看见对面入场口,一个身影缓缓走出。是拓跋烈。
但他已经不是紫禁之巅那个赤膊缠铁链的狂人了。他穿着灰色布衣——没有护具,
因为系统判定他“已无武功,无需防护”。他手里也没有大刀,只有一根木棍。
最刺目的是他手腕:那里的金纹不再是金色,而是一种黯淡的灰白色,像死去的经脉。
观众席响起窃窃私语。“拓跋烈?他怎么还来?”“听说他内力全废了,
现在是个普通人……”“那还比什么?送死吗?”叶孤城走进七号场。蓝色光线在脚下闭合,
形成一个封闭方格。对面,拓跋烈慢慢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但很平静。“叶盟主。
”拓跋烈开口,声音沙哑,“别误会。我不是来找死的。
”“那你来做什么?”“来做个测试。”拓跋烈举起木棍,“系统说我现在是‘普通人’。
普通人比武,规则不一样——没有内力扣除,没有防护场,只有最基本的护具和安全裁判。
”他顿了顿:“我想知道,一个没有武功的人,在这个新江湖里,还能不能‘比武’。
”监察员的声音响起:“七号场,特殊规则场次。双方均为无内力状态,使用训练器械。
认输即停,禁止攻击要害。开始!”拓跋烈动了。没有罡风,没有残影,
只是一个普通壮汉的冲锋。木棍劈头砸下,简单、直接、笨拙。叶孤城侧身避开,
没有拔剑——他的剑还挂在腰侧,套着那可笑的安全鞘。他用手臂格挡,
反手抓向拓跋烈手腕。但拓跋烈变招了。那看似笨拙的一劈突然转为横扫,
棍端擦过叶孤城肋下。不痛,但——【有效击中,得分+1】叶孤城真正惊讶了。
拓跋烈的招式里,没有了从前那种不顾一切的狂霸,反而多了一种……精确。
每一棍都落在护具允许的最大受力点,每一次移动都在节省体力。
“很惊讶?”拓跋烈在又一次交错时低声道,“我这三天,把《安全守则》读了二十遍。
没有内力,就只能用别的东西补——规则、角度、计算。”他一棍刺向叶孤城胸口,
在即将触及护甲时突然上挑,击中下颌。【有效击中,得分+2】“系统给了我一份工作。
”拓跋烈喘着气,汗水从额头滑落,“在监察司仓库当搬运工。每天搬箱子,核对器械编号,
学习‘安全搬运规范’。很无聊,但管饭。”叶孤城终于拔剑。安全鞘的金环微亮,
但他没有解除限制,只用剑身拍开木棍,剑柄顺势撞向拓跋烈腹部——在最后一寸停住。
“你留手了。”拓跋烈说。“你也没有用全力。”叶孤城收剑,“那记撩阴腿,你收住了。
”拓跋烈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因为条例第一百四十条,‘禁止故意攻击生殖部位,
违者永久禁止参与任何武道活动’。我看了三遍,记住了。”他后退一步,
举起手:“我认输。”监察员愣了下:“你分数领先。”“但体力快没了。
”拓跋烈放下木棍,“普通人比武,比的是耐力。我输了。”他转身走向场边,又停下,
回头看着叶孤城:“叶盟主,这套规则……我在仓库搬运手册里,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什么?”“规则有漏洞。”拓跋烈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叶孤城能听见,
“系统的判定,是基于‘可预测的伤害概率’。但有些武功……伤害不可预测。
系统暂时无法完全覆盖。”说完,他走出蓝线,消失在人群里。叶孤城站在原地,
手腕上的金纹微微发烫。系统提示音响起:【叶孤城,胜。获得晋级资格。
下一场笔试将于未时开始,请前往考场区域】他抬起头,望向高台。
秦月正在光幕上记录着什么,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一瞬。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警告,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期待?场边,陈是非挤过来,
递过水囊:“怎么样?”“拓跋烈说,规则有漏洞。”叶孤城接过水囊,没喝,
“伤害不可预测的武功,系统无法完全覆盖。
”陈是非眼睛一亮:“不可预测?比如……”“比如‘心意把’。”叶孤城说,
“内劲随敌而动,无定式。比如‘醉拳’,招无定形。
再比如……”他顿了顿:“魔教那些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禁术。
”陈是非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魔教的人来了吗?”叶孤城问。“来了,在那边。
”陈是非指着最远处的角落。那里聚集着一群黑衣人,都戴着护具,但姿势僵硬,
像是被迫穿上戏服的野兽。“他们昨天就到了,一直在接受‘安全改造培训’。
听说魔教教主厉天行,今天早上刚通过‘高危人员心理评估’。”叶孤城看向那个方向。
魔教人群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若有所感,转过头。那是厉天行。他脸上多了一道新疤,
从眉骨划到嘴角,像是最近才受的伤。他手腕上的金纹闪烁着不稳定的红光,
那是多次违规的标记。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厉天行咧嘴笑了,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然后他举起手,做了个手势——不是江湖暗号,
而是一个极其简单、却又让叶孤城瞳孔骤缩的动作:他用手刀,在自己喉咙前缓缓划过。
但动作做到一半,他手腕的金纹突然爆出一团红光。厉天行浑身一颤,闷哼出声,手势变形,
最后变成揉了揉脖子。【警告:检测到具有威胁意味的肢体语言,
违反《安全交流规范》第七条。首次警告】厉天行放下手,笑容却更狰狞了。
他朝叶孤城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看口型,是:“等着。”陈是非也看到了,
声音发干:“他们……好像找到办法了。”叶孤城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手中的剑,
看向剑上那个黑色的安全鞘。“未时笔试。”他说,“考完再说。”高台上,
秦月低头在光幕上输入着什么。她肩上的金纹微微发光,映亮了她冷峻的侧脸。光幕一角,
一个小窗口显示着实时监控画面:魔教角落,厉天行正低声对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手在袖中比划着奇怪的手势。秦月放大了那个画面,截取了手势图案,输入搜索。
系统反馈:【未识别手势。可能为自定义交流符号,或无效动作】秦月沉默片刻,
在记录中标注:【魔教群体,行为异常。建议加强监控,
并核查‘不可预测伤害类武功’的系统覆盖完整性。】然后她抬起头,
望向远处正在走向笔试考场的叶孤城。这场武林大会,已经不再是比武了。这是一场考试。
对所有人。第四章魔教的合规化改造黑木崖,魔教总坛。
这里曾经是江湖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崖高千丈,仅有一条铁索桥可通,
峭壁上刻着“入此崖者,死生由我”八个血字。三十年来,
至少有十七个名门正派组织过围攻,从未有人能攻上主殿。但现在,
铁索桥上挂着一条崭新的横幅,白底蓝字,
在风中猎猎作响:“热烈欢迎武林安全监察司巡查组莅临指导!”横幅下面,
还挂着一串小彩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