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说:执念是罪,当诛。”百年来,我囚禁九十九魂,
只为喂养一只怨婴——那是我亲手造下的孽,也是我唯一的救赎。直到天罚降临,
徒儿持刃而来,天道撕碎画卷,说我亵渎神律。而我,偏要执笔画魂,对抗这冷血天道。
——神不容情,我便以人心为阵,百魂为兵,逆天成魔。1.雨点砸在钟楼的玻璃上,
像无数颗破碎的眼泪。我站在钟楼顶,任由雨水打湿我的衣衫。脚下,是流光溢彩的都市,
霓虹在雨幕中连成一片片模糊的色块。“你还不肯走吗?”我对着空气轻声问。
风里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一个“怨灵”在我面前缓缓凝聚。他穿着几十年前的旧西装,
周身怨气缭绕,面目狰狞。“我……想再看她一眼。”他的声音嘶哑,“就一眼。
”天道规则,执念即为罪,不入轮回即违逆,论罪当诛。可我偏不!“可以,”我语气平淡,
“我会满足你的愿望。”我铺开画卷,提笔作画。画中,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
一片开满雏菊的草地,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正提着裙角,对这只“怨灵”微笑。
“怨灵”身上的怨气开始剧烈波动,他死死盯着画卷。“阿……阿芳……”他伸出手,
想要触摸画中的女人,手指却穿了过去。“她最喜欢雏菊,”他喃喃自语,血红的眼睛里,
流下了两行黑色的泪,“她说,她下辈子,想做一朵自由自在的雏菊。”我没有停笔,
继续为女人添加细节。
;迎风微动的发丝;就连她裙摆上的一丝褶皱都没有忽略;这是他与妻子生前最美好的一刻。
也是我为他编织的最后的梦。最后一笔落下,画中的女人仿佛活了过来,
她对着“怨灵”无声地张了张嘴。“怨灵”脸上的怨气与狰狞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恢复了一个普通男人的憔悴模样。“谢谢。”他对着画露出了释然的笑。话音落下,
他便化作一团金色光点,钻进了我的画卷之中。这是一幅长长的卷轴,
上面已经汇聚了九十九个这样的金色光点,如同一片小小的星空。我的目光落在画卷角落,
那里画着一个没有五官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快了,
还差一个……”这幅画,我画了一百年。“爸爸。”一只小手扯住我的衣角——是灵。
我用“怨灵”的“感恩之力”滋养的怨婴。她才六岁,穿着一身黑色的哥特萝莉裙。
她仰着苍白的小脸看我,纯黑的眼瞳里,倒映着我的身影。“爸爸,饿。”她言简意赅,
声音软糯。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想吃什么?”灵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关东煮?
”“可以。”我宠溺地笑了笑,牵起她的小手,走下钟楼。灵小口小口地吃着鱼丸,
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偷吃到鱼干的小猫。看着她,我感觉这百年的孤寂与忍耐,
都是值得的。突然,一道刺目的闪电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空。紧接着,
一个冰冷、威严的声音响彻天际:“天道令:S级追捕任务启动。”“目标:叛逆者,墨。
”“位置锁定——坐标XXXX,XXXX。”我心里一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我立刻抱起灵,转身冲进旁边那条阴暗潮湿的窄巷。然而,巷口处,一个握着光刃的少女,
早已等在了那里。一头利落的银色短发,在雨中泛着冷光。
合身的黑色制服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雨水顺着她年轻精致的脸颊滑落,
划过她左眼下方一道狰狞的疤。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恨,有怨,
也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悲戚。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像她手中的光刃一样,又冷又利。
“老师,好久不见。”2.我将灵护在怀里,轻声说了句:“别怕。”灵很乖,
小脑袋埋进我的胸口,温热的呼吸隔着衣料传来,让我踏实不少。“阿丑,
”我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孩,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跟在我身后,
怯生生拽着我衣角的小丫头了,“你长大了。”她的眼神猛地一颤,里面的悲戚似乎加深了,
但很快又被更浓烈的恨意掩盖。“托您的福。”她握紧了光刃,
流转光芒映亮了那道狰狞的疤,“作为叛逆者的徒弟,我成长自然快一些。”话音未落,
她动了。身影在雨幕中拉出一道残影,没有多余的动作,光刃极其刁钻地直刺我的喉咙。
这招,是我教她的。专门针对身形比自己高大的敌人,快、准、狠。她学得很好,
比我记忆中的还要好。我抱着灵,脚尖在湿滑的地面上轻轻一点,身体如同落叶,
向后飘出数米,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只会躲吗?”阿丑一击不中,
攻势却愈发凌厉。光刃在她手中化作密不透风的光网,将我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雨水被凌厉的刃风切割成更细碎的雾气,充斥着冰冷的杀意。我避无可避,只能握紧画笔,
以怨念为墨,随手在空中一抹。一道水墨屏障瞬间展开。“叮叮当当!
”阿丑的光刃雨点般落在屏障上,激起一圈圈墨色的涟漪,却无法突破分毫。
“又是这些鬼画符!”阿丑怒喝,她手腕一翻,光刃能量暴涨,刺目的白光将小巷照亮。
“天道·破晓!”这是天道执行官“律”的杀招,能将灵力压缩到极致,
瞬间爆发出足以斩断山峦的力量。看到阿丑施展“天道·破晓”,我心中莫名高兴,“看来,
你击败了其他人,摘下了『律』的头衔,不错!”我将画笔向前一递,
笔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吼——!”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响彻长夜。
那面水墨屏障瞬间化作一条墨龙,张开巨口,将那道声势骇人的“破晓”之光吞了下去。
墨龙盘旋在我身侧,纯黑的眼瞳盯着阿丑,随时准备扑上去,将阿丑撕碎。
巷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雨点敲打地面的声音。阿丑握着光刃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看着我,像个委屈的孩子。“为什么?”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明明有这样碾压一切的力量,为什么要去碰那些肮脏的怨灵!为什么要背叛天道!
为什么要……抛弃我!”最后三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那一瞬间,
我看到她下意识地摸向了她腰间的那把匕首。那匕首早已锈迹斑斑,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就像一块废铁。可我的心,却被狠狠扎了一下。那是我在她成人礼时,我送给她的礼物。
我的眼神黯了下去。很多话堵在心里,却说不出来。我确实亏欠阿丑,我离开时,
她比灵大不了几岁。我该如何告诉她,当年我以为在执行天道正义,抹杀掉的那个怨灵家族,
其实只是被仇家陷害的普通人?我该如何告诉她,我亲手斩杀的那个“怨灵”,是灵的母亲?
我该如何告诉她,天道并非永远正确。我不能说。一旦说了,
就等于将她也拖入了这趟万劫不复的浑水。我宁愿她恨我,
宁愿她作为高高在上的天道执行官,风风光光地活下去。
“爸爸……”灵似乎被阿丑的怒吼吓到了。我低下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将她护得更紧了些。这个动作,落在阿丑眼里,无疑是最大的讽刺。
“又是为了她……”阿丑怨毒地看着灵。表情再无一丝温度,只剩下“律”的绝对冰冷。
“叛逆者墨,我以天道之名,对你进行最终裁决。”她举起了光刃,白光再次照亮了巷子。
3.阿丑手中的光刃由刺目的白,转为一种纯粹得能吞噬一切的虚无。光芒所及之处,
雨水瞬间蒸发,空气都开始扭曲。这不是“破晓”,这是“归墟”。以执行官的生命为代价,
将一切化为尘埃的禁术。我没想到,她竟要跟我同归于尽。我下意识地将灵的小脸按在怀里。
身侧的墨龙发出一声怒吼,毫不犹豫地迎向那片虚无,却在接触的瞬间寸寸崩解,
化作漫天散落的墨点。躲已经来不及了。我只能转过身,用身体护住灵。“轰——!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后背传来了撕裂灵魂的剧痛。我闷哼一声,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噗。
”一口鲜血喷洒而出,染红了身前的青石板。巷子里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那股毁灭性的力量消失了。我撑着墙,才没有倒下。“爸爸……”灵的声音带着哭腔,
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襟。我回过头,看到阿丑还保持着挥刃的姿势,但光刃的光已经熄了。
她呆呆地看着我嘴角的血迹,看着我染血的后背。她眼中的冰冷已消失不见,
只剩下不解、悔恨和无措。看到她的眼神,我就知道,她还是那个阿丑,不是冰冷的“律”。
当年,我从“怨灵”爪下救下她时。她半张脸都被鬼气侵蚀,
留下了永远无法祛除的丑陋疤痕。她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发抖,不敢见人。
“师父……我是不是很丑?”她哭着问我,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我蹲下身,
摸了摸她脸上的伤疤,温声说:“不丑。”她不信,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想了想,
说:“以后,你就叫阿丑吧。”她猛地抬起头看我,眼中都是不满和嫌弃。
我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叫阿丑,名贱好养活,丑名还能挡煞。再说,名字只是个代号。
在师父眼里,你是最干净的。”“当啷”一声,那柄象征着天道规则的光刃,掉落在地面,
碎成了漫天光点。她看着我,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恨意、杀意、怨毒……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剩下的,只是那个躲在角落里,
因为脸上难看的疤痕而自卑痛哭的小女孩。我刚要过去,再揉揉阿丑的头发,
一道冰冷无情的审判,再次响彻夜空。“执行官阿丑,裁决效率过低。剥夺其『律』的头衔,
头衔『罚』接手净化。”我和阿丑同时脸色剧变,抬头望向夜空。只见我们头顶的夜幕,
被金色光线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之后,不是星空,不是云层,
而是一片深不见底、令人心悸的深渊。紧接着,一道携带着毁灭级别能量的光柱,
从那裂口中轰然降下,无差别地覆盖了我们三人所在的位置。此时,我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4.那道从天幕裂缝中降下的金色光柱,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之力,
仿佛要将这片小小的巷弄,连同我们三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爸爸!
”灵死死抱住我,小脸埋在我怀里,吓得瑟瑟发抖。阿丑面无血色,仰头看着那光柱,
眼中满是绝望。我深吸一口气:“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我一甩手臂,
那幅古朴的画卷自我袖中飞出,迎风展开。画卷之上,水墨淋漓,九十九点金光在其中闪烁。
那是我百年来囚禁、净化的“怨灵”,也是我力量的根源。“百鬼,听令!
”“吼——”随着我一声令下,九十九只形态各异的水墨“怨灵”咆哮着从画卷中挣脱而出,
如一道逆流而上的黑色墨河,悍不畏死地冲向那道金色光柱。“轰隆!
”黑色的墨与金色的光在半空中剧烈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诡异的消融。
水墨“怨灵”在触碰到金光的瞬间,便如冰雪遇阳,惨叫着化为青烟。但它们前仆后继,
用自己的消亡为我们争取着每一点生机。忽明忽暗的光线映出我愈发苍白的脸。
每一只“怨灵”湮灭后的反噬,都像在我灵魂深处捅了一刀。“轰!
”天空中的百鬼终于被消耗殆尽,画卷化为齑粉,终于抵消了那道金色光柱。就在这时,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不愧是『墨』,即便舍弃了『律』的力量,
这『百鬼画卷』依旧棘手。”一道模糊的光影在我们头顶缓缓凝聚成型。他没有五官,
只是一团流动的冷光,居高临下俯视着我们。“『罚』!”阿丑的语气中带着焦急,“师傅,
快走!我拖住他!”“罚”的声音透着不屑:“就凭你?既然你已经不是『律』了,
那便跟他们一同被净化吧。”“什么?”阿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绝望。下一秒,
一道细小的金色光线从“罚”的身上射出,快如闪电,径直刺向阿丑的胸口。
“噗——”阿丑被狠狠击飞出去,撞在巷子尽头的墙壁上,又被弹回,砸落在地。
她胸口出现一个血洞,周围皮肉上,还泛着金色电弧。
“为……为什么……”她艰难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茫然和痛苦。
罚轻蔑地瞥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阿丑:“愚蠢的家伙!”随即转向我,
眼中满是得意:“当年我败于你的『百鬼画卷』,你以为这就结束了?不,
我只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彻底摧毁你画卷的机会。而这个机会,就是你这位好徒弟。
”“我算准了她对你的爱慕之情。一旦她成为『律』,对你的偏袒必将引来天道反噬。而你,
又怎会袖手旁观?”“为了救她,你必会以画卷硬撼天罚之光。如今画卷已毁,
百鬼之力溃散,你……还拿什么与我斗?”话音刚落,一道细小的金色光线向我射来。
“爸爸!”灵在我怀里发出一声尖叫。我抬手,将水墨之力在我身前凝成一把黑色大伞。
“噗嗤!”一声。金色光线穿过黑伞,和我的右臂。紧接着,第二道,
第三道……我的大腿、小腹、肩膀一一被洞穿。“罚”的光影波动了一下,
语气癫狂:“我说了,没了『百鬼卷轴』你是斗不过我的,你们三个和这些灵魂,
正好成就我的功德。”我笑了,吐出口中的血沫,一字一句:“动我的人,问过我了吗?
”我右脚一跺脚,地面上,一个古老阵法,缓缓亮起。5.这不是杀阵,也不是困阵,
而是我最后一道防线——“归元阵”。它能将我散逸的力量,连同那些怨灵的能量,
尽数收拢,化为守护。“罚”发出一声类似轻笑的气音。“阵法?墨,你以为,我所执行的,
是能量层面的打击吗?”“我所执行的是『规则』。规则,就是抹除。”话落,
他缓缓伸出一根手指,向我脚下的阵法轻轻一点。没有碰撞,没有巨响。
当手指触碰到法阵边缘的瞬间,阵法就像被橡皮擦过的铅笔痕。从接触点开始,
悄无声息地消失了。符文、光芒,还有构成阵法的力量本身,都归于虚无。
“噗——”阵法被破的瞬间,我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翻腾,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百鬼画卷”被毁,没了力量根源。我,已是强弩之末。“师傅!
”阿丑挣扎着从地上爬到我身边,脸上带着悔恨与痛苦。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她喃喃自语,随即猛地抬头,眼神变得疯狂,“『罚』!
我跟你拼了!”她将残余的神力尽数燃起,化作一道流光,不顾一切地冲向“罚”。
“愚蠢的情感。”“罚”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随意地一挥手。一道光幕凭空出现,
流光撞到墙上,被更猛烈地弹了回来,重重摔在我脚边。“你看,墨。”“罚”居高临下,
语气漠然,“这就是感情。它让她背叛你,又让她为了你,做出毫无意义的牺牲。
这种不稳定的东西,正是天神需要摒弃的,你和她都没能做到。”光影凝聚成的脸上,
露出得意的笑:“墨,你输了。你百年来想要证明的,只是个笑话。
”我抱着怀里瑟瑟发抖的灵,感受着体内怨气的冲撞和生命力的流逝,一股深沉的无力感,
几乎要将我吞噬。灵在我怀里瑟瑟发抖,我感受着自己生命的流逝,深深的无力感袭上心头。
是啊,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我百年的坚持,我所守护的,
我所想证明的……在绝对“规则”面前,不堪一击。巷口有风吹过,呜呜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