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坠马开窍黎朝景兴三十二年春,河静府,龙家庄。龙啸安在剧痛中醒来时,
正躺在雕花木床上。檀木梁柱上悬着褪色的红绸,窗外传来断续的鸟鸣,
空气里弥漫着草药和旧木混合的古怪气味。他或者说,她抬起沉重的手,
看见了一只男人的手,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龙晓月,二十八岁,
社会学博士,MG负责人,在河内参加一场关于传统性别观念的研讨会后,
乘坐的巴士与卡车相撞。最后的记忆是刺眼的车灯和玻璃破碎的声音。而现在,她是龙啸安,
二十三岁,河静府龙氏家族新任族长。三天前原身骑马巡视田庄时,马匹受惊坠崖,
被救回后高烧三日,险些丧命。“族老们都说是祖宗显灵,让您开了窍。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龙啸安侧头,看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跪在床边,手里捧着药碗。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襦裙,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额前有一道淡红的疤,
那是五岁时被嫡兄推下台阶留下的。“你是……”龙啸安搜索着记忆。“婢子是秀灵。
”少女低头,“您堂兄的次女。”龙晓月,现在必须习惯被称为龙啸安了,坐起身。
头痛欲裂,但更痛的是汹涌而来的记忆。龙秀灵,父母双亡,由家族抚养,
按规矩再过三个月就要被许配给府衙一个六十岁的吏员做填房,
换来家族在税赋上的一点便利。“把药放下,你起来说话。”龙啸安说,
声音是陌生的低沉男声。秀灵惊恐地抬头:“婢子不敢……”“我让你起来。
”龙啸安尽量让语气温和些,“从今天起,龙家没有跪着回话的规矩。”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五十来岁、穿着深褐色长袍的老者推门而入,看见坐起的龙啸安,
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族长醒了?正好,几位族老在祠堂等着,要商议秀灵的婚事。
”老者是管家龙福,侍奉龙家三代。在原身记忆里,这是个恪守规矩到刻板的人。“婚事?
”龙啸安掀开被子,“谁定的?”“三老太爷和四老太爷前日商议的。”龙福垂眼,
“按族规,孤女婚事当由族中长老定夺。那陈吏员愿出聘银三十两,良田五亩作为聘礼。
如今家族艰难,这桩婚事……”“三十两银子,五亩田,
就把一个十五岁的姑娘卖给六十岁的老头?”龙啸安的声音冷了下来。
龙福愕然抬头:“族长此言不妥。女子婚嫁,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秀灵父母早逝,
自当由族中做主。陈吏员虽是年长些,但毕竟是官府中人,秀灵过去是享福的。”“享福?
”龙啸安看向秀灵。少女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带我去祠堂。
”龙啸安说。龙家祠堂坐落在庄院东侧,是一座三进院落。正堂内香烟缭绕,
供奉着龙氏十二代先祖的牌位。五六个老者分坐两侧,看见龙啸安进来,纷纷起身。
“啸安醒了就好。”为首的白须老者是三老太爷龙承祖,拄着紫檀木拐杖,“你昏迷这几日,
族中事务堆积,我等不得不代为处置。”“听说诸位已经为秀灵定了婚事?
”龙啸安直接问道,在主位上坐下。堂内安静了一瞬。
四老太爷龙承宗清了清嗓子:“确有此事。啸安,你刚继任族长,许多规矩还不懂。
家族如今什么光景,你该清楚。你父亲在世时挥霍无度,田产典当过半,
去年旱灾又欠下粮债。这三十两银子、五亩田,能解燃眉之急。”“所以就要卖女儿?
”龙啸安的声音很平静。“放肆!”龙承祖的拐杖重重敲地,“什么叫卖女儿?女子婚嫁,
自古如此!她一个孤女,家族养她十五年,如今为家族分忧,有何不可?”龙啸安环视堂内。
每一张脸上都写着理所当然。在原身记忆里,这确实理所当然女子是财产,是筹码,
是维系家族利益的工具。她忽然笑了。“昨夜我昏迷时,做了一个梦。”龙啸安缓缓开口。
众人看向她。“梦见先祖显灵,说龙氏百年,日渐衰微,并非时运不济,而是固守陈规,
不知变通。”她站起身,走到供桌前,看着那些黑漆牌位,“先祖说,家族若想振兴,
须破旧立新。其中第一条,便是‘男女皆为龙氏血脉,不可轻贱女子’。”死寂。
然后爆发出喧哗。“胡说八道!”龙承宗拍案而起,“先祖怎么可能说这种话!
女子不入祠堂,不得祭祖,这是千年规矩!”“是吗?”龙啸安转身,
“可梦中先祖亲口对我说,从今日起,龙氏女子,凡品行端正者,皆可入祠堂祭拜。
凡龙氏血脉,无论男女,皆有权接受家族教育,参与家族事务。”“你疯了!
”龙承祖气得发抖,“坠马摔坏了脑子!这种悖逆人伦的话也说得出口!”“悖逆人伦?
”龙啸安走近一步,“敢问三叔公,秀灵的曾祖父是谁?”“自然是先曾祖龙文渊公。
”“龙文渊公的母亲呢?”“是……是陈氏夫人。”“陈氏夫人可是龙家媳妇?”“自然是。
”“那为何这祠堂中,没有陈氏夫人的牌位?为何龙家历代媳妇,死后牌位只能供奉在偏室,
不得入正堂?”龙啸安的声音在祠堂里回荡,“生儿育女、操持家务、辅佐丈夫,
对家族没有贡献吗?为何死后连一个正堂牌位都得不到?”无人能答。龙啸安走到秀灵面前,
少女不知何时被叫来,正瑟瑟发抖地站在门口。“秀灵,”她放缓语气,
“你愿意嫁给那个陈吏员吗?”秀灵抬头,眼中满是恐惧,但深处有一丝微弱的火苗。
她张了张嘴,声音细如蚊蚋:“不……不愿。”“大声点。”“不愿!”秀灵喊了出来,
眼泪终于落下,“他……他之前娶过三房,都死得不明不白。邻村的人都说,
他有虐妻之癖……我宁死也不嫁!”“好。”龙啸安点头,看向众族老,“你们都听到了。
”“听到又如何?”龙承祖冷笑,“婚事已定,聘礼已收。十日后花轿就来。
你一个黄口小儿,想悔婚?陈吏员在府衙当差三十年,人脉广阔,得罪了他,
龙家还想在河静府立足?”“聘礼退了便是。”龙啸安说。“退?
十五两银子已经拿去还了粮债!剩下的……”龙承宗声音低了下去。龙啸安闭了闭眼。果然。
她搜索原身记忆,龙家确实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但越是如此,越不能走这条路。
“债务我来解决。”她说,“秀灵的婚事,从此作废。不仅作废,从今日起,龙氏女子婚嫁,
须得本人情愿。强迫嫁娶者,逐出家族。”“你凭什么!”一个年轻些的族老站起来,
“龙啸安,别以为当了族长就能为所欲为!族中规矩是祖宗定的,你想改,得开宗族大会,
得所有族老同意!”“那就开。”龙啸安说,“三日后,召集所有族人在祠堂前**。届时,
我会说明一切。”她转身离开祠堂,秀灵急忙跟上。走出院门时,
龙啸安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牌位。香烟依旧袅袅,那些名字在昏暗的光线里沉默着。
龙晓月知道,她踏出的这一步,在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但既然来了,既然成了龙啸安,
她就不能装作看不见。第二章家族账簿龙啸安的书房里堆满了账册。她花了一下午翻阅,
越看心越沉。龙家曾经是河静府的大族,拥有良田千亩,山林两座,还在府城有三间铺面。
但到原身父亲龙承业这一代,短短十年间,家产缩水了七成。“老爷……前族长喜好排场,
年年修葺府邸,宴请宾客。”龙福站在一旁,低声解释,“又爱收藏古玩字画,
买了不少赝品。加上连年收成不好,借了印子钱……”“银子钱还剩多少未还?”龙啸安问。
“连本带利,还有二百八十两。秋收前必须还清,否则利滚利……”龙福没说完,
但意思明白。龙啸安揉了揉太阳穴。二百八十两,按照这个时代的购买力,
相当于现代二十多万人民币。对于已经衰败的龙家来说,是笔巨款。“田产呢?
”“还剩上等田一百二十亩,中等田八十亩,下等田两百亩。去年旱灾,下等田几乎绝收,
上等田的收成也只够家族口粮。”“铺面?”“典当了两间,还剩一间布庄,在府城西街。
但生意清淡,每月盈余不到五两。”龙啸安沉默。现实比想象中更严峻。没有经济基础,
什么改革都是空谈。“福伯,”她忽然说,“你把家里所有女眷的名单拿来,
注明年龄、识字与否、有何特长。”龙福愕然:“族长要这个做什么?”“自有用途。
”名单很快拿来。龙家如今在庄院居住的女眷共有十七人:六位守寡的婶母,
五位未出嫁的堂姐妹,四个丫鬟,还有秀灵和另一个孤女。
识字者只有三人:原身的母亲早逝,但有一位守寡的婶母陈氏出身书香门第,
识文断字;另一位堂姐龙玉梅读过几年私塾;秀灵偷偷跟陈氏学过一些字。“召集所有女眷,
半个时辰后到偏厅。”龙啸安说。偏厅里,女眷们忐忑不安地站着。她们大多低着头,
不敢看坐在主位的年轻族长。在这个家里,女子很少被这样正式召集。“都坐吧。
”龙啸安说。没人敢动。她叹了口气:“这是命令。
”女眷们这才小心翼翼地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半张**。“今日召集大家,是有事相商。
”龙啸安尽量让声音温和,“家族如今困难,想必各位都知道。债务压身,田产凋敝,
若不想办法,撑不过今年。”众人脸色发白。家族衰败,
最先遭殃的就是她们这些依附家族生存的女子。“但我有个想法,或许能解困局。
”龙啸安继续说,“需要各位相助。”陈氏婶母鼓起勇气抬头:“族长请讲。
”“我们还有一间布庄,对吧?”龙啸安问,“我查了账,布庄生意清淡,
是因为卖的布匹样式老旧,价格又比别家高。但龙家祖上是以纺织起家的,
庄里不少婶娘姐妹都会织布绣花,可是?”几个年长的婶母点头。“我想改革布庄。
不卖普通的粗布细布,改做精品。”龙啸安说,“需要设计新花样,用更好的工艺。这方面,
在座的各位比男人擅长。”厅内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族长是说……让我们女人去经营布庄?”龙玉梅小声问。“不完全是经营,
但参与生产设计。”龙啸安说,“我会从府城请来染色和裁剪的师傅,
但花样设计、刺绣工艺,需要大家出力。做出成品后,按件计酬。”“计酬?
”陈氏婶母愣住了,“我们……我们为家族做事是应该的,怎么能拿钱……”“为什么不能?
”龙啸安说,“付出了劳动,创造了价值,就该获得报酬。这不是施舍,是公平交易。
”她站起身,走到厅中:“我知道这有违常理。女子不出闺门,不事生产,这是千年规矩。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家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若还固守那些让家族衰败的规矩,
才是真正的不孝。”“可是……”一个年轻堂妹怯生生地说,“族老们不会同意的。
”“族老那边,我来处理。”龙啸安说,“你们只需要回答,愿不愿意做?
”女眷们面面相觑。长期被压抑的生活让她们本能地恐惧改变,但眼底深处,
又有一丝被点燃的光。秀灵第一个站起来:“我愿意!”陈氏婶母深吸一口气,
也站了起来:“老身……也愿尽力。”一个一个,十七个女子全部站了起来。
龙啸安看着她们,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第一次感到不是孤独一人。第三章宗族大会三日后,
龙家庄祠堂前聚集了上百人。除了族老和男丁,还有许多远远围观的妇人孩童,
这是龙家百年来第一次允许女子旁听的宗族大会。龙承祖拄着拐杖,脸色铁青:“龙啸安,
你召集全族,到底想说什么?”龙啸安站在祠堂前的石阶上,目光扫过人群。
她看见秀灵站在女眷最前面,
紧握着拳头;看见陈氏婶母紧张地绞着手帕;也看见许多男人脸上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满。
“诸位族人,”她开口,声音清朗,“今日召集大家,是想宣布三件事。”“第一,
从即日起,龙氏布庄改革,成立‘织绣坊’。家族女眷可自愿加入,
参与布匹花样设计、刺绣**。所产布匹绣品,售出后按利润分成,参与者可得三成。
”哗然。“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成何体统!”“祖宗的脸都丢尽了!
”龙承宗跳起来:“龙啸安!你简直疯了!女子就该在家相夫教子,你让她们去经商,
是要让龙家成为全河静府的笑话!”“笑话?”龙啸安平静地问,“家族欠债二百八十两,
秋收前还不上,田地房产都要被收走。到时候全族流离失所,就不是笑话了?
”众人安静了一瞬。“第二,”龙啸安继续说,“从下月起,龙家庄设立‘族学’。
凡龙氏子弟,无论男女,六岁至十二岁,皆可免费入学,学习识字、算学。
”这次连围观的女人们都骚动了。女子读书?闻所未闻!“第三,修订族规。废除强迫婚嫁,
女子婚嫁须得本人意愿。女子亦可继承家产,若家中无男丁,
女儿可继承全部产业;若有男丁,女儿亦可分得三成。”炸锅了。“反了!反了!
”龙承祖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要毁了我龙家百年基业!女子继承家产?
那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财产都带到外姓人家去了!”“所以就要剥夺她们应得的?
”龙啸安反问,“三叔公,您也有女儿。若您百年之后,您女儿在婆家受欺辱,
想回家却无立足之地,您忍心吗?”龙承祖语塞。一个中年汉子站起来:“族长,
你说得轻巧。可钱从哪来?布庄改革要本钱,办学要请先生,哪一样不要银子?
家族现在债都还不上!”“问得好。”龙啸安点头,“所以我需要大家支持。布庄改革,
我已经联系了府城的染料商,可以先赊欠原料。第一批货,瞄准的是中秋节庆市场。
若能成功,不仅可还债,还有盈余。”“若失败呢?”有人问。“若失败,
”龙啸安直视那人,“我龙啸安辞去族长之位,变卖所有私产填补亏空。”全场寂静。
这个誓言太重了。龙啸安走下石阶,来到人群中央:“我知道,这些改变很难接受。
我们从小就被教导,男尊女卑是天理,女子无才便是德。但请大家想一想,当家族有难时,
难道只有男子着急,女子就不着急吗?当田地歉收时,难道只有男子挨饿,女子就不挨饿吗?
”她看向女眷们:“婶娘们日夜纺织,姐妹们操持家务,难道对家族没有贡献吗?
为何到了分家产、做决定的时候,她们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几个年轻女子低下头,
偷偷抹泪。“我不是要挑起男女对立。”龙啸安提高声音,“我是想说,家族是一个整体。
男人女人,都是龙氏血脉。家族兴盛,需要所有人的才智和力量。把一半人禁锢在深闺,
剥夺她们受教育、做贡献的机会,是家族的损失,也是国家的损失。
”一个白发老者颤巍巍站起来。他是族里最年长的五老太爷,已经八十有三,平时很少说话。
“啸安啊,”老者声音沙哑,“你说的这些……老祖宗没教过啊。
”龙啸安恭敬行礼:“五叔公,老祖宗也没教过我们种新稻种、用新农具。可这些年,
我们不也慢慢学了吗?时代在变,家族也要变。死守旧规,只有死路一条。”老者沉默良久,
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这把老骨头,也活不了几天了。你想试,就试吧。但有一条,
不能辱没祖宗名声。”“啸安谨记。”有了五老太爷这句话,反对的声音小了不少。
龙承祖还想说什么,被龙承宗拉住了。“那就给你三个月。”龙承祖咬牙,“中秋之前,
若布庄没有起色,若你筹不到还债的银子……别怪族规无情!”“一言为定。”散会后,
龙啸安回到书房,才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秀灵端着茶进来,
眼睛红红的:“族长……谢谢您。”“谢什么,这是我该做的。”龙啸安接过茶,“倒是你,
从明天起,你要开始忙了。”“我?”“你识些字,又年轻,学东西快。”龙啸安说,
“我想让你跟着陈氏婶母,负责织绣坊的花样设计和账目。敢吗?”秀灵的眼睛亮了:“敢!
”“但会很辛苦。要学画样,要学算账,还要应付各种闲言碎语。”“我不怕!
”秀灵握紧拳头,“再苦,也比嫁去陈家强百倍!”龙啸安笑了。这是她穿越以来,
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窗外,夕阳西下,龙家庄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变革的种子已经播下。
接下来,是要让它生根发芽。第四章织绣坊五天后,府城的染料商王老板来到了龙家庄。
王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留着两撇小胡子,眼睛滴溜溜地转。看完龙啸安画的设计图样后,
他捻着胡子沉吟:“这些花样……倒是新颖。但龙族长,你们龙家布庄的名声,
这几年可不太好。赊欠染料,风险太大啊。”“王老板是生意人,自然看重风险。
”龙啸安不慌不忙,“但风险越大,收益越高。若这批货成了,
往后龙家所有染料都从您这里进,签三年契约。”王老板眼睛一亮:“当真?”“白纸黑字。
”“那……布料质地呢?光是花样新还不够,料子也得跟上。”“这方面我已经请了人。
”龙啸安拍拍手。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走进来,穿着朴素的青色衣裙,但气质沉静。
她是龙啸安从邻县请来的织工林娘子,据说祖传一手好工艺。“林娘子,
给王老板看看咱们的样品。”林娘子取出一块布料。那是一匹月白色的细绢,
对着光能看到隐约的暗纹,触手柔软细腻,却又不失挺括。王老板接过来仔细端详,
又对着窗户看了看:“这织法……有点意思。经纬密度比寻常细绢高,但又不显厚重。
暗纹是云纹?”“是改良的流云纹。”林娘子轻声说,“用三十二综织机,经线加捻,
纬线渐变,才能出这种效果。”王老板是懂行的,越看越惊讶:“这工艺,府城都少见。
龙族长从哪找来的人才?”“人才就在身边,只是以前没发发现。”龙啸安意味深长地说。
最终,王老板答应赊欠价值五十两的染料和辅料,中秋前结清。龙啸安签了字据,
送走王老板后,长长舒了口气。第一步,成了。织绣坊设在龙家庄东侧的旧粮仓里。
龙啸安让人打扫干净,开了几扇大窗,摆上织机、绣架,还特意隔出一个设计间。
参加的女眷共有十一人。除了陈氏婶母和秀灵,还有三位手艺好的婶娘,四个年轻的堂姐妹,
以及两个原本就在布庄做活的丫鬟。第一天开工,气氛有些拘谨。
女子们习惯了在各自屋里做活,突然聚在一起,都有些不自在。“大家不必紧张。
”龙啸安说,“我们分工合作。陈婶母和秀灵负责设计花样,林娘子教大家新织法,
其他人分成两组,一组织布,一组刺绣。”她拿出画好的设计图:“中秋将至,
我们要主打两个系列。一是‘秋月’系列,以月白、淡黄、浅金为主色,
配桂花、秋菊、明月纹样;二是‘团圆’系列,以红色、黛青为主,配石榴、葫芦、同心结。
”女眷们围上来看图样,眼中都露出惊叹。“这桂花画得真细致……”“石榴籽一粒粒的,
绣出来得多费工夫。”“但若是成了,定是极好看的。
”林娘子已经开始调试织机:“我们先试织‘秋月’系列的底布。经线用湖州产的上等生丝,
纬线掺了少量银线,织出来会有微光。”织机咔嗒咔嗒响起来。起初有些生疏,
但林娘子耐心指导,几个婶娘原本就是好手,很快掌握了要领。设计间里,
陈氏婶母和秀灵正在讨论绣样。“秀灵,你看这个桂花枝,”陈氏婶母指着图纸,
“若是用套针绣花瓣,打籽绣花蕊,会不会更立体?”秀灵想了想:“婶母说得对。
但套针太费时,我们时间紧。或许可以改用抢针,虽然立体感稍差,但速度**成。
”“你算过时间了?”秀灵拿出算盘,这是龙啸安特意给她买的,
噼里啪啦打了一通:“按现在的进度,到八月中,最多能完成三十匹布,五十幅绣品。
若改用抢针,可以多完成二十幅。”陈氏婶母惊讶地看着她:“你何时学的算盘?
”“族长教的。”秀灵脸红,“他说女子也要会算账,才能不吃亏。”窗外,
龙啸安静静看着这一幕,嘴角微扬。这些女子,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有才华。只是千百年来,
社会从未给她们施展的机会。十天后,第一批样品出来了。那是一幅“桂月当空”绣屏,
月白色底布上用深浅不同的金线、银线绣出满月和一枝桂花。月光朦胧,
桂花瓣仿佛在微微颤动。所有女眷都围过来看,屏住呼吸。“太美了……”一个堂妹喃喃。
“这要是拿出去卖,得值多少钱啊?”龙啸安仔细端详。说实话,以现代眼光看,
工艺还有提升空间。但在这个时代,这已经是顶尖水准。“林娘子,陈婶母,秀灵,
辛苦大家了。”她说,“但我们要的不仅是美,还要快。照这个速度,产量不够。
”林娘子皱眉:“工艺复杂,快不起来。光是这桂花瓣,一片就要两百多针。
”“那就简化设计。”龙啸安说,“高端精品做十件就够了,主打稀缺。
大部分产品走中端路线,设计简洁,但工艺精致。比如,不做全景绣屏,
改做小件绣帕、香囊、扇套。这些用量少,出货快,适合走量。
”她拿起笔画了几个草图:“绣帕可以只绣一角,香囊只绣正面。用色大胆些,
不必拘泥于传统。”陈氏婶母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办法!”新的分工很快确定。
高端精品由林娘子和手艺最好的三位婶娘负责,不求量但求质;中端产品由其他人批量**,
统一花样,流水作业。产量果然上来了。半个月后,库房里已经堆了二十匹布,
一百多件绣品。龙啸安带着样品去了府城。第五章府城试水河静府城西街,龙家布庄。
掌柜龙贵是远房亲戚,五十多岁,看着龙啸安带来的样品,眉头紧锁。“族长,
这些……太花哨了。咱们龙家布庄百年来卖的都是正经布料,这种绣花绣朵的,怕是没人买。
”“没人买是因为以前没人做。”龙啸安说,“王记绸缎庄去年开始卖苏绣,价格翻了三倍,
照样供不应求。我们河静府又不是没有有钱人。”“可咱们的工艺比得上苏绣吗?
”“比不上苏绣的精细,但有本地特色。”龙啸安展开一幅绣品,“你看这秋菊,
用的是咱们北越特有的‘金丝菊’纹样,配黛青色底布,别处没有。”龙贵还是犹豫。
“这样吧,”龙啸安说,“你把这些样品摆出去,不做主打,就放在角落里。
看看有没有人问价。”三天后,龙啸安正在庄里查看第二批货,龙贵派人匆匆赶来。“族长!
卖掉了!那幅‘桂月当空’绣屏,被知府夫人买走了!出价三十两!”整个织绣坊沸腾了。
三十两!一幅绣屏就抵得上过去布庄两个月的利润!“还不止,”报信的小伙计气喘吁吁,
“知府夫人还说,中秋宴席要用咱们的绣品做装饰,让再送二十幅去!
还有几位富商太太也来打听,订单已经接了十几张!”龙啸安深吸一口气:“告诉大家,
从今天起,所有人酬劳加倍。但质量不能降,工期必须赶在八月初十前完成第一批订单。
”女眷们欢呼起来。不是为酬劳,而是为那种被认可、被需要的价值感。
秀灵眼睛亮晶晶的:“族长,我们……我们真的做到了!”“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