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澜看着他。
看着他自然地护着苏蔓的姿态,看着他对自己轻描淡写的“没事”判定。
那颗本就布满裂痕的心脏,像是被最后一把重锤狠狠砸下,彻底碎裂开来。
“没事?”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穆指挥官,在你的定义里,什么才叫有事?是不是非要我死在这里,才算是有事?”
穆宸的脸色沉了下来:“沈星澜,注意你的言辞!情绪化解决不了问题。苏蔓的出发点是为了工作,她自己也受了惊吓。你有专业素养,应该理解战地的复杂性。既然没有实际伤亡,就不要再揪着不放,大局为重。”
大局为重。
为了苏蔓哥哥的恩情,为了他的公正形象,现在又为了苏蔓的工作出发点和战地复杂性。
她的安危,她的恐惧,她刚刚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的事实,在他口中,就成了揪着不放和情绪化。
沈星澜没有再说话。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看着躲在他身后、微微低着头的苏蔓。
世界变得异常安静,只有左耳永恒的嗡鸣和心脏处一阵烈过一阵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绞痛。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背对着穆宸,背对着苏蔓,背对着她曾以为可以托付生命和未来的所有一切。
她避开想过来搀扶她的士兵,一步一步,独自走向外面被战火蹂躏的、残破的街道。
穆宸看着她的背影,心头莫名掠过一丝细微的异样,像是有什么本该抓住的东西,正在飞速流逝。
回到堡垒营地时,天色已暗,沈星澜刚处理完手臂的擦伤,穆宸的副官找到了她。
左耳的嗡鸣和心脏的钝痛让她必须扶着墙才能走回原本的休息室。
那是个不到十平米、但有一扇小窗和独立盥洗区的房间,是她四年来在这片土地上唯一的私人角落。
但现在里面传来的苏蔓的声音。
“穆宸哥,这里光线真好,比我之前那个帐篷安静多了,肯定能更快完成初稿。”
穆宸的声音应和着:“你觉得合适就行,安心工作,安全第一。”
沈星澜站在门口,看到苏蔓正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些书籍放在那张窄小的桌子上。
穆宸则在帮她调整台灯的角度。
房间里属于沈星澜的少量个人物品都不见了。
穆宸回头看到她,表情没什么变化,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回来了,战事升级,营地房间需要重新统筹分配,苏蔓的纪实报道项目到了最关键的资料整理和撰稿阶段,需要绝对安静和不被打扰的环境,你这间休息室条件相对最好,你暂时搬到B区走廊尽头那个储物间去,已经让人简单清理过了。”
他语气平淡,像在布置一项寻常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