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救过一只狐狸。千年后她修成人形来报恩,说要实现我三个愿望。我说先来个女朋友。
第二天她搬进我家,指着自己鼻尖说:「这个行不行?」可她好像对「女朋友」有什么误解。
比如今晚我加班,她突然从电脑后面探出头,耳朵和尾巴没收好。「书上说人类喜欢毛茸茸。
」她眨眨眼,把大尾巴塞进我怀里。「你压力大吗?要摸摸吗?」1我叫周停云。普通社畜,
独居,无不良嗜好。唯一的特别之处,是小时候在老家山上,
从捕兽夹里救过一只火红色的狐狸。这事太久远,细节都模糊了,只记得那小东西瘸了条腿,
眼睛很亮,走之前回头看了我很久。然后我就把这事忘了。直到昨天晚上,
我家阳台传来咚一声闷响。我攥着扫把冲过去,看见个姑娘蹲在空调外机边上。黑色长发,
皮肤白得晃眼,身上就裹了件我的旧衬衫,扣子还没扣全。她抬头,
眼睛在月光下泛着点诡异的金棕色。「周停云?」她开口,声音有点哑,像刚学会说话。
我头皮发麻。「你谁?怎么进来的?」「走进来的。」她指指敞开的阳台门,
表情特理所当然。「我修成人了,来报恩。」我花了十分钟消化这句话。她叫宋知野。
就是当年那只狐狸。修了一千年,上个月刚能完全变成人,下山第一件事就是找我。
「我们狐族有恩必报。」她盘腿坐我沙发上,衬衫下摆缩到大腿根,
我不得不把视线固定在茶几的裂纹上。「你说吧,三个愿望。什么都行。」我脑子是懵的。
「什么都行?」「嗯。」她重重点头,头发跟着晃。「杀人放火不行,违背天道不行,
其他的……我都尽量。」我当时的脑子,
被连加一周班的疲惫和眼前这超现实场面搅成了一团浆糊。嘴巴比脑子快。
「那先来……来个女朋友。」说完我就想抽自己。宋知野愣了下。她歪着头,很认真地思考。
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收缩又放大,像真正的猫科动物。「好。」她说。第二天我下班回家,
她就在我家门口。穿着不知道哪来的碎花连衣裙,拎着个小小的布包袱,
脚上是双不太合脚的人字拖。看见我,眼睛唰地亮了。「我来了。」她说。「……来干嘛?」
「当你女朋友啊。」她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晚吃啥。「我查了,女朋友要住一起,
要一起吃饭,要……要亲嘴。」她说到最后三个字,耳朵尖有点红,
但表情还是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我脑子嗡一声。「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说了。」
她打断我,往前一步,仰头看我。身上有股很淡的,像是太阳晒过草叶的味道。
「你说要个女朋友。我研究了,这个角色我能演。」她顿了顿,指着自己鼻尖。「我,
行不行?」我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她当我默认了,侧身从我旁边挤进门,
熟门熟路地把布包袱放沙发上,开始巡视我的地盘。看看冰箱,摸摸电视,
对着厨房的抽油烟机研究了半天。「你们人间的房子,真有趣。」她发表结论。
**在门框上,看着她在我狭小的出租屋里转悠,感觉像在做一场荒诞至极的梦。「宋知野。
」「嗯?」「你真是狐狸?」她转过身,忽然冲我笑了。嘴角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眼里金光流转。下一秒,一对毛茸茸的、火红色的尖耳朵,从她发顶「噗」地冒了出来。
身后,一条蓬松硕大的尾巴,像有自己意识似的,慢悠悠晃了晃。「如假包换。」她说。
我腿有点软。她走过来,尾巴尖扫过我的小腿。痒痒的。「吓到了?」她凑近点,
呼吸喷在我下巴上。「别怕。我不吃人。」「……那你会什么?」「会报恩啊。」
她退开一点,耳朵抖了抖。「还会……陪你。女朋友不都这样?」那天晚上,我睡卧室。
她睡沙发。半夜我起来喝水,看见她蜷在沙发上,尾巴盖在自己身上,像条厚厚的毯子。
呼吸均匀,耳朵偶尔轻轻弹动一下。我站那儿看了很久。然后回屋,睁眼到天亮。
2宋知野适应人类生活的速度快得惊人。第二天我醒来,她已经做好了早饭。
如果煎糊的鸡蛋和烤成碳的面包片能算早饭的话。她系着我的围裙,站在厨房里,
一脸严肃地盯着平底锅里黑乎乎的一团。「电视里说,爱心早餐。」她转头看我,
表情有点懊恼。「它看起来不太有爱心。」我叹了口气,走过去关火。「我来吧。」「不行。
」她挡在灶台前,耳朵耷拉下来。「报恩不能让你动手。」「……那你报恩的方式是毒死我?
」她瞪我,耳朵又竖起来了。「我在学!」最后我们叫了外卖。
吃的时候她一直盯着那碗馄饨,鼻子轻轻耸动。「好香。」她说,然后抬头看我,
「人类每天都能吃这么香的东西?」「嗯。」「真好。」她小声说,低头喝了一口汤,
眼睛满足地眯起来。尾巴在椅子后面小幅度地摇晃。我移开视线。吃完饭,她主动去洗碗。
水声哗啦,夹杂着瓷碗碰撞的脆响。我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心思却全在厨房。没一会儿,
水声停了。她湿着手出来,走到我面前。「周停云。」「嗯?」「我今天做什么?」
我愣了下。「什么做什么?」「女朋友白天要做什么?」她表情很认真,
像在探讨一个重大课题。「我看电视剧里,她们逛街,喝奶茶,做指甲,
还有……和别的女朋友聊天骂男朋友。」我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你不用做那些。」
「那做什么?」她有点茫然,「就在家等着你下班?」「……你可以看看电视,玩玩手机,
或者……」我卡壳了。对她来说,这个世界太新了。「随便你。不出门也行。」「哦。」
她点点头,在我旁边坐下,隔了大概两个人的距离。尾巴小心地卷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她盯着电视黑掉的屏幕,看了一会儿,又转过来看我。「周停云。」「又怎么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尾巴?」我一口气没上来。她转了个身,把那条火红蓬松的大尾巴抱过来,
献宝似的递到我眼前。「这个颜色你喜欢吗?我还能变别的。白色,黑色,花的也行,
就是有点耗法力。」尾巴尖就在我手边,毛茸茸的,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扫过我的指尖。
触电一样。我猛地缩回手。「……不用。」她眨眨眼,把尾巴收回去,有点失望。
「书上说人类都喜欢毛茸茸。」「哪本书?」「《人类观察笔记》。」她一本正经,
「我们族里传下来的,修成人形的必修课。」我揉了揉眉心。「那书上有没有说,
普通人类女朋友,没有尾巴和耳朵?」「有啊。」她点头,「但那是普通女朋友。
我不是来报恩吗?得有诚意。」她想了想,补充道,「而且,耳朵和尾巴很好摸的。
你压力大的时候,可以摸摸。算员工福利。」神他妈员工福利。我起身去拿外套。
「我去上班了。」「晚上回来吃吗?」她跟着站起来,亦步亦趋地送我门口。「……回。」
「哦。」她笑了,眼睛弯起来,「那我继续学做饭。」我关门的手顿了顿。「别动火。」
「知道啦。」她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点闷,带着笑意。一整天上班,我都心神不宁。
脑子里一会儿是那双金色的眼睛,一会儿是那条晃来晃去的尾巴,
一会儿是她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表情严肃地说「爱心早餐」。同事拍我肩膀。「周哥,
想什么呢?笑得这么荡漾。」我立刻绷住脸。「没什么。」下班时间一到,我抓起包就走。
到家门口,居然有点紧张。深吸口气,开门。没有糊味。宋知野坐在餐桌边,
桌上摆着两碗……泡面。旁边还郑重其事地放了两罐可乐。她抬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回来了?我学会烧开水了!」我看看泡面,看看她脸上「求表扬」的表情,没忍住,
笑了出来。她耳朵立刻竖起来。「你笑了。」她盯着我,「周停云,你第一次对我笑。」
我咳了一声,走过去坐下。「嗯,进步很大。」她立刻高兴了,把筷子递给我,
自己也在对面坐下。吃泡面的姿势有点笨拙,但很认真。「今天在家做什么了?」我问。
「看电视。」她说,「看了一部叫《动物世界》的,讲狐狸的。」她皱皱鼻子,「拍得不对。
我们狐狸才没那么蠢。」「还做什么了?」「等你。」她吸溜了一口面条,说得自然而然。
我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安静地吃完面,她抢着去洗碗。我坐在沙发上,
听着厨房的水声。窗外天色暗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点点亮起。这个我住了三年,
一直觉得只是个睡觉地方的小公寓,忽然有了点别的意味。她洗完碗出来,擦着手,
蹭到我旁边的地毯上坐下,没坐沙发。尾巴在她身后舒展开,占了好大一块地方。「周停云。
」「嗯。」「人类为什么喜欢摸毛茸茸的东西?」我侧头看她。「不知道。
可能是……手感好?解压?」「哦。」她若有所思,然后忽然把尾巴整个抱起来,
递到我面前。「那你要试试吗?」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像融化的蜜糖,清澈坦荡,没有一丝杂质。鬼使神差地,
我伸出手,碰了碰那尾巴尖。比想象中还要柔软,顺滑。暖烘烘的,带着她的体温。
她轻轻抖了一下,耳朵也跟着颤了颤,但没躲。我顺着尾巴,轻轻摸了一下。
她的呼吸似乎停了半拍,然后,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哼声从她喉咙里逸出来。我手僵住。
她整张脸,连带着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对、对不起!」我触电般缩回手。
她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手很热,力气不小。「……继续。」她低着头,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报、报恩要彻底……」3我手被她抓着,
按在那条蓬松的大尾巴上。掌心下的触感温暖柔软,毛尖轻轻扫过皮肤,
带起一阵细微的、陌生的战栗。她的尾巴在我手里微微发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她自己则把脸埋得很低,只露出一段烧红的脖颈和那对抖个不停的火红耳朵。「宋知野,」
我嗓子有点干,「你不用这样……」「用的。」她闷声说,抓着我手腕的力气又大了点,
「书上说,人类心情会变好。」「……哪本书?」「《高级报恩技巧:从入门到精通》。」
她一本正经地回答,尽管声音还发着颤。我简直要被她气笑,
又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塌下去一块,软得不成样子。我试着抽了抽手,没抽动。她抓得死紧。
「你这样,我没法摸。」我说。她顿了顿,手指松开了些,但还是虚虚地圈着我的手腕。
我叹了口气,任命地重新把手放回她尾巴上。这次没碰尾巴尖,而是顺着脊背的弧度,
轻轻抚过厚实蓬松的毛发。很奇妙的触感。每一根毛发都仿佛有生命,
在我指尖下温顺地贴伏。她能完全控制这条尾巴,但现在,它只是乖顺地待在我手里,
随着我抚摸的节奏,轻轻起伏。她的呼吸声变重了。起初还压抑着,
后来渐渐变成了细小的、难以自制的抽气。抓着我的那只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指甲轻轻刮擦着我的皮肤。「宋知野。」我停下来。她猛地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
蒙着一层水汽,茫然又无辜地看着我。「……怎么了?」「不舒服就说。」我移开视线,
感觉脸上也有点热。「没、没有不舒服。」她立刻摇头,耳朵跟着晃。「就是……有点怪。」
她舔了舔嘴唇,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让我喉结滚了一下。「书上没说会这样。」「会怎样?」
「……不知道。」她小声说,眼神飘忽,「就是……心跳很快。这里,」她指了指自己心口,
「还有这里。」手又移到小腹,顿了顿,飞快地放下。「……书上没写。」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我看着她水润润的眼睛,嫣红的脸颊,
还有那对完全暴露心情、抖得不像话的耳朵。那条尾巴还软软地搭在我腿上,温顺地摊开着。
要命。我猛地站起身。她吓了一跳,尾巴嗖地一下缩回去,整个人往后蹭了半步,仰头看我,
眼神里带着点惊惶和不解。「我去洗澡。」我丢下这句话,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浴室。
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我才觉得那股莫名的燥热被压下去一点。镜子里的男人,
耳朵根也是红的。我抹了把脸。周停云,**在想什么。那是只狐狸。来报恩的狐狸。
可刚刚她那个样子……我闭上眼,脑子里却全是她那双湿漉漉的金色眼睛,
还有那声压抑的轻哼。洗完澡出来,她已经不在客厅了。沙发上铺好了她的「窝」
——一床我给她的薄被,叠得整整齐齐。她人蜷在沙发里,背对着我,尾巴盖在身上,
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我放轻脚步,回了卧室。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一闭眼就是那条火红的尾巴,和它柔软温暖的触感。还有她说的,心跳很快。我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疯了。4接下来的几天,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我上班,
宋知野在家研究「人类生存指南」和「女朋友的自我修养」。她学东西很快,
第三天就能煮出一锅像样的粥,第五天学会了用洗衣机——虽然把我的白衬衫染成了粉红色。
她不再动不动就冒出耳朵和尾巴,但偶尔放松时,还是会不小心露出来。比如看电视看入迷,
或者……偷吃我藏起来的零食被抓包时。「这个,好吃。」她蹲在茶几边,
手里捏着半块巧克力,嘴角还沾着一点。看见我,立刻把剩下的全塞进嘴里,
两颊鼓得像仓鼠,尾巴在身后心虚地小幅度摆动。我走过去,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擦擦。」
她接过,胡乱抹了抹嘴,然后抬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周停云,这个叫什么?
我明天还能吃吗?」「巧克力。不能多吃,会胖。」「哦。」她尾巴耷拉下去一点,
但很快又竖起来,「我不怕胖。我们狐狸不容易胖。」
我想起她原型那副皮毛油光水滑的样子,没说话。她又蹭过来,挨着我小腿坐下,
尾巴自然而然地盘在我脚踝上。这个动作她做得越来越熟练,像是某种标记领地,
又像是无意识的亲近。「周停云。」「嗯。」「你什么时候才亲我?」我正端起水杯喝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