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禀告母亲
天色渐亮,谢云帆手中的书已翻过大半,门帘忽地被掀开。
一阵寒风袭来,伴着少年尚未完全褪去青涩的嗓音:“大哥!你找我。”
谢长风毫不见外,大马金刀地往他对面一坐,随手拿起桌上的桃子便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他忽然脸一皱,讪讪地把桃放了回去,嘿嘿一笑:“大哥,留给你吃。”
说完呲牙咧嘴地把嘴里的酸桃子咽了下去。
谢云帆简直没眼看,自己这傻弟弟,八成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砰!”他将手里的书重重放在桌上,吓得谢长风一个激灵,双腿合拢腰板笔直,刚才吊儿郎当的样子瞬间没了踪影。
两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早年谢侯爷公务繁忙,无暇管教小儿子。长兄如父,谢长风的课业起居是谢云帆一手掌管。
国公府上下皆知,他们二爷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就是他大哥。大爷一冷脸,二爷蹿得比猴儿还快。
谢长风搜肠刮肚,把自己这些天干了什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也没想出到底是哪做错了。
眼看谢云帆冷眼扫过来,他赶紧求饶:“大哥!大喜的日子,你就别骂我了吧!”
谢云帆捏了捏眉心,直接跟他说了实话:“昨晚的花轿送错了。”
“啊?花轿送错了,”谢长风一愣:“我去找抬轿的问问?”
谢云帆头疼,想抽他。
“花轿送错......”谢长风忽而一拍大腿,猛地拔高声音。
“花轿送错了?!那昨晚......”
“我,不是,她......她,不是......她是我嫂子?”
谢长风语无伦次,结巴半天竟说出这般惊人的话。
谢云帆猛然变了脸,厉声喝止:“住口!记住,从议亲的那日起,你就是和乔二**定的亲。”
被他一喊,谢长风也冷静下来。
此事说大不大,但他们的亲事本就满城风雨,若是再传出去娶错了人,那国公府真要成全京城的笑柄。
他想了想,问道:“母亲那边可知晓此事?”
谢云帆摇头:“我得先和你通了气,再一同去见母亲。”
二人正说着,里间的乔月瑶揉着眼睛走了出来。刚睡醒的小姑娘只穿着中衣,如墨长发瀑布般垂散,她迷迷糊糊地嘟囔:“小桃,我要梳头发。”
谢长风闻声要回头,谢云帆眼疾手快,抓起桌上的书便扣在他脸上。
“大哥!干嘛打我!”
这一声把乔月瑶给吓清醒了。平时在家只有姐姐和小桃来她的屋子,哪里会有男人的声音?
她猛然想起自己已经嫁人,这里不是乔府,又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惊呼一声,兔子般“嗖”地一下便蹿回了屋子。
没一会,谢云帆走了进来,温声道:“吓到了?是长风过来,我叫他来商议事情。”
“噢。”乔月瑶心有余悸,顺着门缝又往外看了一眼,只隐约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坐在桌前。
她轻轻戳了戳谢云帆的胳膊,嘟着嘴道:“那你可以帮我叫小桃进来吗?我自己梳不好头发。”
少女的青丝乌黑油亮,比常人的发量多出一倍有余,平日里谁见了都要夸赞一番,只是她自己从来梳理不好。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声:“好,我去帮你喊她。等你一会梳洗好,我们一起去给母亲请安。”
母亲......
乔月瑶已经好久没叫过这个称呼,甚至感觉有些陌生,但也知道应当是自己的婆母,乖巧点头道:“好,那我快一点。”
话音刚落,她忽而想到,若是婆母知晓她们私自换亲,恐怕不会对自己的亲生儿子怎样,定会迁怒于她和二姐姐,于是急忙拉住要离开的谢云帆。
她低着头搅了搅手指:“母亲......她知道换亲的事吗?”
谢云帆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揉了揉她的头顶。
“放心吧,母亲宽仁,不会对你怎样。况且有我和长风在,会护着你们的。”
乔月瑶眼睛一亮。这个人好聪明,一下就猜到了她想问什么。
她抿唇一笑:“云帆哥哥,你人真好。”
谢云帆一怔,少女说话带着点娇俏的尾音,笑起来时,脸上一对漂亮的小梨涡。不知为何,他竟有种想要戳一下的冲动。
但他毕竟不是长风那般跳脱的性子,摇了摇头,又交代了几句才出去。
外间的谢长风见他出来,啧啧称奇:“我说大哥,你怎么对我不这样啊?怎么不怕我被吓到了?”
谢云帆夺回他手里的书,冷眼扫过去,一个字都还未说,谢长风便举起手:“我滚,我滚。”
从月华居出来,谢长风不敢耽搁,匆忙赶回自己的院子。然而到了门前,他却迟疑了。
该如何对乔芷宁开口呢?
她一介女子,昨晚已经和自己有了肌肤之亲,突然知道嫁错了人,定会难以接受。
若是哭了怎么办?他从来没哄过女子。
让她打两拳出气可有用?
谢长风在门口来回踱步,始终不敢进去,恰好丫鬟秋月走出来打水,见了他道:“呀,二爷回来了!怎生站在门口不进去?”
谢长风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拉着她问道:“夫人起来了没有?”
秋水点头:“起了,京墨姐姐刚给梳妆完毕,正问二爷去哪了,快进去吧。对了,京墨是夫人带来的陪嫁丫鬟,二爷可别不认得。”
谢长风听完安心不少,给自己壮了壮胆,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的夫人端坐在梳妆台前,闻声转过头,略施粉黛,比起昨天的装扮素雅了不少,却更加好看。
一见乔芷宁,他脸一热,方才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卡在了喉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乔芷宁浅浅一笑:“夫君,可是刚从大哥那里回来?”
“嗯,对。”谢长风点头。话音刚落,忽然觉得那里不对。
她怎么知道自己是从大哥那里回来的?
不是应该觉得她嫁的人是大哥才对吗?
“你......你知道了?”谢长风结巴问道。
乔芷宁微微颔首:“方才玲珑说夫君去了大爷那里,我便猜到了。”
方才进来前的种种猜测都落了空,乔芷宁既没有哭闹,也没有害怕,比他还从容镇定,谢长风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反应。
倒是乔芷宁起身过去,握住他的手:“想必夫君和大爷已经有应对的法子,我听夫君的。”
乔芷宁早早便思虑清楚,她们两个孤女无依无靠,倘若真被退了婚,一来难以再嫁,二来乔府必定因为此事苛责她们姐妹。不如将错就错,听从国公府的安排,想来为了名声,国公府也不至于对她们二人如何。
而谢长风那里听了她的话,只觉得心里一阵感动。
她经历了这般变故,非但没有怨怼,还处处体贴为他着想,简直如天上的仙女一般。
他心头一热,紧紧握住乔芷宁的手:“夫人莫怕,我们和大哥一同去找母亲说明,她为人宽和,不会责怪你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