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月前,当顾明远第三次以“公司资金紧张”为由,推迟兑现我的股权激励时,我就开始准备后手了。
不是我多疑,是在这个行业里待了十年,见过太多“卸磨杀驴”的戏码。技术合伙人被踢出局的故事,我可以给你讲上三天三夜不重样。
只是我没想到,顾明远会做得这么绝,这么迫不及待。
连庆功宴都不让我参加。
也好,省得我最后那点愧疚也烟消云散。
星河国际酒店的“苍穹厅”门口,竖着精致的指示牌:“深瞳智能科技新品发布会暨融资签约仪式”。
我的合伙人徐薇已经等在门口,一袭酒红色长裙,干练又不失优雅。看到我,她快步走来,眉头微蹙:“你怎么才来?投资人已经到了一半,媒体也来了不少…”
“处理点私事。”我简短地说,朝宴会厅里望去。
五百人的宴会厅座无虚席,前排是各家投资机构的代表,中间是行业媒体,后面还有不少闻风而来的业内人士。灯光、摄像、背景板上的“深瞳智能”Logo简洁而富有科技感。
这一切,都是在顾明远眼皮底下筹备的。
徐薇是我斯坦福的校友,在硅谷待了八年,半年前回国。我通过一个极其隐蔽的渠道联系上她,提出了“深瞳”的计划。她几乎立刻答应了,不仅因为看好这个方向,更因为她前公司也经历过类似的技术合伙人被清洗的糟心事。
“都准备好了?”我问。
“一切就绪。”徐薇眼中闪过锐利的光,“核心团队32人,全部签了竞业禁止的豁免协议——当然,是用你提供的那些‘小技巧’。产品Demo跑过三百多次测试,零失误。投资协议已经过审,今晚签完,资金三天内到账。”
“媒体呢?”
“按你的要求,邀请了科技圈所有头部媒体,还有三家财经电视台。”徐薇顿了顿,“另外,你特别嘱咐的那几家自媒体,也已经在后排就坐。他们的文章已经写好,就等发布会开始,同步推送。”
我点点头,看了一眼手表:七点二十分。
隔壁的庆功宴,应该正到**。顾明远大概在举杯致辞,感谢这个感谢那个,唯独不会提起我。而我的团队成员们,应该在困惑和不安中食不知味。
是时候了。
“开始吧。”我说。
徐薇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全场渐渐安静。
“各位来宾,晚上好。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莅临深瞳智能科技的新品发布会。我是联合创始人徐薇。”
“在过去的六个月里,我和我的团队一直在秘密研发一款可能重新定义人机交互方式的产品。今晚,我很荣幸地向各位揭晓这个答案——”
大屏幕亮起,深蓝色的背景上,一行字缓缓浮现:
“深瞳·Genesis:下一代自主认知智能系统”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惊讶,有人怀疑,更多的人是困惑——因为在所有人的认知中,这个领域最前沿的研究,是创世科技即将上市的核心技术“创世大脑”。
而现在,一家名不见经传的新公司,宣称推出了“下一代”?
徐薇继续介绍,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产品演示视频。流畅的自然语言对话、多模态信息理解、复杂任务拆解与执行、持续学习与进化能力…每一项功能,都比“创世大脑”强至少一个量级。
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这不可能…”前排一位投资人脱口而出,“创世的技术已经是国内顶尖,这个演示如果是真的,那…”
“如果是真的,创世明天就可以退市了。”他旁边的人接话,声音凝重。
徐薇完成了产品介绍,微笑着说:“我知道各位可能会有疑问,甚至怀疑。所以,我们准备了现场演示。”
工作人员推上来一台终端设备,徐薇对着麦克风说:“Genesis,请为今晚的发布会写一段开场白,要求包含对到场投资人的感谢,突出产品的核心优势,风格庄重但不失活力。”
三秒后,一个温和的男声从音响中传出,用恰到好处的语调和措辞,完成了一段精彩的虚拟开场白。
台下一片寂静,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接下来是问答环节,”徐薇说,“各位可以提出任何问题,Genesis会现场回答。”
一位记者举手:“请问Genesis,你与目前市面上的其他AI系统,比如创世科技的‘创世大脑’,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这个问题很尖锐,直指核心。
Genesis停顿了一秒——这个停顿设计得很巧妙,让它显得更像在思考——然后回答:
“从架构层面,我采用了完全不同的认知框架。创世大脑是基于深度学习与大数据训练的模型,而我更接近自主认知体。简单说,它是在学习人类已有的知识,而我是在尝试理解知识背后的逻辑,并生成新的认知。举个例子,如果你问创世大脑‘如何做一道番茄炒蛋’,它会给出标准的菜谱。但如果你问我‘家里没有番茄也没有鸡蛋,只有土豆和青椒,我该怎么做一道类似口味的菜’,我会分析番茄炒蛋的核心风味元素,然后基于土豆和青椒的特性,为你生成新的菜谱。”
台下哗然。
这是降维打击。
“技术细节我们会在会后提供给投资机构。”徐薇适时接回话头,“现在,我想请出深瞳智能真正的技术灵魂,我的合伙人,也是Genesis系统的总架构师——”
她看向舞台侧翼。
聚光灯打在我身上。
我整理了一下西装,稳步走上舞台。每一步,都感觉踏在实处。三年了,我在创世永远是幕后,永远是“林总监”,而顾明远站在聚光灯下,享受所有的掌声和荣耀。
现在,轮到我了。
走到舞台中央,接过徐薇递来的话筒,我看向台下。无数双眼睛注视着我,有好奇,有惊讶,也有认出我的人脸上的难以置信。
“各位晚上好,我是林深。”我开口,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宴会厅,“前创世科技技术总监,现深瞳智能创始人兼首席科学家。”
台下瞬间炸了。
“林深?创世的那个林深?”
“他不是应该在隔壁参加创世的上市庆功宴吗?”
“等等,深瞳的技术…难道…”
“我的天,这是要上演现实版商业大战啊!”
闪光灯开始疯狂闪烁,记者们几乎要从座位上站起来。
我平静地等了几秒,让现场的骚动稍稍平息,然后继续说:
“是的,正如各位猜测的那样,Genesis系统的核心技术,确实出自我手。但请允许我澄清一点:这不是从创世带走的任何代码或数据,这是一套全新的架构,是我在创世工作期间,利用个人时间独立研发的成果。所有知识产权清晰,法律文件完备,稍后我们的法务负责人会向各位详细说明。”
“我选择在今天,在这里发布Genesis,原因很简单。”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一个小时前,创世科技在隔壁君悦酒店举办上市庆功宴。我带领技术团队奋斗三年零四个月,为公司上市扫清了最后的技术障碍。但当我到达庆功宴现场时,被告知没有我的请柬。”
台下安静得可怕。
“总裁顾明远先生给我的理由是:我功劳太大,怕我功高盖主。”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有人低声咒骂,更多人则是满脸震惊。
“所以,我想用今晚的发布会,给顾总一个回应。”我微微扬起嘴角,那不是一个愉快的笑容,“功高盖主?不,我只是想证明,有些人注定是主公,而有些人——比如顾明远先生——只配做那些在庆功宴上,把真正功臣拒之门外的跳梁小丑。”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然后,掌声如雷。
不是礼貌性的掌声,而是真正被点燃的、热烈的、持续的掌声。我看到前排几位资深投资人互相交换眼神,轻轻点头。看到记者们疯狂记录,眼睛发亮。看到后排的自媒体人已经低头在手机上快速打字,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现在用的这部,而是另一部只有少数人知道号码的备用手机。
我瞥了一眼屏幕,是一条简短的消息:
“清盘完成。无痕。”
发信人:Ghost。
我若无其事地将手机放回口袋,继续我的演讲:
“深瞳智能今晚正式宣布,完成天使轮融资,融资金额2.5亿美元,由红杉、高领、软银联合领投。资金将用于产品的进一步研发和商业化落地。同时,我们开放首批企业客户内测申请,限额100家。”
大屏幕上跳出入选投资机构的Logo和融资信息,再次引发惊叹。2.5亿美元天使轮,这在国内AI领域是前所未有的数字。
“最后,”我说,“我想对前创世科技的同事们说几句话——特别是技术团队的兄弟姐妹们。”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此刻在隔壁的庆功宴上,困惑于我的缺席。我想说,感谢你们三年来的并肩作战,你们是我见过最优秀、最坚韧的团队。如果有一天,你们觉得现在的平台无法实现自己的价值,深瞳的大门永远向你们敞开。我们的招聘链接已经上线,所有职位,前创世员工优先录用,薪酬上浮30%,期权翻倍。”
这是**裸的挖角,而且是在创世上市庆功宴的同一时间、隔壁酒店。
但我不在乎了。
礼貌?体面?商业规则?
当顾明远把我拦在庆功宴门外时,这些就已经被撕碎了。
“我的发言到此结束。”我微微鞠躬,“接下来是自由交流时间,我们的团队会为各位解答问题。再次感谢各位的到来。”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
我走下舞台,徐薇迎上来,压低声音:“刚刚收到消息,隔壁已经乱了。”
“哦?”我挑眉。
“有记者把你在这边开发布会的消息传过去了,现在半个创世的高管都在往这边赶。顾明远好像还在台上致辞,但下面已经没人听了。”
想象着那个画面,我竟然感到一阵平静的愉悦。
“还有,”徐薇的眼神变得锐利,“你安排的后手,启动了?”
“嗯。”我点头,“就在我上台前。”
“会有多大影响?”
我看着她,缓缓吐出两个字:“致命。”
徐薇瞳孔微缩,随即恢复正常:“明白了。那我们现在…”
“按计划进行。”我说,“接受采访,和投资人沟通,表现得一切尽在掌握。至于创世那边——”
我看向宴会厅入口,那里已经开始骚动。
“——让他们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