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阴风来得突兀,带着地下深处的湿冷与腐朽,吹得人衣袂翻飞,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贺渊脚步一顿,稳住身形,手中罗盘的磁针在剧烈一沉后,开始不规则地左右摇摆,幅度不大,却透着一种粘滞的、令人心烦意乱的躁动。
“浮针,泛煞……”贺渊低语,目光锐利地扫过漆黑的前庭。这不是单一凶煞直冲,而是整个宅院的气场都出了问题,如同被搅浑的水潭,各种不良气息混杂、冲撞。
赵德明紧跟在贺渊身后,被那阵阴风吹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脸色比刚才在祖坟时还要难看,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贺、贺师傅……这……这风……”
“闭口,凝神,跟紧。”贺渊头也不回,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他左手托稳罗盘,右手已从帆布包侧袋抽出了一柄不过尺长的枣木剑。剑身暗红,纹理细腻,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似乎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温润光泽。
他迈步向前,踏入庭院。脚下的青石板路面湿滑,两侧是精心布置的假山、水景和园艺,此刻在黑暗中都化作幢幢鬼影。罗盘磁针的摆动,随着他的移动而不断变化方向。
贺渊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暗合某种韵律,并非直线前进,而是时而侧身,时而迂回,似乎在避开某些看不见的“气流”。这是风水行步中的“避煞步”,并非玄虚,而是基于对地气流动的敏锐感知,避开气场冲突最剧烈的节点。
“赵老板,你这宅子,当初动土,可曾请人详细勘验过坐向与格局?”贺渊一边观察罗盘,一边问道。
“请、请过的!”赵德明连忙道,“是市里挺有名的一位老先生看的,说是坐北朝南,明堂开阔,背有靠山,前有曲水,是旺财纳福的好格局啊!”
“坐北朝南,壬山丙向……”贺渊目光扫过罗盘的外盘刻度,对照着宅院的大致走向,“单看大形,确实不差。但风水之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外局好,内局若布置不当,或是被人动了手脚,吉宅也能变凶窟。”
他停在庭院中央,这里是前后院与主体建筑的过渡地带。罗盘上的磁针此刻指向了东南方,也就是巽位。巽为风,主文昌、利名声,但此刻针尖微微下沉,显示此地有“沉滞”之煞。
贺渊抬头望向东南。那里是宅院的东南角,建有一处小巧的观景亭,亭旁种了几丛翠竹,本是雅致的设计。但此刻,在贺渊的“气感”中,那亭子与翠竹非但没有带来清新之风,反而像一块磁石,不断吸纳、淤积着一种阴湿沉闷的气息。
“巽宫见水,本是文昌激发之象。但你这里,”贺渊抬手指向那观景亭,“亭角过于尖锐,如同利刃,直刺庭院中心,此为‘尖角煞’;亭下人工水池,水流停滞,近乎死水,在巽位形成‘污池煞’。两煞叠加,文昌不显,反招是非口舌,家人思绪混乱,决策屡屡失误。”
赵德明闻言,猛地一拍大腿,恍然道:“对对对!自从搬进来这新宅筹划事情,就没一件顺心的!公司里几个老部下莫名其妙跟我离心,谈好的合同也总是临门一脚出问题!我还以为是流年不利……”
贺渊没有接话,继续移动。穿过前庭,来到主体建筑的大门前。这是一扇厚重的实木仿古门,气派非凡。但贺渊在门前三步外停住,眉头紧锁。
他手中的罗盘,在这里产生了新的变化。磁针不再仅仅是浮沉摇摆,而是开始微微震颤,发出极其细微的“嗡嗡”声,针尖顽固地指向大门本身。
“开门煞?”赵德明也看到了罗盘的异状,紧张地问。他好歹信了这么多年风水,一些基本术语还是懂的。
“不止。”贺渊摇头,脸色凝重,“开门见山,穿堂风泄,那是形煞。你这门……是‘气煞’。”
他示意赵德明上前开门,自己则后退半步,将枣木剑横在身前,同时左手罗盘稍稍倾斜,仔细观察内盘中层代表“门位吉凶”的刻度。
“吱嘎——”
沉重的木门被赵德明用力推开。就在门扉洞开的刹那!
“呜——!”
一股比刚才在庭院中更阴冷、更带着某种污秽气息的风,如同实质般从门内汹涌而出!风中似乎还夹杂着极其细微的、类似低语呜咽的杂音。
贺渊手中的罗盘猛地一震!磁针疯狂地左右弹动,几乎要跳出天池!而他敏锐地察觉到,这煞气的来源,并非仅仅因为大门洞开形成的空气对流(穿堂煞),而是源自于门本身,或者说,是门上的某个东西!
他凝神向大门上方望去。那里悬挂着一块崭新的桃木八卦镜,是赵德明之前请人来看后,用来“辟邪”的。
“把那镜子取下来。”贺渊沉声道。
赵德明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赶紧搬来梯子,颤巍巍地将那面八卦镜取下,递给贺渊。
贺渊接过八卦镜,入手便觉得一股异常的阴寒顺着指尖蔓延。他仔细看去,这八卦镜做工粗糙,背后的太极图纹刻画的线条僵硬呆板,毫无灵韵可言。更关键的是,他用指尖在镜面边缘轻轻一抹,凑到鼻尖一闻——一股极其淡薄,却与祖坟那“引子”同源的腥秽之气!
“这镜子是哪里来的?”贺渊问,声音发冷。
“是……是之前请来看宅子的那位老先生带来的,说是开过光,能镇宅化煞……”赵德明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上血色褪尽,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哼,镇宅化煞?”贺渊冷笑一声,“这分明是‘引煞镜’!以劣质桃木为基,刻以错误的符纹,再沾染阴秽之物,挂于大门之上,非但不能辟邪,反而会像灯塔一样,不断吸引周围的阴煞之气汇聚入门!布局者心思歹毒,连这种细节都不放过!”
他五指用力,体内一股温和却坚韧的阳气运转,透过掌心逼入那八卦镜中。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那面八卦镜的镜面上,竟然凭空裂开了几道细纹,一股黑烟似的秽气从裂缝中逸散出来,随即被夜雨打散。镜面的阴寒感也随之消失。
赵德明看得目瞪口呆,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湿。
处理掉这“引煞镜”,贺渊再次观察罗盘。门前的煞气明显减弱了不少,磁针的跳动也不再那么疯狂。但他脸上的凝重并未减少。
“大门只是第一关。里面的问题,恐怕更多。”他说着,当先迈步,跨入了宅院主体建筑的门槛。
宅内没有开灯,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勾勒出宽敞客厅、旋转楼梯和通往其他房间的廊道的模糊轮廓。空气里弥漫着新家具和油漆的味道,但在这之下,依旧潜藏着那股令人不适的沉闷与阴郁。
贺渊站在客厅中央,再次捧起罗盘。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移动,而是静静地感受着整个空间的气场流动。
罗盘磁针呈现出一种复杂的运动状态。时而缓慢旋转,时而上下浮沉,时而指向某个固定方向片刻,又倏然移开。这表明宅内的煞气并非单一来源,而是多点分布,相互影响,形成了一个混乱的“煞气场”。
“赵老板,去把总闸推开,开灯。”贺渊吩咐道。在光线下,有些东西更容易观察。
赵德明连忙摸索着找到电闸,推了上去。
“啪嗒。”
灯光亮起,是柔和的暖黄色,照亮了装修奢华、中西结合的客厅。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大理石地面,名贵花瓶……一切看起来富丽堂皇,正常无比。
但在贺渊眼中,这“正常”之下,却隐藏着无数不协调的“气”。
他首先走向客厅的西侧,那里摆放着一座巨大的根雕艺术品,造型是一只展翅的雄鹰,神态威猛。鹰头正对着客厅的主沙发区域。
“西方属金,鹰亦为金锐之物。此物摆放于此,形态张扬,锐气直冲休憩之位,是为‘金煞’。”贺渊指着那根雕,“久居此位,家人易患呼吸系统疾病,性情暴躁,争吵不休。你夫人是否近来常常无故发火,夜间难以安眠?”
赵德明张大了嘴,连连点头:“是是是!她以前脾气挺好的,最近简直像变了个人,一点就着,晚上也总说心悸睡不着!”
贺渊不语,走到客厅的西北角,这里是乾位,代表男主人、事业运。此处摆放着一个半人高的景泰蓝花瓶,里面插着几支干枯的芦苇。
“乾位宜稳宜实,忌虚忌空,更忌枯败之物。”贺渊眉头紧皱,“此位见枯芦,是‘衰败煞’,严重损害男主人的运势与健康。你近来是否感到精力不济,事业阻碍重重,且时有头晕乏力之感?”
赵德明脸色惨白,几乎要哭出来:“没错!贺师傅,您说得太准了!我这两个月总觉得提不起精神,好几个项目都黄了,还莫名其妙头晕了好几次!”
贺渊继续勘察。他走到餐厅,巨大的圆形餐桌正上方,悬挂着一盏由无数水晶片组成的大型吊灯,灯光透过水晶,折射出斑斓的光影,投在餐桌上和用餐者身上。
“餐桌上方,灯形宜圆宜方,光线宜柔和均匀。此灯过于繁复尖锐,光影破碎凌乱,形成‘光煞’与‘形煞’。”贺渊道,“长期在此用餐,家人易患胃疾,消化不良,且心思杂乱,易起口角。”
他又指向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楼梯乃气场流动之通道,此楼梯弧形过大,且正对大门方向,形成‘卷帘水’格局,导致宅气难以汇聚,财来财去,难以积蓄。”
每指出一处问题,赵德明的脸色就灰败一分。这些布置,有的是他自己觉得好看随意放的,有的是设计师的建议,还有的,比如那枯芦苇,他甚至不记得是谁放那里的了!
贺渊的脚步最终停在了通往宅子更深处的廊道入口。这里的煞气感觉尤为集中和怪异。罗盘的磁针在这里呈现出一种罕见的“转针”现象——针尖并非指向固定方位,而是持续地、缓慢地顺时针旋转!
“转针……”贺渊眼神一凛,“主有阴灵干扰,或是有极强的、带有‘灵性’的厌胜之物藏于附近。”
他示意赵德明留在原地,自己则手持罗盘,小心翼翼地踏入廊道。廊道两侧是几间卧室和书房的门。磁针的旋转速度,在经过第二间卧室门口时,明显加快。
“这间房是?”贺渊问。
“是……是我儿子的房间。”赵德明声音发颤,“他之前一直住这里,后来发高烧说明话,才搬去客房住的……”
贺渊点点头,轻轻推开房门。
房间内布置得充满童趣,但此刻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气息。罗盘磁针的旋转几乎变成了一个小漩涡。
贺渊的目光在房间内扫视,最终定格在靠窗的书桌上。那里摆放着一个造型可爱的卡通台灯,一只毛绒玩具熊,还有几本儿童读物。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他手中的罗盘,针尖却死死指向了那只毛绒玩具熊!
贺渊走近书桌,没有立刻去碰那只熊。他再次取出虚月镜,对着玩具熊照去。
镜面水汽流转,映照出的,不再是憨态可掬的玩具,而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灰黑色中带着丝丝猩红的污秽之气!那气息扭曲蠕动着,隐隐散发出怨恨与恶意的波动。
“找到了。”贺渊声音冰冷,“以孩童贴身之物为媒介,藏匿‘阴秽符’,汲取孩童纯阳生气,转化为阴煞,反噬其身。你儿子高烧不退,胡言乱语,根源就在于此!”
他放下虚月镜,没有用手直接接触玩具熊,而是用枣木剑的剑尖,小心翼翼地挑开玩具熊背后的缝合线。只见里面除了填充棉,还塞着一小卷用黑红色线条画满了扭曲符文的黄纸!
就在那卷符纸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
“啪!”
书桌上的卡通台灯,毫无征兆地爆裂开来,玻璃碎片四溅!同时,房间内的温度骤然降低,墙壁上似乎有模糊的、如同孩童涂鸦般的黑影一闪而过!
赵德明在门口看得真切,吓得怪叫一声,差点瘫软在地。
贺渊却似早有预料,左手掐诀如剑,口中疾诵: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五天魔鬼,亡身灭形!所在之处,万神奉迎!急急如律令!”
咒音落下,他右手枣木剑闪电般刺出,精准地点在那卷暴露出来的黑红色符纸上!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冰水,一股黑烟从符纸上冒起,发出轻微的灼烧声,那扭曲的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淡、消失。空气中那股阴冷污秽的气息,也随之消散大半。
贺渊用剑尖将那已失效的符纸挑出,同样用黑布包好。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口气。至少,针对赵德明儿子的直接威胁,暂时解除了。
“贺、贺师傅……这、这到底是谁啊!为什么要这么害我们全家!”赵德明带着哭腔问道,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与愤怒。
贺渊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罗盘。磁针在破除了玩具熊里的符咒后,旋转停止了,但依旧微微颤抖着,指向廊道的更深处。
这宅子里的煞气,还没有清理干净。而且,他有一种直觉,这宅院之中,或许还隐藏着与祖坟“青乌派”手法相关的、更关键的线索。
“去书房看看。”贺渊说着,目光投向廊道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那里的气场,似乎格外不同。
廊道尽头的书房门紧闭着,与其它房门并无二致,但贺渊手中的罗盘,针尖却顽固地指向那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牵引感。此前的煞气,无论是尖角、污池,还是那引煞镜、阴秽符,虽也凶险,却更像是散兵游勇,各自为战。而此刻从书房门缝中隐隐透出的气息,却带着一种更深沉、更内敛,也更危险的意味,仿佛那里盘踞着统御这一切混乱煞气的“核心”。
“这间书房,平时谁在用?”贺渊停在门前,没有立刻推开。
“主要是我用,”赵德明连忙回答,脸上惊魂未定,“有时候也在这里招待一些重要的客人。布局……布局者总不会在这里也……”
“气息不对。”贺渊打断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门框与墙壁的结合处,“寻常书房,即便有文昌布局,气机也当以清、正为主。但这里的气,沉、滞、隐带金戈之音,更有一种……被强行扭转、禁锢的感觉。”
他示意赵德明后退,自己则左手托稳罗盘,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泛起一丝极淡的金芒,缓缓贴近深色的实木门板。在距离门板尚有寸许距离时,他的指尖感受到了一股细微但清晰的阻力,阴冷而粘稠,如同触碰到了无形的、冰冷的蛛网。
“闭户封煞……”贺渊眼神一凝,“好高明的手段。将煞气锁于室内,不使其过分外泄惊动常人,却能潜移默化,侵蚀使用者的心神气运,日久天长,杀人于无形。”
他收回手指,略一沉吟,从帆布包中取出一小包用油纸包裹的淡黄色粉末——那是混合了雄黄、朱砂、赤硝等阳刚之物的“破煞粉”。他用指甲挑起少许,运气于指,轻轻一弹。
“噗——”
粉末均匀地洒在门缝之上。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但那层无形的、阴冷的阻力,仿佛冰雪遇阳般悄然消融了大半。
“开门。”贺渊沉声道。
赵德明深吸一口气,上前拧动门把手,推开了书房的门。
“吱呀——”
门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书卷、檀木家具,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金属锈蚀又带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书房内没有开灯,借着廊道透入的光线,可见这是一个相当宽敞的房间,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红木书柜,陈列着不少精装书籍与古玩摆件。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居于房间靠窗的位置,上面摆放着电脑、文件架和一盏黄铜台灯。整体风格厚重、奢华。
然而,在贺渊的罗盘和感知中,这间书房却是一个巨大的“气场漩涡”。
罗盘天池内的磁针,在门开的刹那,先是猛地一沉,随即开始以一种近乎癫狂的速度逆时针飞旋!这是“逆针”!主大凶,且往往与人为布置的强力邪术或极阴之地相关!
贺渊踏步而入,目光如电,迅速扫视整个房间。书房的整体坐向是坐北朝南,符合宅子的大格局,但内部的布置却处处透着诡异。
他首先注意到的是书桌的摆放。书桌背靠实墙(靠山稳固),面向窗户(明堂开阔),这本是极佳的位置。但问题出在书桌本身的方向上。它并非正对窗户,而是微微偏斜了一个角度,使得坐在书桌后的人,视线并非直对窗外景致,而是斜斜地看向房间的东南角。
“书桌偏斜,气场不正。”贺渊走到书桌后,感受了一下,“久坐于此,心思难以专注,易生偏执之念,判断屡屡出错。”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书桌左上角摆放的一尊青铜貔貅上。貔貅乃招财瑞兽,通常头朝门外或窗外,以纳四方之财。但这尊貔貅,头却微微向内,对着书桌后的座椅!
“貔貅扭头,反噬其主!”贺渊声音一沉,“此物非但不能招财,反而会不断汲取主人的财气与运势!赵老板,你近期财务上是否出现巨大漏洞,或是投资血本无归?”
赵德明身子一颤,脸上血色尽失,喃喃道:“是……是有一个海外项目,前期投入巨大,眼看要成了,却突然……突然被对方坑了,资金链差点断裂……”
贺渊不再多言,移动脚步,走向房间的东南角,也就是书桌斜对的方向。那里靠墙放着一个多宝阁,上面陈列着一些瓷器、玉器和奇石。罗盘上的逆针,在他靠近这个角落时,旋转的速度达到了顶峰!
“坎离交媾之位,竟成煞气渊薮……”贺渊凝视着多宝阁。风水理论中,房屋的东南角(巽位)与西北角(乾位)的配合至关重要,关乎家宅整体气场的平衡。此处被如此凶煞盘踞,难怪赵德明事业健康皆受损。
他的目光在多宝阁上逐一扫过。最终,定格在了一枚约莫拳头大小,颜色暗沉,形状不甚规则,却隐隐泛着金属光泽的“矿石”上。这矿石看起来像是某种铁矿石或陨石,表面布满孔洞,给人一种沉重、吸纳的感觉。
就是它!
贺渊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书房,乃至影响到宅院部分的混乱煞气,其源头与核心,正是这枚看似不起眼的矿石!它像一个无形的黑洞,不断扭曲、吸纳着周围的气场,并将其转化为阴寒锋锐的煞气释放出来。
他再次取出了虚月镜。这一次,他没有远远照视,而是将镜面直接对准了那枚暗沉矿石。
“嗡……”
虚月镜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镜面上的氤氲水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起来,颜色变幻不定,最终定格为一种深沉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镜光之中,那枚矿石不再是一块死物,而是变成了一团剧烈翻滚、凝聚如实质的暗红煞气!煞气核心,隐约可见一个与祖坟岩石上相似的、代表“青乌派”的诡异符箓虚影,但这符箓更加复杂,充满了禁锢与扭曲的意味!
更让贺渊心头一震的是,在这暗红煞气的边缘,虚月镜竟然映照出了几缕极其淡薄、几乎要消散的……灰白色残影!那残影扭曲,透着不甘与怨愤,分明是即将被这矿石煞气彻底吞噬、磨灭的生灵魂魄的痕迹!
“以‘阴魂铁’为基,刻青乌‘锁魂煞纹’,布‘百鬼噬运局’……”贺渊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好歹毒!这是要不仅败尽你的家财运势,更要拘拿与你气运相连之人的残魂,永世不得超生,增强这煞局威力!布此局者,与你绝非寻常恩怨,这是要你赵家断子绝孙,永堕幽冥!”
“什么?!!”赵德明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晃,若非扶着门框,几乎要瘫倒在地,脸上是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拘……拘魂?永世不得超生?我……我赵德明自问做生意虽然也用过手段,但从未害过人命啊!到底是谁……谁要这么对我!”
贺渊没有回答,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枚“阴魂铁”上。此物极凶,不能用手直接触碰,更不能贸然毁去,否则其中禁锢的残魂与煞气瞬间爆发,整个宅子都会立刻变成人间鬼域。
他迅速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师门典籍中应对此类凶物的记载。需要以阳刚正气缓慢化之,或以更强大的封印法物暂时镇压。
他先从帆布包中取出七盏小巧的、古旧的青铜油灯,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围绕着那多宝阁和上面的阴魂铁,一一摆放在地面上。此乃“七星镇魂灯”,借星力定气安魂。
接着,他又拿出七枚颜色暗黄、饱经沧桑的铜钱——正是威力强大的“五帝钱”(他备有数套,以应对不同情况),分别压在七盏油灯的灯座之下,以增强其镇煞之力。
“赵老板,取七根你的头发给我。”贺渊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赵德明此刻对贺渊已是奉若神明,闻言立刻忍着头皮发麻的恐惧,哆嗦着揪下七根头发,递了过去。
贺渊接过头发,将其分别缠绕在七盏油灯的灯捻之上。以此建立与宅主的气机联系,使镇魂效果更具针对性。
做完这些准备,他深吸一口气,手掐法诀,脚踏七星步,依次点燃了七盏油灯。
灯焰起初微弱,呈淡黄色,在阴冷的空气中微微摇曳。但随着贺渊口中念念有词,诵念着安魂定煞的咒文,七点灯焰逐渐稳定下来,颜色也转为温暖的明黄色,连成一片柔和的光晕,将多宝阁区域笼罩在内。
罗盘上那疯狂逆旋的磁针,速度明显减缓了下来,虽然仍在转动,但已不复之前的癫狂。
这只是暂时的镇压。贺渊心知肚明,要彻底化解这“百鬼噬运局”和那枚“阴魂铁”,需要找到布阵者,或者至少弄清楚其完整的布局原理,才能对症下药。这书房,这宅院,乃至那祖坟,都只是整个凶局的一部分。
他退后几步,目光再次扫视整个书房,不放过任何细节。书柜、摆设、挂画……忽然,他的目光被书桌后方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巨大的水墨山水画吸引。
那画描绘的是崇山峻岭,云雾缭绕,意境开阔。但仔细看去,画中主峰的形状,竟隐隐透出一股孤峭、尖削之感,而山脚下的水流,也显得湍急混乱,毫无柔美之意。
“这幅画,是哪里来的?”贺渊问道。
赵德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答道:“是……是一个生意上的伙伴送的,说是名家手笔,祝贺我乔迁之喜……”
“名家手笔?”贺渊走近那幅画,凝神细观。画作的笔墨技法确实老练,但画中蕴含的“气”却绝非祥和。他伸出指尖,悬停在画面前方寸许,缓缓移动。
当他的指尖移动到画中那座孤峭主峰的位置时,一股尖锐的刺痛感传来!而移动到那混乱水流处时,则感到一股阴寒的湿冷。
“画中藏煞!”贺渊眼神一冷,“以画为媒,将‘孤峰煞’与‘恶水煞’引入室内,悬挂于你座后,如同背后有刀剑相逼,恶水冲袭。送画之人,其心可诛!”
他抬手,就要将那幅画取下。
“贺师傅,等等!”赵德明突然喊道,脸上露出挣扎之色,“送画的那位……是鼎盛集团的刘董,我们合作多年,他……他没理由害我啊……”
贺渊的手停在半空,回头看了赵德明一眼,那眼神平静却深邃:“赵老板,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自欺欺人吗?风水杀人,不见血光,却比刀剑更狠。这宅中处处陷阱,祖坟更是被人布下绝户之局,若无人里应外合,精心设计,岂能至此?”
赵德明张了张嘴,最终颓然低下头,脸上是彻底的绝望与灰败。他明白,贺渊说的是事实。只是他实在不愿相信,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的“朋友”,竟然会如此处心积虑地要置他于死地。
贺渊不再理会他,伸手将那幅山水画从墙上取下。画轴入手沉重。他仔细检查画轴两端,当他的手触摸到画轴下方那个沉重的玉质轴头时,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那“阴魂铁”同源,但更加隐晦的青乌派符箓波动!
他用力拧动轴头。
“咔哒”一声轻响,轴头竟然被他旋开了!里面是空心的,藏着一卷薄如蝉翼、颜色暗黄的丝绢。
贺渊小心地将丝绢取出,展开。只见丝绢之上,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着一幅极其复杂的——宅院布局图!
正是赵德明这栋新宅的详细平面图!
图中不仅精确标注了房屋的坐向、门窗位置,更在那些被贺渊指出有问题的关键节点——大门、东南角亭、客厅雄鹰根雕、西北角花瓶、餐厅吊灯、旋转楼梯、儿童房,乃至这书房的多宝阁和书桌方位——都画上了一个个细小的、与青乌派符箓风格一致的诡异标记!
而在宅院图形的外围,还勾勒出了后山祖坟的简单形状,并以一道血红色的箭头,将祖坟的“白虎衔尸”穴眼与宅院书房的核心煞位(阴魂铁所在)连接了起来!
“宅坟呼应,煞气勾连……”贺渊看着这幅丝绢图,心中豁然开朗,却也更加冰寒,“好一个‘阴阳绝户阵’!以祖坟‘白虎衔尸’为阴刃,主杀伐、断血脉;以宅院‘百鬼噬运’为阳锁,主败运、耗生机。阴阳交织,如同天罗地网,将你赵家牢牢困死其中,不留一丝生机!”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利剑般射向面如死灰的赵德明:
“赵老板!送你画的那位刘董,他的生辰八字,你是否知道?还有,当初替你建造这宅子的施工队,尤其是负责内部装修的负责人,是谁介绍的?!”
线索,已经开始浮出水面。这不仅仅是一场风水谋杀,更是一场精心策划、里应外合的阴谋!而那个失传已久的青乌派,其传人就隐藏在这都市的繁华阴影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