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殡仪馆里薪水最高的入殓师,因为我胆子大,从不信邪。入职第一天,
馆长就警告我:请勿在停尸房接听午夜十二点的电话。我乖乖听话,直到那个暴雨夜,
我刚给一具遭遇车祸的女尸缝合好面容。午夜十二点,停尸房角落那台落满灰尘的红色座机,
疯狂尖叫起来。鬼使神差地,我看见那具女尸的手指动了一下,指向电话。我接起电话,
听筒里传来我那刚领证三天的豪门丈夫的声音,阴冷又贪婪。“王医生,
那个黄脸婆确定断气了吗?她的眼角膜记得给我留着,莹莹等不及了。
”我看了一眼躺在操作台上、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尸,
那是被我和丈夫联手送进来的“真千金”。那一刻我才明白,
原来我是那个即将被活摘的替身。我对着话筒轻笑一声:“老公,你回头看看,
我就在你身后呢。”1.听筒里死一般的寂静。隔着单向玻璃,
我看见顾时宴拿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抖,昂贵的定制西装被雨水淋得湿透,
却掩盖不住他那一瞬间的惊恐。他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殡仪馆那条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阴森的冷意。「沈璃?
是你吗?」他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进来,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恼羞成怒。我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站在解剖台前,手里还握着刚刚缝合用的持针钳。停尸房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零下四度。但我心里的温度,比这还要低上一百倍。顾时宴,京圈顾家的太子爷,
我那刚领证三天、发誓要爱我一辈子的丈夫。此刻,他正站在停尸房的观察窗外,
像个等待验收货物的屠夫,焦急地确认着我的死讯。而他口中的「莹莹」,
正是躺在我面前解剖台上的这具女尸——沈莹。她是沈家刚找回来的真千金,
也是我的双胞胎妹妹。更是顾时宴藏在心尖上多年的白月光。「王医生?你在里面吗?
别装神弄鬼!」顾时宴见身后没人,又转过头,那双阴鸷的眸子死死盯着观察窗。
但他看不见我。这面单向玻璃,只能从里面看到外面。在他眼里,
这间停尸房此刻应该只有那个拿钱办事的「王医生」,和他那个「该死」的妻子。
我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嗓音,模仿着那个五十多岁、烟酒嗓严重的王医生的声音:「顾少,
别来无恙。」顾时宴显然松了一口气,语气瞬间变得恶毒起来:「老东西,
刚才是不是你在搞鬼?那个女人的手机怎么会在你这儿?」
我看了一眼被扔在角落里的、屏幕已经碎裂的手机。那是沈莹的手机。车祸发生时,
她开着我的车,拿着我的包,甚至手上还戴着顾时宴送给我的婚戒。讽刺的是,那枚戒指,
原本就是顾时宴买给沈莹的,只是因为沈莹当时还在国外治病,才暂时戴在了我手上。
「顾少误会了,」我冷冷地说道,手中的持针钳轻轻敲击着不锈钢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刚才那是这女人的回光返照,她死不瞑目,怨气重得很。」顾时宴在电话那头嗤笑一声,
语气里满是不屑:「怨气?活着的时候是个废物,死了还能翻出什么浪花?赶紧动手,
莹莹的手术安排在凌晨两点,眼角膜必须在一个小时内送到。」
我低头看着沈莹那张惨白的脸。因为车祸,她的额头破了一个大洞,半张脸都被鲜血染红。
我花了整整三个小时,才将那些破碎的皮肉一点点缝合起来,让她恢复了原本的美貌。
这张脸,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从小到大,因为这张脸,我受尽了苦难。
我是被沈家遗弃的「灾星」,在乡下泥潭里摸爬滚打长大。而沈莹,
是沈家捧在手心里的明珠,即便身体不好,也被送去国外享受最好的治疗。三个月前,
沈家突然找到我,哭着求我回去。我以为是迟来的亲情,却没想到,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沈莹得了圆锥角膜,病情恶化迅速,急需角膜移植。而我是最完美的供体。
为了让我「心甘情愿」地献出眼角膜,他们安排顾时宴接近我,追求我,甚至娶我。
让我沉溺在虚假的幸福里,然后制造一场「意外」,让我彻底消失。如果不是我是个入殓师。
如果不是我今晚恰好值班。如果不是沈莹偷偷开走了我的车,想要制造意外撞死我,
结果自己反而冲下了悬崖。现在躺在这里的,真的就是我了。「王医生,磨蹭什么呢?」
顾时宴不耐烦地催促道,「一百万已经打到你账上了,事成之后再给一百万。动作快点,
别耽误了正事。」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既然你这么想要眼角膜,那我就成全你。
只不过,这代价,你付得起吗?「顾少,这女人死得太惨,眼睛闭不上。」我幽幽地说道,
「按照行规,得亲人进来给她合上眼,否则……取下来的眼角膜会带着怨气,移植给谁,
谁就会瞎。」2.门外的顾时宴显然愣了一下。「什么封建迷信?王医生,你是在耍我吗?」
「信不信由你。」我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沈莹的遗容,手指轻轻抚过她冰冷的眼皮,
「这双眼睛,可是要换给沈**的。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毁了沈**的一辈子,
顾少担待得起吗?」提到沈莹,顾时宴的语气果然软了下来。那是他的命根子,
是他哪怕杀妻也要守护的真爱。「行,我进来。」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但我警告你,
别给我耍花样。要是让我发现你在骗我,我让你在京城混不下去!」电话挂断。
我看着观察窗外,顾时宴整理了一下衣领,推开了停尸房那扇沉重的铁门。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夹杂着福尔马林的味道扑面而来。顾时宴嫌恶地捂住鼻子,眉头紧锁。
停尸房里光线昏暗,只有解剖台上方亮着一盏惨白的手术灯。我穿着宽大的无菌手术衣,
戴着口罩和护目镜,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为了掩饰身形,
我特意在衣服里塞了些填充物,看起来臃肿而佝偻。顾时宴根本没有正眼看我。他的目光,
直直地落在了操作台上的那具女尸身上。沈莹身上穿着我的衣服,那是一件红色的连衣裙,
是顾时宴向我求婚时送的。他说,红色衬我,喜庆。现在看来,这哪里是喜庆,
分明是索命的红煞。「怎么弄?」顾时宴站在离操作台两米远的地方,不肯再靠近一步,
「赶紧让她闭眼。」我压低声音,指了指尸体的头部:「顾少,您得走近点,
亲手抚过她的眼皮,叫她的名字,告诉她,安心上路。」顾时宴脸上闪过一丝厌恶和恐惧。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来。一步,两步。直到他站在了解剖台边,低头看向那张熟悉的脸。
因为我高超的入殓技术,沈莹此刻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除了脸色苍白得有些吓人。
顾时宴看着那张脸,眼神里竟然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愧疚,不是悲伤。
而是一种解脱后的**。「沈璃,别怪我。」他低声喃喃道,「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莹莹需要这双眼睛,你占着顾太太的位置也没用,不如成全了我们。」我在口罩下冷笑。
原来在他心里,我的一条命,仅仅是因为「占了位置」,就该死。「顾少,动手吧。」
我催促道,「时间不早了。」顾时宴深吸一口气,伸出颤抖的手,缓缓伸向尸体的眼睛。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的皮肤时。突然。「啪」的一声。
停尸房里的灯光毫无预兆地全部熄灭。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啊——!」
顾时宴吓得惨叫一声,连连后退,撞翻了旁边的器械盘。
金属手术刀、剪刀、止血钳掉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叮当声,在空旷的停尸房里回荡,
宛如厉鬼的磨牙声。「王医生!怎么回事!开灯!快开灯!」顾时宴惊慌失措地大喊,
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我在黑暗中静静地站着,早已适应了这里的黑暗。入殓师的眼睛,
是看惯了生死的。这点黑暗,算什么?我悄无声息地移动脚步,绕到了顾时宴的身后。
贴着他的耳边,用我原本的声音,轻声说道:「老公,你不是说要陪我一辈子吗?
怎么连灯灭了都这么怕?」3.顾时宴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块石头。他猛地转身,
挥舞着手臂,试图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团空气。「谁!是谁!」他歇斯底里地吼叫着,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颤抖着打开手电筒。刺眼的光束在黑暗中乱晃,
扫过一排排冰冷的停尸柜,扫过那张血迹斑斑的解剖台。最后,定格在了我刚才站立的位置。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那件宽大的无菌手术衣,孤零零地挂在旁边的衣架上,
随着空调的风轻轻晃动,像是一个吊死的人。「王医生?王医生你去哪了!」
顾时宴彻底慌了。他拿着手机,背靠着解剖台,警惕地环顾四周。「出来!我知道是你!
你想讹钱是不是?我给你!你要多少我都给你!」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以及,
滴答,滴答的水声。那是解剖台下方的排水管,年久失修,正在往下滴着不明液体。
但在顾时宴听来,那就像是催命的倒计时。我躲在停尸房角落的阴影里,
冷眼看着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像只受惊的老鼠一样狼狈。
这就是那个说要护我一世周全的男人。这就是那个在新婚夜,抱着我说「沈璃,
你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的男人。原来,礼物的意思是——零件库。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这是停尸房的智能控制系统,是我为了方便工作自己改装的。
我按下了一个按钮。「滋——滋——」停尸房里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电流声。紧接着,一段录音开始播放。「只要那个黄脸婆一死,
沈家的财产就是我们的了。」「莹莹,你放心,她的眼角膜最适合你,医生说了,
排异反应最小。」「那个蠢女人,还以为我是真的爱她。也不照照镜子,一股子尸臭味,
我每次碰她都想吐。」这是顾时宴的声音。清晰,刻薄,恶毒。
是我在他书房安装的窃听器录下来的。原本,我是想给他一个惊喜,想在结婚纪念日那天,
把你为我准备的「惊喜」录下来留作纪念。没想到,却录到了这样的「惊喜」。
顾时宴听到这些录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这怎么可能……」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手机的光束疯狂地在四周扫射。「沈璃!你没死!你没死对不对!」他吼道,
声音里带着一丝疯狂。「你给我出来!装神弄鬼算什么本事!你以为这样我就怕你了吗?」
「我是顾时宴!我是顾家太子爷!我想弄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他依然改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我关掉广播,按下了另一个按钮。
「咔哒」。解剖台旁边的那个停尸柜,缓缓弹开了。一股白色的冷气涌了出来。
顾时宴下意识地用手电筒照过去。只见那个狭窄的柜子里,并没有尸体。
而是放着一个红色的礼盒。那是我们结婚那天,他送给我的「传家宝」。据说价值连城,
象征着顾家主母的地位。但我后来才知道,那里面装的根本不是什么珠宝。
而是一张巨额的人身意外险保单。受益人:顾时宴。「老公,你送我的礼物,我不喜欢。」
我的声音再次在黑暗中响起,这一次,是通过广播系统,经过变声处理,听起来空灵而诡异,
仿佛来自四面八方。「既然你这么想要钱,要眼角膜,那我就把这些都还给你。」「不过,
你得先问问躺在你身后的那位,答不答应。」顾时宴猛地回头,看向解剖台上的女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