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雨夜奇遇雨夜,林晚第七次修改的剧本被制片方退回,理由还是那句“不够商业化”。
她盯着屏幕上“女主的妹妹必须得白血病才能引发观众同情”的批注,胃里一阵翻腾。
妹妹林晓的检查报告还压在抽屉里——先天性心脏病,手术费四十万起。
林晚数了数银行卡余额,四万二。这其中三万还是上周接的**活预付款,
那部剧的要求是“要让观众在第三集就哭晕过去”。手机震动,房东的短信:“月底前交租,
否则走人。”林晚抓起帆布包冲进雨幕。她需要走一走,
否则那些烂俗的情节和对白会从喉咙里涌出来。巷子深得像没有尽头,
雨水在青石板上敲出不规则的鼓点。然后她看见了那盏灯。
木制招牌在风雨中纹丝不动——“弥生馆”。下面一行小字:体验另一种人生。鬼使神差地,
她推开了门。店内温暖干燥,与门外的湿冷判若两个世界。檀香混着旧书的味道。
柜台后的男人抬起头,看起来三十岁,也可能五十岁,时间在他脸上失去了刻度。“喝茶吗?
”他问,手里紫砂壶的茶水划出琥珀色的弧线。“你们这里……体验人生是什么意思?
”男人微笑,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皮质册子。翻开,每一页都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下面是手写的标签。“字面意思。你可以短暂地成为某个人,
感受他的欢愉、痛苦、记忆碎片。就像……”他斟酌用词,“借阅一本活着的书。
”林晚觉得荒谬,但窗外妹妹的医疗费像计时炸弹滴答作响。她需要一个奇迹,
哪怕这个奇迹听起来像骗局。“多少钱?”“不收钱。”男人手指轻点册子,“收‘记忆’。
每次体验,你会随机忘记自己的一段过去——可能是童年的某个午后,
也可能是昨天早餐吃了什么。公平交易。”册子在某一页停下。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墨绿色旗袍,在茶室窗前侧身微笑,颈间的珍珠项链光泽温润。
标签写着:沈清漪·豪门阔太的下午茶·两小时。“她看起来很快乐。”林晚说。“是吗?
”店主若有所思,“表象往往是剧本里最浅的那层。
”林晚签了协议——如果那几张泛黄宣纸上的古怪符号算协议的话。她躺进那张雕花檀木椅,
店主点燃一支线香。“记住,你只是观众。过度沉浸的话……”后面的话林晚没听清。
黑暗涌来,带着茶香和钢琴声。二、死亡的触感钢琴曲是德彪西的《月光》。林晚——不,
现在是沈清漪——手指在琴键上滑动。阳光透过落地窗,在黑白键上切割出几何光斑。
这双手保养得极好,指甲修成优雅的杏仁形,无名指上的钻戒重得让关节微微发酸。
茶桌上摆着三层骨瓷点心架,马卡龙颜色娇嫩得像假花。她对面的女人正说着什么,
声音忽远忽近:“……江止戈上个月又收购了城东那块地,清漪,
你可是最大的股东……”林晚想回答,但嘴唇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个完美弧度。
这不是她在操控这具身体,更像是搭上了一辆自动驾驶的列车。然后她听见楼梯上的脚步声。
很轻,但沈清漪的身体瞬间紧绷——那种细微的肌肉反应,像是经历过无数次训练的本能。
“太太,您有访客。”佣人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钢琴声停了。林晚站起身,
旗袍下摆划过小腿。她走向楼梯,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台阶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
楼梯转角处站着一个人。逆光,看不清脸,只看见袖口一枚袖扣的反光——深蓝色,
上面有银色的星芒图案。“清漪,我们需要谈谈。”是个男生,温和,甚至算得上温柔。
沈清漪的手扶住栏杆:“在这里说。”“关于遗嘱的事。”男人上前一步,
“你修改了受益人对吗?把徐蔚加进去了。”“她是我哥哥的女儿。”“但她不姓江。
”男人的手伸过来,像是要扶她,却抓住了她的手腕,“把修改作废,我就当没发生过。
”拉扯。很轻的一下推力。林晚感到失重。不是从高处坠落的那种,
更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支撑。世界旋转,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碎成千万片光。
后脑撞击台阶的闷响透过骨骼传到耳膜,沉闷得像远方的鼓。疼。然后是一片猩红。
黑暗降临前,她听见那个男人轻声说:“对不起,但遗产不能流到外人手里。
”三、现实的债务林晚在檀木椅上惊醒,大口喘息,仿佛刚从水里被打捞上来。
后脑的幻痛还在持续。店主递来一杯茶:“第一次都这样。”“她死了。
”林晚颤抖着手接过茶杯,“有人推了她。”“也许。”店主收拾香具,“但那是她的人生,
不是你的。时间到,请回。”“可那是谋杀——”门在她身后关上。雨停了,
巷子里积水映着惨白的路灯。林晚踉跄走回家,沈清漪临死前的画面在脑中循环播放。
那枚袖扣,深蓝色镶银星……老旧居民楼的声控灯坏了。她在黑暗中摸出钥匙,
却看见家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林晚女士?”为首的是个光头,下颌有道疤,
“你认识沈清漪吗?”“不认识。”疤脸男递来一份文件。借款协议,借款方沈清漪,
担保人林晚,金额三百万。签名处是她自己的字迹——她教林晓写字时特有的连笔风格。
“不可能,我从没见过——”“笔迹鉴定已经做过了。沈清漪上周坠楼身亡,
债务现在转移到你身上。”疤脸男打开手机,屏幕上是她银行卡的实时余额,“给你一个月。
还不上,我们按行规办事。”门在她面前关上。林晚背靠门板滑坐在地上,协议从手中飘落。
三百万。把她和妹妹卖掉都不够零头。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林晓在学校图书馆看书的侧影。下面附言:“令妹很可爱。保重她。
”恐惧像冰水浇透脊椎。她抓起协议,在担保人签名旁发现一个极小的水印——朵鸢尾花。
沈清漪日记本扉页也有同样的图案。这不是巧合。床头柜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牛皮纸包裹。
没有寄件人。打开,里面是一本深蓝色绒面日记,和一张对折的便签。
便签上是娟秀的字迹:“如果你读到这些,说明我已不在。请救救我。
”日记第一页的日期是三个月前。“今天立了新的遗嘱。徐蔚该得到她应得的那份。
江止戈暴怒,摔了我最爱的青瓷花瓶。他说‘沈家的钱不能流给外人’。
可徐蔚身上流着一半沈家的血,而他江止戈,才是真正的外人。”林晚彻夜未读。凌晨四点,
她合上日记,在晨光中看向镜子里苍白憔悴的脸。沈清漪的死不是意外。那笔债务是陷阱。
而她被选中,不是偶然。她需要回到那家店。
四、第二次交易弥生馆白天看起来就是间普通旧书店。店主在整理书架,
对林晚的出现毫不意外。“我想再体验一次。”林晚把日记拍在柜台上,“沈清漪的人生。
”“代价会累积。上次你失去了什么?”林晚愣住。仔细回想,
她发现关于大学毕业典礼的记忆变得模糊——明明记得自己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
却想不起台下任何一张脸,想不起发言的内容。那段记忆像是被水浸过的墨迹,
晕染成一片空白。“看来已经开始了。”店主翻开册子,“这次想体验哪段?
”“我需要知道是谁杀了她。”“那太直接了。规则不允许体验死亡瞬间本身,那是禁忌。
”他的手指划过一页,“不过,你可以体验她死前一个月的生活。近距离观察嫌疑人。
”这次的标签是:沈清漪·家族会议·一个月前。价格:一段重要记忆。“什么是‘重要’?
”“由你的潜意识决定。”店主点燃线香,“可能是初恋,可能是母亲的生日,
也可能是某个让你成为今天的你的决定性时刻。”林晚签了字。这一次,她做好了准备。
五、豪门帷幕后意识沉入的过程像潜水。先是声音——瓷器碰撞的脆响,低语,压抑的咳嗽。
然后是光线,水晶灯过分明亮的光。林晚睁开眼(沈清漪的眼)。她坐在长桌末端,
桌上摆着财务报表和建筑蓝图。围坐的八个人,她凭日记里的描述一一辨认:主位的江止戈,
五十岁左右,鬓角已白但目光锐利。他正在说话,关于某个地产项目的资金缺口。
左手边是江家的两位叔伯,脸上写着不满。
右手边第三个位置空着——属于沈清漪已故的哥哥。徐蔚坐在空位旁,二十多岁,
穿着香奈儿套装却掩不住紧张。她不断看向沈清漪,眼神里有求救的信号。
“蔚蔚负责的艺术基金上个季度亏损两百万。”江止戈转向徐蔚,声音温和,内容锋利,
“或许你更适合做个单纯的股东,让专业的人管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