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坐在人力资源部的硬塑料椅上,看着那张印着公司抬头的薄纸,耳边嗡嗡作响。
“鉴于公司结构调整,您的职位已被裁撤……”HR经理的声音像是从水下传来的,
模糊而不真切。潇潇盯着纸上的字,视线在“即时生效”和“赔偿方案”之间跳跃,
却无法将它们组成有意义的句子。她,三十八岁的生物科技硕士,
曾为公司拿下三个专利项目的研发骨干,正被一纸通知宣告出局。走出公司大楼时,
潇潇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这栋她待了十二年的玻璃幕墙建筑。十二年前,她硕士毕业,
满怀憧憬地踏入这里;十二年后,她抱着一个纸箱,
里面装着几盆绿植、一个褪色的保温杯和几本专业书籍,被无声地请离。地铁上,
潇潇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家庭群上方犹豫。最终,
她只给丈夫李志发了简短的一条:“今天早点回,有事商量。”到家时已是黄昏。
七岁的女儿朵朵正在客厅画画,见她回来,抬头甜甜一笑:“妈妈,今天怎么这么早?
”潇潇喉咙发紧,勉强扯出笑容:“妈妈今天……工作结束得早。”厨房里,
李志正在准备晚餐。潇潇放下纸箱,深吸一口气,将裁员的事和盘托出。李志沉默地听完,
关掉炉火,转身抱住她:“没关系,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你有经验,有学历,
很快会有新机会的。”话虽如此,但潇潇捕捉到了丈夫眼中一闪而过的忧虑。
两人都是普通家庭出身,靠着勤奋在城市立足。
这套两居室的房贷、朵朵的学费、双方父母的医疗费……这些数字在潇潇脑中自动排列组合,
结果令人窒息。夜深人静时,潇潇打开电脑,开始投简历。硕士学历,十二年行业经验,
三个专利,她以为自己的简历会闪闪发光。然而,投出的三十封简历如石沉大海,
仅有的三次面试都以“您资历过高”或“我们更需要年轻人”为由婉拒。
现今的社会是怎么了?我们这些大龄职场女性又该何去何从呢?
为什么hr们要用有色眼睛看待我们这类人。潇潇心里有着n多的疑问和心结无法释怀。
一个月过去,潇潇开始失眠。凌晨三点,她常常突然惊醒,心脏狂跳,
脑海中反复回放离职那天的画面。白天,她强迫自己维持规律作息,却在送朵朵上学后,
常常坐在沙发上发呆数小时。“我是不是该降低要求?”一次晚餐时,潇潇苦涩地问李志,
“甚至转行?”李志握着她的手:“别急,慢慢来。我们家还有点积蓄,能撑一段时间。
”潇潇知道丈夫在安慰她。那点积蓄,最多支撑半年。那半年后呢?想想就觉得空唠唠的。
一天下午,潇潇整理书房时,翻出一本旧相册。年轻时的她站在实验室里,手拿试管,
眼神明亮自信。那时的她相信科学能改变世界,相信自己的研究能为人类健康做出贡献。
而现在,她连自己的生计都无法保障。相册中夹着一片干枯的苔藓标本,
是她硕士毕业论文的研究材料之一。导师曾说过:“苔藓是最顽强的生命体之一,
能在最贫瘠的环境中生存,安静地改变微环境,为其他生命创造条件。
”当时的她并未深思这句话,此刻却莫名被打动。“妈妈,这是什么?
”朵朵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好奇地指着苔藓标本。“这是苔藓,一种很特别的植物。
”“它看起来好普通,干干的。”潇潇若有所思:“但在适宜的环境里,
它就会变得绿意盎然,充满生机。”那天晚上,潇潇做了一个梦。梦中她变成了一片苔藓,
附着在冰冷的岩石上。起初只有她孤单一片,但慢慢地,周围出现了更多苔藓,
它们连成一片,将原本灰暗的岩石覆盖成柔软的绿毯。醒来后,这个梦的意象挥之不去。
次日,潇潇送朵朵上学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走进了附近一家从未注意过的社区图书馆。
馆内安静温馨,几位老人正在读报,几个年轻人在自习。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无意间看到公告板上贴着一张手写告示:“社区园艺小组招募志愿者,每周三下午活动。
”鬼使神差地,潇潇记下了联系方式。周三下午,她来到社区中心后院,
见到了园艺小组的成员——几位退休老人、两个全职妈妈,还有一位坐轮椅的中年男子。
组织者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教授,姓陈,退休前是农业大学教授。“欢迎加入!
”陈教授热情地招呼,“今天我们学习如何打理苔藓微景观。”苔藓。又是苔藓。活动中,
潇潇显得有些笨拙。多年来她习惯了实验室的精密仪器,对泥土和植物的手感早已生疏。
一位名叫周姐的退休护士善意地指导她:“轻轻按压,给苔藓一点空气,但不要太多。
”活动结束时,陈教授注意到潇潇对苔藓特性的熟悉。“你以前接触过苔藓?
”“硕士论文研究过苔藓植物的适应性机制。”潇潇回答,声音里有一丝久违的专业自信。
陈教授眼睛一亮:“太好了!我们正需要专业知识。有没有兴趣帮忙设计一个社区苔藓墙?
既能净化空气,又能美化环境。”潇潇犹豫了。义务劳动,没有报酬。
但看着陈教授期待的眼神,她点了点头:“我试试。
”设计苔藓墙的过程意外地让潇潇找回了部分自我。她查阅资料,计算光照和湿度需求,
选择适合本地气候的苔藓品种。社区提供的预算有限,她不得不发挥创意,
利用回收材料**支撑结构。一个月后,当第一面苔藓墙在社区中心落成时,
潇潇站在那片清新的绿意前,感到一丝久违的成就感。苔藓墙不仅美观,
还能吸附微尘、调节湿度。社区居民纷纷驻足欣赏,孩子们尤其喜欢触摸那柔软的绿色表面。
“妈妈,这是你做的吗?”朵朵骄傲地问,小手轻轻抚摸苔藓。“是大家一起做的。
”潇潇纠正,但心中涌起暖意。陈教授将社区给的少量项目补助费递给潇潇时,
她本能地想拒绝。“这是你应得的,”教授坚持道,“专业知识的价值不该被忽视,
即使是在社区项目中。”这笔钱不多,甚至不及她原来工资的十分之一,但意义非凡。
这是失业四个月后,她第一次通过劳动获得收入。那天晚上,
潇潇在日记中写道:“我像一片脱离原栖息地的苔藓,正在寻找新的附着点。过程缓慢,
但或许正在扎根。”苔藓墙的成功引起了附近几个社区的注意。
潇潇开始接到小咨询请求:阳台绿化、室内微景观设计、学校自然教育项目。
每个项目都很小,报酬微薄,但加起来竟也能勉强支付家庭日常开销的一部分。
李志注意到妻子的变化。“你最近看起来……轻松了一些。”“我在尝试一些新东西,
”潇潇说,“虽然不像以前的工作那样‘正经’。”“能让你重新发光的工作就是好工作。
”李志认真地说。潇潇鼻子一酸,低头假装整理朵朵的书包。随着小项目的积累,
潇潇开始思考能否将这份新兴趣变成可持续的事业。她报名参加了线上商业课程,
学习小型项目管理、基础财务和市场营销。同时,她重拾专业书籍,
将植物学知识与实际应用结合,设计出更具科学性的绿植方案。一个雨天,
潇潇在图书馆偶遇前同事小赵。小赵惊讶地发现潇潇在研究苔藓景观设计。“潇潇姐,
你真的转行做这个了?太可惜了,你的专业背景……”“不可惜,”潇潇平静地打断她,
“科学知识在任何领域都有价值。”这句话说出口后,她自己都感到惊讶。不知不觉间,
她已经接受并开始认同这条意外之路。三个月后,潇潇接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来自市环保局的张科长。他们计划在几个老旧小区推行“微绿地”项目,改善空气质量,
但缺乏专业知识指导。陈教授推荐了潇潇。项目会议上,面对一屋子的专业人士和**人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