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凛接起,听了几句,只简短回复,
“嗯,知道了,安排好人照顾好。”
他放下电话,对宋晚和小满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我还有点事处理完就回去,你们先回家,路上小心。”
宋晚和顾小满都有些意外,刚来没几分钟,凳子还没坐热就要走?
但看他神色确实像有公务,宋晚压下心头的疑惑和一丝微妙的失落,点点头,和顾小满一起收拾好空饭盒,离开了办公室。
俩人刚走出大门口,来到空旷处,就看到一辆军用吉普车安静地停在旁边树荫下。
后座的车窗,在她们走近时,缓缓降下。
一张苍白消瘦,却带着无比温柔慈爱笑容的脸庞,出现在车窗后。
宋晚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她失声惊呼,声音带着颤抖的破音:“妈!”
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让她瞬间红了眼眶,浑身僵硬,几乎无法呼吸。
驾驶座上的警卫员小赵连忙下车,恭敬地解释道:“嫂子,团长吩咐,今天上午已经把阿姨从市一院接到军区总院了。
那边的医疗条件和环境更适合阿姨康复,专家也重新会诊过,确认阿姨身体状况稳定,她也一直想换个环境休养。”
宋母看着呆立当场的女儿,眼中也含着泪花,虚弱却无比欣慰地笑着点头,
“晚晚……是顾凛安排的,他……是个好孩子,有心了……悄悄就都办好了……”
巨大的感动和暖流瞬间淹没了宋晚。
她完全没想到,顾凛在背后为她默默做了这么多!
解决了她日夜悬心、却不敢轻易开口求助的最大心病,
这份不动声色的细心和沉甸甸的担当,像一股滚烫的暖流,冲垮了她心中最后那点新婚的陌生与隔阂,只剩下汹涌的感激。
她快步冲到车边,紧紧握住母亲冰凉却真实存在的手,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妈……您感觉怎么样,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顾小满也反应过来,惊喜地拍着小手跳起来,
“哇!是外婆,外婆来啦,太好啦,爸爸真棒,爸爸是大英雄!”
她凑到车窗边,奶声奶气地自我介绍,带着最纯粹的喜悦,
“外婆你好,我是小满!欢迎你来我们家!”
宋母原本对女儿仓促嫁人,还嫁给一个带孩子的男人耿耿于怀,心里憋着一股气。
可当她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正踮着脚尖趴在她车窗上,
一声声“外婆”喊得又甜又糯。
那一瞬间,所有的不满与怨气,无声无息地消逝了。
宋母眼眶一热,眼泪不自觉地淌了下来,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上孩子温热的小脸。
“哎……外婆的小乖乖……”
她的声音哽咽,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
这一幕温馨的画面被刚刚急匆匆赶到的何伟看到,彻底傻了眼。
他去医院扑了个空,只打听到人被部队的车接走了,他不敢相信,抱着最后一丝怀疑追过来,却正好看到宋母和宋晚相拥而泣,听到警卫员那清晰的话语。
“晚晚,”
何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快步走近,目光在宋母和吉普车之间来回扫视,
“我……我刚去医院,护士说你妈妈被接走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脸上堆起刻意的关切,
“我本来想着,你一个人照顾阿姨太辛苦,正托人想办法,看能不能把阿姨转到条件更好点的疗养院去……没想到,这……”
他话锋一转,
“晚晚,这……是顾凛安排的?
动作这么快?
军区总院可不是谁都能随便进的,他哪来这么大能力,
这……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阴谋,你可得留个心眼啊,别太轻易就被他骗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暗示顾凛此举可能别有用心,
宋晚刚经历完与母亲重逢的巨大喜悦,
何伟这带着质疑和挑拨意味的话,像冷水一样泼了过来。
她松开母亲的手,转过身,眉头一挑,带着点刚吵完架还没散尽的火气,语气干脆利落,
“我妈妈转院的事,顾凛安排得很好,不劳你费心。
你托人想办法,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路子,
行了,这儿没你什么事了,赶紧走吧,别在这儿杵着了。”
何伟被她这直白又带着点疏离的态度噎了一下,脸上那点强装的关切有点挂不住。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我是为你好”的急切,
“晚晚,我是担心你,怕你……怕你因为感激就什么都信了。”
“何伟!”
宋晚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带着点不耐烦,
“你这话什么意思,顾凛是我丈夫,他帮我妈安排转院,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事出反常’了?
军区总院条件好,他托人办成了,这是好事!
用不着你在这儿挑拨离间!”
积压的烦躁和对眼前这人没完没了纠缠的厌恶达到了顶点。
宋晚猛地扬起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干脆利落地甩在何伟脸上!
何伟猝不及防,被扇得头一偏,脸颊瞬间红肿。
他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林晚,
宋晚甩甩有点发麻的手,指着大门,
“滚!再让我看见你在这儿嚼舌根,见一次打一次,赶紧滚蛋!”
何伟捂着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狠话,
但在宋晚带着点“你再说试试”的挑衅目光下,终究没敢。
他狠狠瞪了林晚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咒骂,狼狈地转身冲出了大门,肩膀还重重撞了一下门框泄愤。
现场重新安静下来。
宋晚长长吐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刚才那一巴掌打得是真解气。
看着楼下何伟灰溜溜跑远的背影,撇了撇嘴:“烦人精。”
...........
几人对面那片稀疏的小杨树林里。
顾凛高大的身躯隐在树影下。
方才屋子里发生的一切,争吵,质问,还有何伟那番看似担忧实则挑拨的话,
宋晚清脆的反驳和那记响亮的耳光……
都清晰地透过敞开的窗户落入他的耳中。
何伟走了,但他的话像根刺。
宋晚的反击固然痛快,可顾凛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却冒了头,
她心里,对何伟,真就一点波澜都没有了?
万一……万一她只是嘴硬,以后会不会又被何伟的花言巧语又哄回去呢,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发闷。
“团长!”
卫兵小张焦急地小跑过来,
“你咋蹲这儿,找您半天了!”
他顺着顾凛的视线,他也看到了对面苏晚的身影,立刻撸起袖子,
“那个王八蛋又跑去气嫂子了!我揍死他!”
一只沉稳的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团长?”小张不解。
顾凛的目光依旧锁着门口疾驰走的吉普车,
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晚饭,去食堂,让老张把他藏的酒拿出来。”
小张一愣:“可是,咱们不让喝酒啊……”
“那就加个酒酿丸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