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珣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困在一座废弃的剧院里。手脚被固定在观众席的椅子上,无法动弹。
舞台上,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男人正优雅地操纵着一具提线木偶。“欢迎来到我的私人剧场。
”面具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今晚的表演需要两位主角。”宋珣猛然扭头,
看见隔壁座位被绑着的人——竟是他分手多年的前男友,陆执。
---宋珣是被一阵若有若无的钢琴声唤醒的。意识回笼的瞬间,不是头部的钝痛,
而是身体无法动弹的僵硬感。他挣扎了一下,
手腕和脚踝立刻传来冰冷坚硬的束缚感——他被牢牢固定在了椅子上。眼睛适应了昏暗,
视野一点点清晰。他坐在一个废弃剧院的观众席正中。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朽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陈腐气味,甜腻得令人作呕。
高高的穹顶隐没在阴影里,蛛网如破碎的纱幔垂挂。两侧的包厢黑洞洞的,
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身下的红色绒布座椅早已破败不堪,露出底下发黄的海绵,触感黏腻。
“醒了?”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经过劣质音响放大后的失真和回音。宋珣猛地抬头。
舞台的帷幕并未完全拉开,只中央露出一块长方形的光区。光里站着一个男人,
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礼服,脸上戴着一张毫无表情的白色陶瓷面具,
面具眼眶处是两汪深不见底的黑洞。他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得近乎诡异。他的手里,
牵着数根近乎透明的细线。细线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大约半人高的提线木偶。
那木偶穿着破旧的小丑服,脸上画着夸张到狰狞的笑脸,鲜红的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黑色的泪滴从眼角垂直滑下。在男人的操控下,木偶僵硬地抬起一条腿,又放下,
动作间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像生锈的关节在摩擦。“欢迎来到我的私人剧场,宋珣先生。
”面具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平滑,毫无起伏,却字字清晰地敲打在空旷的剧场内壁上,
激起层层冰冷的回音。“久等了。一场精彩的表演,总是需要耐心的观众,
以及……”他顿了顿,白色面具微微转向宋珣左侧,“……两位势均力敌的主角。
”宋珣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撞击着肋骨,带来闷痛。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
扭动自己仿佛生了锈的脖颈,转向左边。隔壁的座位上,同样固定着一个人。那个人低着头,
亚麻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衬衫,
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双手被同样的金属环扣在扶手上,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尽管只是一个侧影,尽管时隔多年,宋珣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耳鸣声轰然响起,
盖过了那诡异的钢琴背景音。世界缩窄成一条隧道,
尽头只有那个人被缚在破旧红绒座椅上的身影。陆执。他分手了五年,
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的前男友,陆执。陆执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也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出乎意料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锐利,
快速扫过宋珣,确认他的状况,然后又转向舞台上的面具人,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没有惊慌,没有呼喊,只有一种紧绷的、全神贯注的审视。“看来两位都到齐了。
”面具人似乎很满意这场“重逢”,他轻轻扯动丝线,舞台上的小丑木偶猛地向前弯腰,
行了一个滑稽又恐怖的鞠躬礼,开裂的嘴角仿佛咧得更大。“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这座剧院的现任主人,你们可以叫我‘导演’。当然,你们是谁,彼此是什么关系,
我一清二楚。”他向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老旧的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咯噔”声。
“五年前,因为一个可笑的误会,或者说,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秘密和自以为是的骄傲,
你们分道扬镳。多么遗憾。今晚,
我将为你们提供一个绝佳的机会……”宋珣试着挣了挣手腕上的金属环,
除了让冰冷的边缘更深地硌进皮肉,毫无用处。他强迫自己深呼吸,
压下喉头的腥甜和大脑的眩晕,哑声开口:“你想要什么?钱?我们给你。”“钱?
”面具人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经过麦克风扭曲,显得格外刺耳。“多么庸俗的开场白,
宋先生。我不需要钱。我需要的是……故事。纠葛。情感。尤其是,”他停顿,
白色面具的眼洞似乎锁定了他们两人,“……悔恨,与弥补。”陆执一直没有说话,
只是盯着面具人,和他手中那些几乎看不见的丝线。他的侧脸线条紧绷,
下颌角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看到你们手边的按钮了吗?”面具人提示道。
宋珣这才注意到,自己右手扶手的侧面,有一个凸起的红色圆形按钮,大约拇指指甲盖大小。
他眼角余光瞥见陆执那边,扶手上同样有一个按钮,不过是绿色的。“规则很简单。
”面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戏剧性的愉悦,“接下来,我会问一些问题,或者说,
呈现一些……选择。你们面前的屏幕会显示内容。”随着他的话音,
舞台后方一块巨大的、蒙尘的幕布亮了起来,闪烁了几下,显示出模糊的画面和扭曲的字迹。
“每一次选择,都需要你们按下各自的按钮。红色,或绿色。代表不同的答案,不同的路径。
”面具人继续说,“但请记住,你们的答案,将决定对方的‘体验’。每一次选择,
都是一次对彼此的审判,或者……救赎。”宋珣的心沉了下去。他看向陆执,
陆执也正好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陆执的眼神很深,除了最初的锐利,
此刻似乎多了些别的、更复杂的东西,但宋珣来不及分辨。“第一个问题,
”面具人不给他们更多交流的时间,白色面具在舞台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也是贯穿你们关系始终的核心——”屏幕上的雪花点跳动了几下,稳定下来,
浮现出一行清晰却令人心底发寒的字:【当年导致你们分手的真正原因,谁该负主要责任?
】A.宋珣(过度控制与不信任)B.陆执(隐瞒与逃避)“请选择。
”面具人的声音柔和下来,却更让人毛骨悚然,“记住,你们的答案,
关联着对方的‘体验’。倒计时,三十秒。”小丑木偶在丝线的操控下,
开始用僵硬的手指比划倒计时的数字,一下,又一下。冷汗瞬间浸透了宋珣的后背。
当年……那场激烈的争吵,互相抛出的伤人话语,陆执最终摔门而去的背影,
以及之后长达五年的空白……像被打碎的玻璃,尖锐的碎片猛地扎进脑海。谁的责任?
那时他们都太年轻,骄傲,固执。他觉得陆执总是把事情藏在心里,
逃避关键问题;陆执则厌烦他的步步紧逼和疑神疑鬼。是误会吗?或许。
但更多的是互不妥协。他该按哪个?按红色,承认是自己的责任?还是按绿色,指责陆执?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瞟向陆执。陆执正盯着自己扶手上的绿色按钮,胸膛微微起伏,
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他看起来同样在挣扎。小丑木偶的手指比划到了“二十”。
宋珣的手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微微颤抖。他闭上眼,又猛地睁开。不行,不能慌。
这个变态要的是“故事”和“情感”,单纯的互相指责恐怕不是他想要的,
那可能意味着更糟糕的“体验”。也许……他咬紧牙关,在倒计时还剩五秒的时候,
用尽力气,按下了红色的按钮。几乎在同一瞬间,
他看见陆执也猛地按下了他扶手上的绿色按钮。“滴——答。
”两个轻微的电子音几乎同时响起。舞台上的面具人静止了一秒,白色面具微微偏了偏头,
似乎在“看”着屏幕上同时亮起的“A”和“B”选项。“哦?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真实的兴味,“有趣。真是……令人惊喜的默契。或者说,
依旧是根深蒂固的互不认错?”宋珣来不及细想他话里的含义,
就听到头顶传来一阵轻微的“咔哒”声。他惊恐地抬头,只见他正上方的穹顶阴影里,
一个原本装饰用的、布满铁锈的枝形吊灯部件,毫无预兆地松脱了!那东西不算太大,
但边缘锋利,带着积累多年的厚重灰尘,直直朝着他的头顶坠落下来!“宋珣!
”旁边传来陆执一声短促而压抑的低吼。宋珣本能地想躲,身体却被死死固定,
只能绝望地看着那团黑影在视野中急速放大。他甚至能闻到铁锈和灰尘逼近的气息。
就在那东西即将砸中他头顶的最后一刹那——“哗啦!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和碎裂声在他左侧响起。预想中的剧痛没有降临。宋珣惊魂未定地看去,
只见陆执座位旁边的地面,碎裂了一地的玻璃碴子,液体正迅速漫开,
在灰尘中洇出深色的痕迹。是一个沉重的玻璃烟灰缸,或者类似的装饰品,
从陆执那边的包厢方向砸了下来。溅起的碎片擦过陆执的小臂,划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他紧绷的手臂肌肉线条蜿蜒而下,滴落在破旧的红绒座椅上,
晕开一小片暗色。陆执闷哼了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只是迅速看了一眼自己流血的手臂,然后又猛地转向宋珣,目光在他身上飞快扫视,
确认他没有被砸中。“看来,两位都认为自己‘有责任’,又都认为对方‘责任更大’。
”面具人的声音悠然响起,带着一种残忍的玩味,“所以,‘体验’也公平地分配了。
一次未遂的头部撞击,一次实质性的皮肉之苦。很公平,不是吗?”他优雅地动了动手指,
小丑木偶歪着头,用画着泪滴的眼睛“看”着他们,鲜红的嘴唇仿佛咧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这只是热身。”面具人说,“让我们继续。第二个问题,关于信任——”屏幕再次闪烁,
新的字句浮现:【如果只能有一个人活着离开这里,你们希望是谁?
】A.自己B.对方宋珣的呼吸骤然停滞。陆执手臂上的血,正一滴滴落下,
砸在灰尘里,也砸在他的神经上。而舞台中央,那个白色面具在昏暗光线下,
仿佛正无声地狞笑。倒计时再次开始,小丑木偶的手指一下下比划着,
发出令人心悸的“嗒、嗒”声。宋珣的手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冰冷。
他眼角余光看到陆执手臂上的伤口,血珠不断滚落,渗进灰色衬衫的纤维,
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陆执脸色苍白,但眼神死死盯着自己的绿色按钮,胸膛剧烈起伏。
活着离开?只有一个人?五年来的空白,那些深夜独自咀嚼的回忆,
分手时陆执最后那个失望又决绝的眼神,此刻都成了锋利的冰碴,在胸腔里搅动。
他恨过陆执的逃避,恨他的沉默,恨他走得那么干脆。可如果……如果真的要在这里,
以这种荒诞恐怖的方式,决定谁生谁死……他想起更久以前,大学时,
陆执为了给他送一份落在家里的重要材料,冒雨穿过半个城市,
浑身湿透却把文件保护得完好的样子。想起自己发烧时,陆执整夜不睡,
用酒精棉一遍遍给他擦身降温时拧紧的眉头。恨是真的。
可那些深入骨髓的习惯、依赖、甚至……爱,难道就因为时间和争吵,就彻底消失了吗?
小丑的手指比划到了“十五”。陆执忽然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动作微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宋珣捕捉到了。那摇头的含义是什么?不要选对方?还是……不要选自己?时间飞逝。
“十、九、八……”宋珣闭上眼,指尖用力按了下去——按向代表“自己”的红色按钮。
他几乎同时听到旁边传来按钮被按下的轻微“滴”声。他睁开眼,
屏幕上的显示让他瞳孔骤缩。选择结果:宋珣-A(自己),
陆执-B(对方)“哈……”面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愉悦的叹息,“分歧出现了。
有意思。一个选择自己活,一个选择让对方活。多么……感人的奉献,与多么诚实的自私。
”宋珣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陆执选了B?选了自己活?他猛地看向陆执。
陆执也正看着他,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疏离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被“背叛”的愤怒或指责,
反而有一种近乎平静的了然,甚至……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释然?
他嘴角似乎想扯动一下,但最终只是抿得更紧,目光很快转回到自己流血的手臂上,
仿佛那疼痛更能让他集中精神。不,不对。宋珣脑海一片混乱。
陆执不是那种会为别人牺牲自己的人,尤其是在分手那样难堪之后。这不合逻辑。
除非……“鉴于这次选择出现了‘奉献’与‘自私’的对照,”面具人打断了宋珣的思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