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重,街道上只有零星的灯光。我拖着行李箱,步履不停。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他的电话。我直接挂断。他又打来,我再次挂断。第三次,我直接开启了飞行模式。我不想再听他的声音,一秒钟也不想。他的声音只会让我感到恶心。
出租车停在我租下的公寓楼下。我抬头看了一眼,这是我半年前悄悄找好的地方。为了今天,我做了太久的准备。我下了车,拖着行李箱走进大楼。电梯缓缓上升,我的心跳也逐渐平复。这个房间,将是我新生活的开始。
我掏出钥匙,打开门。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光线透进来,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将行李箱放下,没有立刻开灯。我走到窗边,俯瞰着这座城市。它像一个巨大的怪兽,吞噬着无数人的悲欢离合。我曾以为我也会被它吞噬,但现在,我选择了挣脱。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我的律师发来的信息。他告诉我,离婚诉讼的材料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提交。我看着那条信息,心里涌起一股踏实。我已经不再是他妻子了,我只是一名独立的公民,有权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我打开灯,房间瞬间亮了起来。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简单,却足够。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整理行李。每一件物品被拿出,放进衣柜,都像是在宣告我与过去彻底决裂。我将属于他的记忆,全部打包,锁进一个看不见的箱子。
第二天一早,我洗漱完毕,换上职业套装。镜子里的我,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没有化妆,只是涂了口红。我需要足够的冷静,来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我没有吃早餐。我的胃口很差。我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我出门,打车直奔法院。早晨的法院,已经有不少人。我跟着律师走进立案大厅。大厅里人声嘈杂,各种案件交织。我感到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解脱的期待。
律师将准备好的材料递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接过,快速翻阅。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机械地进行着审核。我站在一旁,手心微微出汗。这个过程,远比我想象中要漫长。
终于,工作人员点点头,将一份受理通知书递给我。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我接过,指尖触碰到纸张,感受着那冰冷的温度。它像一道无形的宣判,宣告着我与他之间关系的终结。
从法院出来,阳光有些刺眼。我仰头看了一眼天空,心情有些复杂。终于迈出了这一步,却又感到一丝茫然。自由的代价,是需要我独自承担未来的所有不确定。
我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不是他的电话,而是我母亲的电话。我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喂,妈。”我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听说你把陈景州告上法庭了?”母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明显的怒气和责备。消息传得真快。
“是的。”我承认,没有丝毫隐瞒。
“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母亲几乎是吼出来的。“陈家会怎么看你?你让我们家的脸往哪搁?!”
“脸面比我的幸福更重要吗?”我反问母亲。她永远只关心外人的看法,从未真正关心过我的感受。
“幸福?你以为离婚了你就能幸福了?你三十多岁了,离了婚谁还要你?!”母亲的语气里充满了讥讽和悲观。她总觉得女人离了婚就是天大的失败。
“那是我的事。”我平静地说。“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什么叫属于你自己的生活?嫁进陈家就是你最好的生活!乐乐得了绝症,你这时候离婚,你让陈家怎么想?你就是想趁机分家产吧?!”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大,指责也越来越难听。她开始往我身上泼脏水。
“妈,我不是。”我试图解释。
“我不要听你解释!你赶紧把诉讼撤了,回去跟景州好好道歉!”母亲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陈家要是因此跟我们家断绝关系,你以后就别想再进这个家门!”她直接威胁我。
我心里一阵发凉。这就是我的亲生母亲。她从未真正站在我的角度考虑问题。我感到疲惫。我不想再跟她争论。
“我不会撤诉。”我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退让。“这是我的决定。”
“你!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你敢挂我电话,你就别认我这个妈!”母亲气急败败,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
我没有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我的手有些颤抖。与母亲的争吵,总是让我心力交瘁。但我不能退缩。如果连我自己都不为自己争取,谁还会来拯救我?
我将手机塞进口袋,深吸一口气。我看着来往的人群,他们步履匆匆,各自奔赴自己的生活。我的生活,也需要重新启程。我不能让那些负面的情绪,再次将我拖入泥潭。
就在我准备离开法院门口时,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停在我面前。车窗缓缓摇下,露出婆婆那张盛怒的脸。她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神像刀子一样割向我。她的旁边,坐着他。陈景州。他的脸色也很难看,眼神复杂。
“你真来告状了!”婆婆的声音尖锐,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愤怒。她显然刚刚得知我来法院立案的消息。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我平静的眼神,大概让他们感到更加愤怒。
“你这个狠毒的女人!乐乐病成那样,你还来搞这种事情!”婆婆开始破口大骂,全然不顾这是法院门口。她的声音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陈景州坐在旁边,没有出声制止。他只是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无奈。那种眼神,让我觉得可笑。他总是这样,在两个女人之间摇摆,却又什么都做不好。
“下车!”婆婆转头对陈景州吼道。“让她给我跪下道歉!”
陈景州没有动。他只是看着我。我看到他眼底深处,一丝挣扎闪过。他想说什么?他想做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冷冷地看着婆婆,又看了一眼陈景州。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我转身,准备离开。我的时间很宝贵,不想浪费在无意义的争吵上。
“你给我站住!”婆婆突然从车里冲下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她的力气很大,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她的脸上带着扭曲的愤怒。
“你敢动我?”我眼神瞬间变冷,看向婆婆。我不是三年前那个任由她欺负的儿媳了。
“我今天就让你知道,得罪陈家是什么下场!”婆婆嘶吼着,她抬起另一只手,眼看就要向我的脸上挥来。她的手掌带起一阵风声。
我没有闪躲。我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畏惧。我的心,像铁铸的一样。
就在她的手即将落到我脸上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冲过来,挡在我面前。
“妈!”是陈景州。他从车里下来,一把抓住了婆婆的手腕。他的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婆婆的身体僵住了。她看着自己的儿子,又看看我。她的手,悬在半空中。陈景州挡在我身前,形成一道屏障。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歉意。但那歉意,在我看来,迟来太久,也太廉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