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梓桐是被硌醒的。
不是床板硬——虽然确实挺硬——是身下垫着的玉席,每一片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硌得她骨头疼。
她睁开眼,看见陌生的青色帐顶。
不是东厢房那顶素色麻帐。
这帐子是鲛绡纱,薄如蝉翼,透着朦胧天光。空气里有股清冽的雪松味,混着极淡的药香。
王梓桐猛地坐起来。
动作太急,眼前一黑。她扶住额头,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回:灵力暴走,冲出房门,看见月下那道身影……
然后呢?
环顾四周,房间比她东厢房那间大了一倍不止。陈设简单到近乎空旷,唯一称得上装饰的,是墙上一柄挂着古剑。
剑鞘乌黑,没有任何花纹。
但这房间处处透着“主人很牛”的气息——比如她身下这张玉席,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雾。又比如墙角那盏长明灯,灯油是传说中的鲛人脂。
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梓桐瞬间绷紧身体。
进来的却不是宋成舟,是个端着托盘的青衣小童。约莫十二三岁,脸圆眼大,看见她醒了,眼睛一亮。
“师姐您醒啦!”
声音脆生生的。
小童把托盘放在床边矮几上:“仙尊吩咐,等您醒了把这碗药喝了。”
托盘里一只白玉碗,汤药漆黑如墨,热气都不冒。
“这是……”
“凝神固元的。”小童掰着手指数,“用了三百年份的冰魄草,两百年份的七星莲,还有仙尊亲自从寒潭取的无根水……”
王梓桐听得眼皮直跳。
这些东西在原著里都是天材地宝,随便一样都能让筑基修士抢破头。
现在煮成一碗给她?
“仙尊人呢?”她试探着问。
“在剑坪。”小童指了指窗外,“辰时练剑,雷打不动。”
王梓桐端起药碗,深吸一口气灌下去。
意料中的苦没有出现。
药液入喉清凉,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然后化作温和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体内那些乱窜的灵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渐渐安静下来。
好东西。
她放下碗,忍不住问:“你叫什么名字?”
“青竹。”小童笑出一对酒窝,“我是清虚峰的杂役童子,平时负责打扫院子。仙尊说从今天起,也负责照顾您的起居。”
“那昨晚……”
“您晕在院里,仙尊把您带进来的。”青竹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我跟了仙尊五十年,第一次见他让人进卧房。”
王梓桐耳朵发热。
“这是……仙尊的房间?”
青竹用力点头。
王梓桐立刻掀被下床,动作快得像床上长了刺。
脚刚沾地,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是宋成舟。
他换了身浅青色常服,墨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着。晨光从身后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少了昨日的疏离感,多了几分……人气?
“能走了?”他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王梓桐站直身体:“多谢仙尊昨夜相助,弟子已无碍。”
“脉象。”
“啊?”
宋成舟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扣住她手腕。指尖冰凉,激得她皮肤起了一层粟粒。
这次探查的时间比昨日长。
王梓桐屏住呼吸,视线落在他微垂的睫毛上。那睫毛又长又密,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灵力暂时稳住了。”宋成舟松开手,“但根源未除。你体内的印记在吸收外界灵气,而你的经脉太弱,承受不住。”
“那怎么办?”
“两个选择。”宋成舟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一,我废了你的修为,从此做个凡人。”
王梓桐心头一紧。
“二呢?”
“修炼。”他侧过脸,“用最快速度筑基,拓宽经脉,直到能容纳印记的力量。”
王梓桐毫不犹豫:“弟子选二。”
废话,在修仙世界当凡人?死得更快。
宋成舟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答案。
他走到桌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冰心诀》,玄阶中品功法,属性温和,适合你现在修炼。”
玉简入手温润。
王梓桐神识往里一探,密密麻麻的心法口诀涌入脑海。她粗略扫过,发现这功法确实适合灵力紊乱者修炼,每层都有稳固经脉的效用。
“仙尊……”她忍不住问,“为何帮我?”
宋成舟动作顿了一下。
“那印记与我的灵力同源。”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事实,“若你爆体而亡,或许会影响我的道心。”
这个理由……倒也合理。
王梓桐松了口气。
不是因为她特殊,只是因为那该死的印记。
“今日起,辰时练剑,巳时修心法,午时药浴。”宋成舟已经走到门口,“青竹会带你熟悉流程。”
“那仙尊您……”
“监督。”
门合上了。
王梓桐捏着玉简,站在原地发愣。
青竹凑过来,小声说:“师姐,仙尊其实很少管别人的修炼。上次掌门带亲传弟子来求指点,仙尊只说了三个字。”
“哪三个字?”
“自己悟。”
王梓桐:“……”
她这待遇,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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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东厢房时,门口已经堆了好几个储物袋。
都是各峰师兄师姐送的“见面礼”。
有丹药,有符箓,还有几件漂亮法衣。附带的纸条内容大同小异:“师妹有空来坐坐”“师姐带你熟悉宗门”……
王梓桐看着那堆东西,心里明镜似的。
不是她人缘突然变好。
是“师祖亲自教导”这块招牌太亮。
正收拾着,院外传来笑声。
“梓桐师妹在吗?”
三个身影走进来。为首的正是昨日入门大典上见过的苏晴,明艳如火的红衣,衬得她肤白胜雪。
身后跟着林岳和陈逸。
大师兄还是那副憨厚样子,三师兄则抱着本厚厚的丹书,边走边看。
“师姐,师兄。”王梓桐起身行礼。
苏晴一把扶住她,眼睛弯成月牙:“别这么客气。咱们都是凌霄真人座下的,算是一家人。”
她拉着王梓桐坐下,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师祖这儿果然清净。”苏晴笑,“不过师妹你也别怕闷,以后我们常来陪你。”
林岳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包糕点:“山下膳堂的桂花糕,听说师妹还没筑基,特意带的。”
陈逸终于把眼睛从书上移开,盯着王梓桐看了半晌。
“师妹,”他认真道,“你面色发白,气血有亏。我最近在炼补气丹,炼成了送你一瓶试试。”
王梓桐心里一暖。
“多谢师兄师姐。”
“客气什么。”苏晴凑近些,压低声音,“不过师妹,你跟师姐说实话——师祖他老人家,是不是特别严厉?”
王梓桐想了想今早的场景。
“仙尊……话不多。”
“那就是严厉。”苏晴一副“我懂”的表情,“不过能被师祖亲自教导,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分。师妹你可要好好把握。”
林岳点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陈逸又低头看书了,嘴里嘀咕着:“冰魄草加七星莲,辅以无根水……这方子妙啊……”
几人聊了约莫一刻钟。
临走时,苏晴拉着王梓桐的手,欲言又止。
“师妹,”她声音更低了,“宗门里现在有些传言……你别往心里去。”
王梓桐心头一跳:“什么传言?”
苏晴眼神飘忽:“就是说……师祖对你特别关照什么的。反正都是闲话,听过就算。”
送走三人,王梓桐站在院里发愣。
传言已经传开了?
速度也太快了。
“师姐。”
青竹不知何时冒出来,手里拎着个木桶:“该去准备药浴了。仙尊吩咐,从今日起每日午时泡一个时辰。”
木桶里药材堆成小山。
王梓桐认出其中几样,都是固本培元的珍品。
“这些药材……”
“仙尊库房拿的。”青竹咧嘴笑,“仙尊说,既然要修炼,就不能省。”
王梓桐跟着青竹往后山走。
穿过一片竹林,眼前出现个天然温泉池。水汽氤氲,池边摆着香炉和干净的衣物。
“师姐在这儿泡,我到外面守着。”青竹放下木桶,蹦蹦跳跳走了。
王梓桐褪去外衣,踏入温泉。
水温刚好,药材的清香弥漫开来。她靠在池边,闭上眼,感受着药力一丝丝渗入体内。
太奢侈了。
这种待遇,原著女主中期才有。
现在全砸她一个炮灰身上了。
远处传来极轻的剑鸣声。
她睁开眼,透过竹林缝隙,看见剑坪上那道青色身影。
宋成舟在练剑。
动作不快,一招一式清晰分明。但每剑挥出,空气都仿佛被冻结,留下淡淡的霜痕。
他练的是最基础的剑诀。
可在他手里,有种化腐朽为神奇的韵味。
王梓桐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她缩回水里,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胸口那颗印记所在的位置,隐隐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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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她正在房里研读《冰心诀》,院门被敲响了。
来的是凌霄真人。
她这位师傅站在门外,探头探脑,像做贼。
“师傅?”王梓桐开门。
凌霄真人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院门,动作一气呵成。
“梓桐啊,”他搓着手,“住得还习惯吗?”
“习惯。”
“师祖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
凌霄真人松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个玉瓶:“这是为师炼的养气丹,你每日服一粒,对稳固修为有好处。”
“多谢师傅。”
“还有……”凌霄真人欲言又止,“那个……宗门大比三个月后举行。按规矩,新弟子都要参加。”
王梓桐手一抖。
大比?她现在这状态,上台不是送菜吗?
“不过你别担心。”凌霄真人赶紧补充,“师祖既然亲自教导你,定有安排。你好好修炼就是。”
送走忧心忡忡的师傅,王梓桐坐在灯下,翻开《冰心诀》第一页。
无论如何,先变强。
只有变强,才能在这崩坏的情节里活下去。
窗外又传来剑鸣声。
她走到窗边,看见宋成舟还在剑坪上。月华如水,洒在他身上,那身影孤寂得像是已经站了千年。
王梓桐忽然想起原著里对他的描述。
“太上忘情道大成者,七情尽斩,六欲皆空。曾一人一剑守天门关百年,退魔十万,眼中无悲无喜。”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救她?
真的只是因为那道同源印记吗?
她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很确定——
从今天起,她的修仙路,彻底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