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长夜惊变夜凉如水,长乐宫深处,烛火被风吹得微微摇曳。张嬷嬷屏退左右,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娘娘,奴婢……奴婢不敢瞒您。
”皇后沈明澜端坐于榻前,指尖攥着一方素帕,帕上绣着的缠枝莲纹几乎要被她掐得变形,
她沉声问:“说。”“那日给……给‘小皇子’入殓时,奴婢给殿下换衣裳,看到他左腰下,
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朱红色胎记,形状像一片枫叶。”张嬷嬷咽了咽口水,喉间干涩得厉害,
“今日奴婢奉娘娘之命,去永寿宫给三皇子送衣物,三皇子正在洗澡,
奴婢无意间看见……他左腰下,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胎记。”屋内瞬间静得可怕,
只余烛火噼啪作响,光影在沈明澜脸上明明灭灭。她的手猛地一颤,素帕应声滑落,
坠在地上,沾了些许尘埃。沈明澜缓缓抬头,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却死死咬住牙关,
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那双眼眸,素来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此刻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惊涛拍岸,几乎要将她吞噬。“娘娘……”张嬷嬷伏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
“会不会是……会不会是当年……”“闭嘴。”沈明澜的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像淬了冰的利刃,划破了满室的沉寂。她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棂。
夜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吹动她鬓边的珠翠,发出细碎的声响。宫外沉沉夜色,
宫墙重重叠叠,将这偌大的后宫困成了一座牢笼。灯火点点,明明灭灭,看似平静,
实则暗流汹涌。“张嬷嬷,”她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听不出丝毫情绪,
“今日之事,你若再对第二人提起一个字,我便让你和你那远在老家的儿子,
一起去地下见先帝。”张嬷嬷浑身一颤,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金砖地面上,
发出闷响:“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奴婢对天发誓,绝不多说一字!”沈明澜看着她,
目光复杂。张嬷嬷是她的奶娘,自她入宫起便陪在身边,是她最信任的人。若非如此,
她也不会将入殓贤妃“夭折”皇子的差事交给她。良久,她才缓缓道:“但你做得很好。
从今日起,你给我盯紧永寿宫那位三皇子,他的一举一动,一食一饮,都要报给我。记住,
是‘暗中’盯着,若被苏锦瑶察觉分毫,你我都活不成。”张嬷嬷连忙应下:“奴婢省得。
”待张嬷嬷退下,沈明澜才缓缓转过身,看向书案上那盏孤灯。烛火映着她的侧脸,一半明,
一半暗,如同她此刻的心思——既为这惊天真相而心惊,又为那无辜的孩子,
开始筹谋一场漫长而凶险的棋局。她抬手抚上窗棂,指尖冰凉。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冤魂,
最不缺的就是死婴。可活下来的,才是最重要的。贤妃柳轻眉那般温婉的性子,
若知道自己的孩子尚在人世,该是何等的欣喜?又该是何等的绝望?沈明澜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贤妃生产那日的混乱景象。苏锦瑶一身华服,笑意盈盈地守在产房外,
眼底却藏着她当时未曾看懂的算计。如今想来,那步步皆是陷阱。她深吸一口气,
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苏锦瑶,你以为偷梁换柱,就能让你的儿子稳坐储位?你忘了,这凤印,
还在我沈明澜的手里!第二章脉案疑云翌日清晨,长乐宫的早膳摆了满满一桌,
沈明澜却无心动筷。她端着一盏清茶,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
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凋零的梧桐上,若有所思。素心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道:“娘娘,
周太医已经在偏殿候着了。”沈明澜放下茶杯,淡淡道:“让他进来。”不多时,
太医令周砚身着青色官服,缓步走入殿内。他面容清癯,眼神清正,
对着沈明澜躬身行礼:“臣周砚,参见皇后娘娘。”“周太医免礼。”沈明澜抬手示意,
待周砚起身,她才缓缓开口,“今日召你前来,是有一事相询。”周砚垂眸道:“娘娘请讲,
臣知无不言。”沈明澜屏退左右,殿内只余二人。她压低声音,
语气凝重:“贤妃生产那日的脉案,还有用药记录,你可还记着?”周砚闻言,眉头微蹙,
仔细回想片刻,道:“臣记得。贤妃娘娘那日难产,脉象虚浮,臣用了催产之药,
却不料引发大出血,险些一尸两命。最后皇子……夭折,贤妃娘娘也昏迷了三日才醒转。
”“催产之药?”沈明澜眸光一凛,“是你亲手开的方子?药量几何?”周砚摇头,
神色愈发疑惑:“并非臣所开。当日臣守在产房外,中途被苏贵妃身边的掌事姑姑叫走,
说是贵妃娘娘突发心悸,待臣赶去永寿宫,却见贵妃娘娘安然无恙。等臣再回贤妃的瑶华宫,
产婆已说皇子夭折,贤妃娘娘也已昏迷。事后臣查看脉案,发现上面记录的催产药量,
远超正常剂量,绝非臣的手笔。”沈明澜心中一沉,果然如此。“那两名接生的宫女,
如今在何处?”她追问。周砚叹了口气:“臣后来也问过,说是贤妃娘娘生产后,
她们便被苏贵妃调去了浣衣局,没过几日,就传出一个被发卖到漠北,一个暴毙的消息。
臣当时便觉得蹊跷,只是……”只是苏贵妃圣眷正浓,他一个太医令,人微言轻,
即便心存疑虑,也不敢多言。沈明澜冷笑一声,眼底寒意更甚。苏锦瑶倒是做得滴水不漏,
人证物证,竟被她如此轻易地抹去。“周太医,”沈明澜看向他,目光恳切,
“此事关乎重大,还望你能助我。你且仔细回想,当日瑶华宫内,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或是见到什么不该见的人?”周砚沉吟半晌,忽然想起一事,道:“臣想起了!
当日臣从永寿宫赶回瑶华宫时,曾看到苏贵妃身边的李嬷嬷,鬼鬼祟祟地从产房内出来,
手里还提着一个包裹,看形状……像是个襁褓。”沈明澜的心猛地一跳。襁褓!
她强压下心头的震动,沉声道:“周太医,今日你我所言,事关宫闱秘辛,若有半句泄露,
不仅是你我,恐怕还会牵连更多无辜之人。”周砚面色一正,躬身道:“臣明白。
臣对天起誓,今日之事,绝不对外人提及一字。若有违背,甘受凌迟之刑。
”沈明澜点了点头,她信周砚的为人。此人耿直,且与沈家有旧,断不会背叛于她。
“你且回去,暗中查探当年那两名宫女的下落,尤其是被发卖到漠北的那个。
”沈明澜吩咐道,“切记,行事隐秘,不可打草惊蛇。”“臣遵旨。”周砚应声退下。
待周砚走后,沈明澜独自坐在殿内,久久未动。窗外的风,似乎更冷了。这场换子风波,
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凶险。苏锦瑶背后,怕是还有苏家的势力在撑腰。她轻轻摩挲着手指,
眸色深沉。这盘棋,她必须步步为营,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第三章七年蛰伏时光荏苒,弹指一挥间,七年光阴倏忽而过。雍王朝的后宫,
依旧是那座波澜不惊的牢笼,只是暗流涌动,从未停歇。苏贵妃的气焰愈发嚣张,
皇长子雍景煊被她宠得骄纵跋扈,顽劣不堪,稍不如意便打骂宫人,连朝臣都颇有微词。
而那位“早产”的三皇子雍景珩,却与皇长子截然不同。他眉眼清秀,性情温雅,
七岁的年纪,却已熟读诗书,待人接物更是谦逊有礼,深得宫中上下喜爱,
连皇帝雍帝都对他另眼相看。这日,永寿宫的牡丹开得正盛,层层叠叠的花瓣,
红得像燃着的火。雍景珩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正蹲在花架下,
小心翼翼地给一只受伤的小麻雀包扎伤口。他动作轻柔,眉眼间满是怜惜,
全然不似这深宫之中养出来的孩子。张嬷嬷站在廊下,看着那小小的身影,眼中满是疼惜。
七年了,她看着这个孩子长大,看着他从襁褓中的婴孩,长成如今这般温润如玉的模样。
他不像皇长子那般蛮横,也不像其他皇子那般热衷权谋,他的心,干净得像一汪清泉。
这才是贤妃柳轻眉的孩子啊。张嬷嬷想着,鼻尖一阵发酸。这些年,她暗中照拂,
看着他被苏贵妃逼着学那些他不喜欢的权谋之术,看着他偷偷抹泪却从不抱怨,
心中便像针扎一样疼。“嬷嬷。”雍景珩忽然抬起头,朝她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
像春日里最暖的光,“你看,小麻雀的翅膀不流血了。”张嬷嬷忙走上前,蹲下身,
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声音温柔:“殿下心善,这小麻雀定会好起来的。”雍景珩点点头,
又低下头,轻声道:“母妃说,心善是没用的,在这宫里,只有够狠,才能活下去。
”张嬷嬷的心猛地一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竟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苏贵妃身着一身绯红宫装,头戴金步摇,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
走了进来。她看到雍景珩蹲在地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尖利:“珩儿,你在做什么?
堂堂皇子,和一只卑贱的麻雀为伍,成何体统!”雍景珩吓得一哆嗦,忙站起身,
低着头不敢说话,小手紧紧攥着那只受伤的麻雀。苏贵妃走上前,一把将他拽到身边,
力道之大,掐得雍景珩的胳膊生疼。她厉声呵斥:“记住,你是皇子,将来是要做太子的!
那些花鸟虫鱼,都是玩物丧志的东西,以后不许再碰!”她的声音尖利,
引得廊下的宫人纷纷侧目,却无人敢多言。雍景珩的眼圈红了,却倔强地不肯落泪,
小声反驳:“可是母妃,老师说,仁者爱人,万物皆有灵……”“老师?”苏贵妃冷笑一声,
抬手狠狠甩开他的手,“那些腐儒的话,也值得你听?本宫告诉你,这世上最重要的,
是权力,是皇位!你大哥景煊是长子,可他蠢笨如猪,只有你,才配站在最高处!”她说着,
抬手抚上雍景珩的脸颊,指尖冰凉,眼神却锐利如刀:“你要记住,你是我苏锦瑶的儿子,
将来要继承大统,绝不能像个软柿子一样任人拿捏!”雍景珩别过脸,躲开她的触碰。
他不喜欢这个母妃,她身上的脂粉味太浓,眼神太凶,让他觉得害怕。他更喜欢去长乐宫,
找沈皇后说话。皇后娘娘总是很温柔,会给他讲诗书里的故事,会给他吃甜甜的点心,
还会摸着他的头,叫他“珩儿”。那声音,像母亲的怀抱,温暖得让他想哭。
苏贵妃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怒火更盛。这孩子,骨子里的温顺,半点都不像她,
也半点都不像皇帝。若不是那块胎记,她几乎要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儿子。她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头的烦躁,冷声道:“来人,将这只麻雀扔出去!从今往后,
不许任何阿猫阿狗靠近三皇子!”“不要!”雍景珩惊呼一声,想要护住麻雀,
却被太监死死拦住。看着那只小麻雀被扔出宫外,雍景珩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廊下的张嬷嬷看着这一幕,心疼得厉害。她悄悄转过身,抹去眼角的湿意,
心中暗暗发誓:娘娘,奴婢一定会护住三皇子,一定会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日。
而此刻的长乐宫,沈明澜正看着窗外的梧桐叶,一片一片地落下。她手中握着一封信,
是周砚从漠北寄来的。信上说,当年被发卖的宫女,找到了。沈明澜的嘴角,
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七年蛰伏,终于要风起了。
第四章瑶华旧影雍景珩被苏贵妃训斥了一顿,心里闷闷不乐,用过午膳后,便寻了个借口,
带着贴身小太监,往长乐宫去了。这些年,他最爱去的地方,便是长乐宫。沈皇后待他极好,
从不逼他学那些权谋之术,也不会骂他,只会温声细语地和他说话,
给他讲那些前朝的贤德故事。刚走到长乐宫门口,就见素心迎了上来,
笑着道:“三皇子殿下,娘娘正等着您呢。”雍景珩点点头,跟着素心走进殿内。
沈明正坐在窗前看书,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看起来格外温婉。
“皇后娘娘。”雍景珩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沈明澜放下书卷,
笑着招手:“珩儿快过来,别拘礼。”她拉着雍景珩的手,触到他微凉的指尖,
眉头微蹙:“怎么手这么凉?可是在外面吹了风?”雍景珩摇了摇头,低下头,
小声道:“母妃骂我了。”沈明澜心中了然,却没有点破,只是拿起桌上的桂花糕,
递给他:“尝尝,这是今日新做的,甜而不腻,你最喜欢的。”雍景珩接过桂花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