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不给钱,我就去死。"我手里的碗掉在地上,摔成三瓣。"你说什么?""三十万,
明天之前。"弟弟靠在门框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给,
我就从立交桥跳下去。"我看着他,这个从小被爸妈捧在手心里的弟弟,今年二十八岁,
没工作,没对象,住在我买的房子里,花着我的钱。"跳桥?"我弯腰捡起碎片,
"医院太贵,你选个便宜的方式吧。"弟弟愣住了。他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我也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平静。三十年了,我终于说出了这句话。我不知道的是,
就在我捡碗的时候,妈已经在给弟弟发微信:"别怕,你姐心软,吓唬吓唬她就行。
"一、三十万。这个数字我太熟悉了。去年,我贷款三十万给弟弟开奶茶店,三个月倒闭。
前年,我拿出三十万给弟弟投资什么区块链,血本无归。大前年,三十万,说是要开网店,
钱进了前女友的口袋。九十万,三年,全打了水漂。我今年三十五岁,
在一家私企做财务主管,月薪一万八。这些钱,是我十年的积蓄,加上跟朋友借的二十万。
"姐,这次不一样。"弟弟跟着我进了厨房,声音软下来。"上次你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有个大哥看中我了,要带我做生意。"我把碎片扔进垃圾桶,转身看他。
"什么生意?""贸易,进口红酒。"弟弟眼睛亮了,"大哥说了,三十万入股,半年翻倍。
"半年翻倍。我听过太多次这种话了。"弟,你醒醒吧。""姐!"弟弟突然提高声音,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我没这么说。""你就是这个意思!"他一把推开厨房的门,
"从小到大,你就看我不顺眼!爸妈供你读大学,你嫌他们偏心。现在你有钱了,
就想看我笑话!"我愣在原地。供我读大学?我大学四年,学费是贷款,生活费是打工赚的。
每个月六百块,我分成三份,早餐两块,午餐三块,晚餐五块。而弟弟呢?高中三年,
补课费十二万。大学四年,生活费每月三千。毕业后在家啃老,爸妈倒贴他八万买车。
"你说爸妈供我读大学?"我的声音有点抖,"周林,你是不是忘了,你读高中的时候,
我每个月往家里打一千块?"弟弟不说话了。"那一千块,有五百是我的饭钱。
"我一字一句地说,"我饿了三年,就是为了让你能上补习班。""那是你自愿的!
"弟弟吼道,"没人逼你!"是啊,没人逼我。可我不出钱,爸妈就会打电话来哭,
说家里穷,说弟弟成绩不好考不上大学就完了,说我是姐姐要有姐姐的样子。
我从十八岁开始,就活在这种道德绑架里。"三十万,我没有。""你有!
"弟弟朝我逼近一步,"你上个月不是发了年终奖吗?五万!加上你的存款,肯定够!
"我退后一步。"那些钱,是我给自己留的养老钱。""养老?"弟弟冷笑,"你才三十五,
养什么老?再说了,等我赚了钱,还你双倍不就行了?"双倍。这话我也听过。三年前,
他说还我三倍。两年前,他说还我五倍。去年,他说十倍。我一分钱都没见着。
"我不会再给你钱了。"弟弟的脸色变了。"周芸,你真的要逼死我?""你要死,
是你自己的选择,跟我没关系。""好,你等着!"弟弟转身就走,
"明天你就能在新闻上看到我!"砰。门被摔上了。我站在厨房里,手抖得厉害。手机响了,
是妈的电话。"芸芸,你弟是不是去找你了?""嗯。""他要多少钱?""三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就给他吧,他是你亲弟弟。"我闭上眼睛。"妈,我没钱。
""你骗谁呢?"妈的声音尖了起来,"你一个月一万多,能没钱?你就是抠门!
小时候你就这样,一块糖都不舍得分给你弟!"一块糖。那是我七岁时,
邻居奶奶给我的唯一一颗糖。我藏在口袋里三天,舍不得吃,结果被弟弟发现了,
告到妈那里去,说我不给他吃。妈把我打了一顿,糖被弟弟吃了。从那以后,任何东西,
我都得先给弟弟。衣服、零食、玩具、压岁钱。"妈,我真的没有。""你有!
你那个年终奖呢?你的存款呢?你不给你弟,留着干嘛?你又没对象,又没孩子,
要那么多钱干嘛?"我没说话。是啊,我没对象,没孩子。我三十五岁,孤身一人。
因为每次有点存款,就被弟弟掏空。因为每次想约会,就接到家里的电话说要钱。
因为我全部的精力,都用来填补那个无底洞了。"妈,我挂了。""周芸!你敢挂我电话!
你这个白眼狼!当初要不是我跟你爸咬牙供你读书,你能有今天?你现在翅膀硬了,
连弟弟都不管了!"我按下了挂断键。电话又响起来。我没接。一直响到没电。二、第二天,
我正常上班。办公室里,同事小刘凑过来。"周姐,你脸色好差,昨晚没睡好?""嗯,
家里有点事。""什么事啊?"小刘是个热心肠,"说出来,大家帮你参谋参谋。
"我摇摇头。有些事,说出来只会被人笑话。一个三十五岁的女人,
被弟弟和父母吸血十几年,存款从来没超过十万,还欠着朋友二十万。说出去,谁信?
"周主管。"经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来我办公室一下。"我跟着进去。
经理递给我一份文件。"这是下个月的出差安排,深圳,对接新客户,为期两周。
"我看了看日期,心里一沉。"经理,这个时间我可能不太方便……""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家里的事?弟弟要钱?这些理由,在职场上说出来,
只会显得我很不专业。"没什么,我去。"经理点点头。"公司很看好你,周主管。
这次出差顺利的话,升职的事,我会跟总监提。"升职。这是我期待了三年的机会。
从小组长到主管,我花了五年。从主管到经理,可能又是五年。如果这次顺利,
我的月薪能涨到两万五。可是弟弟……"谢谢经理,我一定好好准备。"出了办公室,
我才发现手机有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妈的。还有三条微信,是弟弟发的。第一条:"姐,
我给你最后一天时间。"第二条:"今晚十二点之前,三十万打到我卡上。
"第三条是一张照片。立交桥。配文:"我已经选好地方了。"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发凉。
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吓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他真的出事了,
我这辈子都会活在愧疚里。可如果我再给他钱……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他永远不会停止索取,我永远不会有自己的生活。我拨通了闺蜜孙悦的电话。"悦悦,
中午有空吗?我请你吃饭。""怎么了?听声音不对劲。""见面说。"中午十二点,
公司楼下的面馆。孙悦听完我说的话,筷子都没动。"他威胁你?用死威胁你?"我点头。
"你给吗?""我不知道。""周芸,你听我说。"孙悦放下筷子,表情严肃,"你给了,
他下次还会用同样的方式。你不给,他可能真的去死,也可能只是吓你。但不管哪种结果,
你都不应该再被他绑架了。""可如果他真的……""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不是你的责任。
"孙悦打断我,"周芸,你知道吗?你欠我二十万,我从来没催过你。因为我知道你的情况,
我理解你。但我没想到,你的钱全被那个废物弟弟榨干了。"我低下头。"对不起。
""你跟我道什么歉?"孙悦叹气,"该道歉的是你爸妈,是你弟弟。他们欠你的,
十辈子都还不清。"我沉默了很久。"悦悦,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真的出事了,
你觉得是我的错吗?"孙悦看着我,眼眶有点红。"周芸,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自己?
你三十五了,没结婚,没房子,存款被掏空,还背着债。你活成这样,不觉得委屈吗?
"委屈?我当然委屈。可从小到大,没人在乎我委不委屈。爸妈只在乎弟弟,弟弟只在乎钱,
而我,只能咬牙扛着。"他要是真死了,我爸妈也活不了。""所以你就要一辈子被绑架?
"孙悦的声音大了起来,旁边几桌人都看过来,"周芸,你清醒一点!他们不会死的!
他们只是在吓你!你越软,他们越蹬鼻子上脸!"我没说话。手机又响了。是弟弟。"姐,
钱准备好了吗?"我看着屏幕,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孙悦一把抢过我的手机,按下接听,
开了免提。"周林,我是孙悦。"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孙姐?""对,是我。听说你要死?
""我……""你要死,我没意见。但你死之前,把欠你姐的九十万还了。""什么九十万?
我没欠她钱!""三年前,三十万。两年前,三十万。去年,三十万。加起来九十万。
你说要还双倍三倍五倍的,一分钱都没见着。你是不是觉得你姐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弟弟的声音突然尖了起来。"那是我姐自愿给的!又不是我逼她的!""哦,自愿?
那你现在威胁她,说不给钱就去死,这叫什么?"电话那头沉默了。"周林,我告诉你,
你姐现在身上还背着二十万的债,是找我借的。你但凡有点良心,就不应该再开口。
你要是真敢死,我明天就报警,告你敲诈勒索。""你……"孙悦挂断了电话。"搞定了,
他不敢死的。"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悦悦……""别谢我。"孙悦把手机还给我,
"今晚记得把门锁好,别让他进来闹。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点点头。
心里却没有一点轻松。因为我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弟弟不敢找我,
就会找爸妈哭。爸妈会给我打电话骂我。亲戚会说我不懂事。村里的人会指指点点。
我这辈子,都逃不出这个泥潭。三、晚上八点,我刚到家,门铃就响了。门口站着我妈。
"妈?你怎么来了?""我来看看你。"妈的表情很复杂,"让我进去。"我让开身。
妈进门,四处打量着我这个四十平的出租屋。"你住这儿?""嗯。""这么小?
一个月多少钱?""两千五。""两千五?"妈的声音尖了,"你一个月挣一万多,
就住这种地方?"我没说话。因为房租便宜,才能省下钱给弟弟。"你弟找你要的钱,
到底给不给?""不给。"妈的脸色变了。"周芸,你是不是想把你弟逼死?""妈,
他威胁我。""他是你弟弟!"妈的声音更大了,"他威胁你怎么了?他还不是没办法吗?
他要是有钱,用得着找你吗?"我深吸一口气。"妈,我没钱了。这三年,我给他九十万。
我的积蓄全没了,还欠朋友二十万。"妈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理直气壮。
"欠钱慢慢还就是了,又不急。你弟这次是真的有好项目,错过了就没有了。
""每次都是好项目,每次都亏光。""那是他运气不好!"妈急了,
"你就不能支持一下他吗?你们是亲姐弟!"亲姐弟。这四个字,压了我三十年。"妈,
我问你一个问题。""什么?""如果当初是弟弟有钱,我找他借,他会借吗?
"妈的表情僵住了。"如果当初是我开口找你们要钱,你们会像对弟弟这样,
把家里的钱全给我吗?"妈不说话了。"我从小到大,穿的是表姐的旧衣服。
弟弟穿的是新衣服。我的压岁钱,全被你们拿去给弟弟买玩具。他考不上高中,
你们花十二万找关系。我考上县里第一名,你们连摆一桌饭都舍不得。""那不一样!
"妈打断我,"你是女孩,女孩读书有什么用?你弟是男孩,是要传宗接代的!"我笑了。
是啊,传宗接代。二十八岁的弟弟,没工作没对象,住姐姐买的房,花姐姐的钱。
这就是要传宗接代的男孩。"妈,我不会再给钱了。""周芸!"妈突然站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