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替身新娘窗外是江城百年不遇的暴雨。雨水像失控的瀑布,
疯狂冲刷着傅氏集团大厦88层的落地窗,
将这座金融帝国的最高处笼罩在一片模糊的水幕中。室内却静谧得可怕,
只有恒温空调发出细微的声响,以及一支万宝龙钢笔,轻轻点在光可鉴人的黑檀木桌面上。
哒。哒。哒。每一声都像敲在沈念的心上。她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
身上那件被雨水打湿了袖口的米色风衣还在往下滴水,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与这间奢华、冷硬、处处彰显着主人绝对掌控力的办公室格格不入。而她面前的男人,
傅氏集团现任掌舵人,江城商界无人不知的傅云铮,正微微向后靠在真皮座椅里,审视着她。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随意解开,
露出清晰的喉结和一小片冷白的皮肤。面容是上帝精心雕琢的作品,英俊得近乎锐利,
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如刀刻。尤其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
此刻正不带任何情绪地落在沈念脸上,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或者……在透过她,
看另一个人。沈念被他看得浑身发冷,手指悄悄蜷缩进湿透的掌心。她知道他在看什么。
她和傅云铮死去三年的未婚妻,顾晚晴,有七分相似。特别是眼睛和侧脸的轮廓。这个认知,
让她胃里一阵翻搅,混合着从接到那个神秘电话后一路狂奔而来的寒意和恐慌,
几乎要冲破喉咙。“沈**,”傅云铮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却像裹着冰碴,
没有任何温度,“考虑得如何?
”他的目光扫过桌面上那份摊开的文件——一份《婚前协议》,旁边还散落着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她父亲沈建国被人从一辆破旧的面包车里推搡下来,
几个面目不善的男人围着他;是她母亲李秀兰在深夜的小巷里被跟踪,
惊恐回望;还有她弟弟沈川的学校门口,几个流里流气的社会青年徘徊不去……威胁,
**裸的,毫不掩饰。沈念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她勉强保持着一丝清醒。“傅先生,
”她的声音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发颤,“您……您到底想怎么样?”“我想怎么样,
协议上写得很清楚。”傅云铮微微倾身,拿起那份协议,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
“你需要做的,是在未来一年内,扮演好‘傅太太’这个角色。对外,
我们是恩爱夫妻;对内,你只需要安静地待在你该待的地方,不要给我添任何麻烦。一年后,
协议终止,你会得到一笔足够你全家下半生无忧的补偿,以及,”他顿了顿,眼神莫测,
“彻底的自由。”“扮演?”沈念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因为我和顾**长得像?所以您需要一个替身,
来缅怀您逝去的未婚妻?傅先生,您不觉得这很……残忍吗?对顾**,也对我。
”听到“顾晚晴”三个字,傅云铮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结。
他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一步步朝沈念走来。高大的身影带着强大的压迫感笼罩下来,
沈念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墙壁。傅云铮在她面前站定,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皮囊,看清内里。“残忍?
”他低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沈**,
比起你父亲欠下的三千万高利贷,那些追债的人会对你家人做出什么,你觉得哪个更残忍?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冰冷的耳廓,
说出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你父亲沈建国,嗜赌成性,不仅输光了家产,
还在外面借了巨额高利贷。现在利滚利,已经到了一个天文数字。那些放贷的是什么人,
你应该有所耳闻。剁手剁脚,卖妻卖女,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沈念浑身一颤,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她知道,她都知道!父亲烂赌,母亲懦弱,弟弟还在读高中,
这个家早就风雨飘摇。那些凶神恶煞的追债人已经堵过好几次门,泼油漆,写恐吓信,
甚至扬言再不还钱就要把她拖去抵债。她拼命工作,**好几份工,
可那点收入对于巨额的债务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而我,”傅云铮直起身,
恢复了一贯的疏离和冷漠,仿佛刚才那充满威胁的低语只是她的幻觉,
“可以立刻解决你家的债务,让你父亲脱离那些人的魔掌,让你母亲和弟弟安全无虞。甚至,
可以给你弟弟安排最好的学校,给你母亲提供最好的医疗。”他重新走回桌后坐下,
将协议和一支笔推到她面前:“签了它,这一切困扰都会消失。你不必再去打那些零工,
不必再担心家人安危,你可以过上比现在好一千倍的生活。当然,作为交换,
你只需要付出一年‘扮演’的时间。”“为什么是我?”沈念抬起通红的眼睛,
固执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江城和顾**相似的人,不止我一个。为什么偏偏找上我?
就因为我父亲欠了债,最好拿捏?”傅云铮看着她倔强又脆弱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着顾晚晴永远不会有的、属于底层挣扎者的惶恐和尖锐。
顾晚晴是温室里精心呵护的玫瑰,优雅,明媚,带着被保护得太好的天真。而眼前这个女孩,
像石缝里长出的野草,即使被风雨摧折,也有一股不肯低头的韧劲。这一点不同,
奇异地让他心中的某处躁动平息了一些。“因为你足够像,也因为,”他淡淡地说,
目光扫过那些她家人的照片,“你足够‘需要’这份协议。
我没有时间和耐心去说服一个生活优渥、无欲无求的‘演员’。而你,沈念,
你需要它来救你的家人,救你自己。我们各取所需,很公平,不是吗?”公平?沈念想笑。
这哪里是公平,这分明是趁火打劫,是**裸的胁迫。用她最在乎的家人,逼她签下卖身契,
去做一个死人的影子。可她有选择吗?父亲被堵在巷子里的惨叫,母亲夜不能寐的眼泪,
弟弟惊恐躲闪的眼神……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闪过。如果她不签,明天,或者后天,
她可能就会接到更可怕的电话,看到更不堪的画面。她还有画画梦想吗?
还有对爱情的憧憬吗?在生存和家人的安危面前,那些都变得轻如鸿毛,可笑至极。
她慢慢地,一步一步挪到桌前。冰冷的桌面贴着她的手心。她看着那份协议,
上面的条款冰冷而详尽,规定了她的言行举止,她的活动范围,她的“义务”和“权利”。
傅太太,一个金光闪闪的牢笼。她颤抖着手,拿起那支沉甸甸的钢笔。笔尖悬在签名处上方,
微微发颤。傅云铮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目光深沉,像在等待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终于,笔尖落下。沈念。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签下的,
是她的名字,也是她未来一年的自由和尊严。笔从指尖滑落,在桌面上滚了几圈,
发出轻微的声响。傅云铮拿起协议,看了一眼签名,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按下了内部通话键:“林秘书,进来。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面容精干的年轻女人很快推门而入,目不斜视:“傅总。
”“带沈**去‘铂翠宫’,安排住下。通知造型团队明天上午九点过去。”傅云铮吩咐道,
语气公事公办,“另外,她家里的事,立刻处理干净。”“是,傅总。”林秘书转向沈念,
态度恭敬却疏离,“沈**,请跟我来。”沈念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
跟着林秘书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自始至终,她没有再看傅云铮一眼。电梯下行时,
透过观光电梯的玻璃,她看到雨势渐小,但整个江城依然笼罩在灰蒙蒙的水汽中。
这座她生活了二十三年的城市,忽然变得无比陌生。铂翠宫是江城顶级的豪宅区,
傅云铮名下的一处顶层复式公寓。面积大得惊人,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
以黑白灰为主色调,线条冷硬,奢华却毫无烟火气,像一座精心设计的展览馆,
而不是一个家。林秘书将她领到一间客卧门口:“沈**,这是您的房间。
您的行李稍后会有人送过来。傅总喜欢安静,请您尽量不要打扰他。有什么需要,
可以按铃呼叫管家。明天上午九点,会有造型师团队过来为您打理形象,
以符合傅太太的身份。另外,”她顿了顿,递过一张黑色的卡片,“这是傅总给您的副卡,
额度不限,用于您的日常开销和购置符合身份的衣物饰品。但每一笔消费,
傅总那边都会收到通知。”沈念麻木地接过那张冰冷的卡片。额度不限?多么慷慨的金主。
可这每一分钱,都是她出卖自己换来的。“谢谢。”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林秘书微微颔首,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规律,渐渐远去。
沈念推开客房的门。房间很大,有独立的浴室和衣帽间,床品看起来柔软昂贵,
窗外是俯瞰半个江城的无敌景观。可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深深的窒息。她走到窗边,
看着脚下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雨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痕迹,像眼泪。从今天起,
她不再是那个为了生计和梦想咬牙拼搏的沈念。她是傅云铮买来的“替身新娘”,
是即将被摆上展台的“傅太太”。一年。三百六十五个日夜。她该如何度过?深夜,
傅云铮回到铂翠宫时,已是凌晨两点。公寓里一片寂静,只有几盏感应地灯散发出幽微的光。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松了松领带,走向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冰球在琥珀色的酒液中沉浮。他没有开大灯,就站在落地窗前,慢慢喝着酒,
看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雨势和稀疏的灯火。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下午沈念签协议时,
那双通红的、盛满屈辱和不甘,却又不得不低头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像晚晴。
可又分明不同。晚晴的眼睛总是清澈含笑,带着被娇宠出来的天真和暖意。而沈念的眼睛里,
有生活磨砺出的棱角,有野草般的韧劲,还有此刻,深深的绝望。他举起酒杯,
对着窗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影子,轻轻碰了一下。“晚晴,”他低声呢喃,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寂寥,“你会怪我吗?”没有人回答。
只有威士忌灼烧喉咙的辣意,和心底那片永不消散的空洞与冰冷。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转身走向书房。经过那间紧闭的客卧房门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随即恢复如常。交易就是交易。他付钱,她扮演。仅此而已。
至于那份莫名的烦躁和那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悸动?一定是错觉。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造型团队准时抵达,浩浩荡荡七八个人,
带着数排衣架、首饰箱和化妆箱。沈念被按在镜子前,像个没有生命的洋娃娃,
任由他们摆布。护肤,上妆,做头发,试穿一套又一套价值不菲的衣裙。
“沈**皮肤底子真好,就是有点干,平时要注意保养。”“头发发质不错,
就是这个长度和发型需要改一下,
更接近顾**当年的风格……”“这件香奈儿的小外套很适合您,颜色很衬肤色。
”“试试这双鞋,CL的新款,傅总吩咐准备的。”顾**,顾**,
顾**……这个名字像魔咒一样,围绕在沈念耳边。每一个妆容细节,每一件衣服的款式,
甚至她走路的姿势,微笑的弧度,都在被暗暗比较和调整,
向着那个已经逝去的“模板”靠拢。沈念看着镜子里一点点变得“精致”、“高贵”,
却也一点点变得陌生的自己,心一点点沉下去,冷下去。原来,这就是做替身的感觉。
抹杀掉自己所有的痕迹,努力变成另一个人的影子。中午时分,改造初步完成。镜中的女孩,
长发微卷,妆容清丽,穿着一身浅杏色的羊绒连衣裙,外搭米白色大衣,
颈间一条细细的钻石项链,脚上是精致的高跟鞋。优雅,温婉,举手投足间,
已然有了几分上流社会名媛的模样,也与照片上的顾晚晴,更像了。林秘书过来检查成果,
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对沈念说:“沈**,傅总中午在‘云境’餐厅有个私人午餐,
请您一同出席。这是您第一次以傅太太的身份露面,请务必注意言行。”云境餐厅,
江城最顶级的会员制餐厅之一,位于某五星酒店顶层,以绝佳的视野和私密性著称。
沈念被送到餐厅时,傅云铮已经到了。他坐在靠窗最好的位置,正在看手机。听到脚步声,
他抬起头。看到焕然一新的沈念时,他眼底明显掠过一丝怔忡,但很快被掩饰过去,
恢复了惯常的淡漠。他站起身,极为绅士地为她拉开椅子。“谢谢。”沈念低声说,
依言坐下。动作有些僵硬,带着新角色的不自然。“放松点。”傅云铮在她对面坐下,
声音不高,“只是吃顿饭。不会有什么记者,在场的都是熟人。”他的“熟人”,
自然非富即贵。沈念能感觉到不远处有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来,带着好奇和打量。
侍者上前递上菜单。沈念看着那些法文菜名和昂贵的价格,有些无措。
“给她一份和我一样的。”傅云铮自然地替她做了决定,合上菜单递给侍者,然后看向沈念,
语气平淡地交代,“待会儿可能会有人过来打招呼,你不需要多说什么,保持微笑,
称呼我为‘云铮’即可。其他的,我来应付。”“好。”沈念点头。
午餐在一种微妙而安静的氛围中进行。傅云铮话不多,偶尔接个电话,或者回复几条信息,
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用餐,或者看着窗外。沈念更是食不知味,
每一口精致的食物都像在嚼蜡。果然,没过多久,
一个穿着考究、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笑容满面:“傅总,好久不见!
这位是……”傅云铮放下刀叉,神色淡淡地介绍:“李董。这是我太太,沈念。
”他转向沈念,语气自然地放柔了些,“念念,这位是宏达地产的李董。”“李董,您好。
”沈念按照他之前的吩咐,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声音轻柔。“傅太太!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和傅总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李董笑着恭维,目光在沈念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似乎也觉得有些眼熟,但没多想,“傅总好福气!什么时候办婚礼?可一定要通知我老李啊!
”“婚礼还在筹备,到时候一定邀请李董。”傅云铮应对自如,举了举杯。
李董又寒暄了几句,识趣地离开了。接下来的时间,又陆续有几人过来打招呼。每一次,
傅云铮都从容应对,将沈念介绍为“我太太”,态度看似亲密,实则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沈念只需扮演一个安静、温顺、依附于丈夫的小女人。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背后的探究,
有些带着善意的好奇,有些则藏着更复杂的意味。在这个圈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傅太太”,
无疑是一枚重磅炸弹。而傅云铮,始终像一座沉稳的山,将她隔绝在大部分风雨之外,
却也用他的方式,无声地划定着她的界限——她只需要待在他设定的角色里,做好她的本分。
午餐结束后,傅云铮送她回铂翠宫。车上,他接了一个电话,似乎是公司有紧急事务。
“下午我有个会,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他挂了电话,对沈念说,
语气依旧是交代公事般的平淡,“你自己安排。有什么需要,找管家或者林秘书。”“好。
”沈念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轻声应道。他没有问她是否适应,是否难过,是否觉得屈辱。
在他眼里,这只是一场钱货两讫的交易,她签了字,拿了钱,就该履行承诺。情感上的波动,
不在交易范畴内。车子驶入铂翠宫的地下停车场。沈念下车前,傅云铮忽然叫住她。“等等。
”沈念回头。傅云铮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子,递给她:“戴上。
”沈念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主钻不大,但切割完美,周围镶嵌着一圈细碎的粉钻,
款式精致秀气,不显奢华,却别具匠心。“这是……”“婚戒。”傅云铮言简意赅,
“既然是对外的傅太太,该有的样子还是要做足。尺寸应该合适。”沈念看着那枚戒指,
在昏暗的车内灯光下闪烁着冰冷而璀璨的光。它不像戒指,更像一个烙印,一个无声的宣告。
她沉默了几秒,取出戒指,套在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尺寸果然分毫不差。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好了,上去吧。”傅云铮似乎满意了,示意司机开车离开。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黑色的劳斯莱斯库里南无声地滑入专属车位,然后熄灭车灯。她抬起手,
看着无名指上那点刺目的光芒,在停车场惨白的灯光下,像一滴凝固的泪。她转身,
走向电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地下车库里,发出孤独的回响。扮演,
才刚刚开始。而真正的傅云铮,那个活在传说中的商业帝王,冷酷、强势、心思难测,
又会在这场荒诞的替身戏码里,扮演怎样的角色?沈念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
第二章:裂痕与微光日子像上了发条的钟摆,在铂翠宫这座华丽的牢笼里,
规律而沉闷地摆动。
奏——如果那种被精心安排、处处受限、像个昂贵摆设一样的生活也能称之为“生活”的话。
她每天上午有固定的礼仪、社交、甚至品鉴课程,由傅云铮聘请的专业老师上门教导,
旨在将她塑造成一个无可挑剔的豪门主妇形象。下午是自由时间,
但她的“自由”仅限于铂翠宫内,外出需要报备,且通常有司机和保镖跟随。
傅云铮很少回这里过夜,即使回来,也是深夜,直接进入主卧,两人几乎打不着照面。
他履行了他的承诺。沈家的债务被一次性还清,那些凶神恶煞的追债人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
弟弟沈川被转入了江城最好的私立高中,
母亲李秀兰也被安排进了一家高档疗养院调养身体(沈念坚持如此,她暂时无法面对母亲,
也不知如何解释这突如其来的“好运”)。家人得到了安全和更好的物质条件,
这是交易里她唯一能感到些许安慰的部分。代价是,她彻底失去了自己。
她的画具被收了起来,因为傅云铮说“傅太太不需要靠卖画为生”。她以前的衣服、用品,
但凡带有明显“沈念”个人印记的,都被悄无声息地替换掉。她的社交账号被接管,
发布的内容需要经过审核。她甚至不能随意联系以前的朋友,林秘书委婉地提醒过,
傅太太的社交圈需要“更精心的维护和筛选”。她像一件被买回来的古董,
被重新清洗、打磨、包装,摆放在最适合的位置,供人观赏,却失去了所有的温度和历史。
唯一让她还能感受到一丝自我存在的,是深夜里,她偷偷用平板电脑上的绘画软件,
画下的那些无人可见的涂鸦。扭曲的线条,灰暗的色彩,是她内心压抑情感的隐秘出口。
傅云铮对她,始终保持着一种疏离而严谨的“雇主”态度。他会过问她的课程进度,
检查她的仪表装扮是否符合要求,在她需要以“傅太太”身份陪他出席活动时,
给予必要且简短的指示。除此之外,他们几乎没有交流。他看她的眼神,
大部分时候是审视和评估,偶尔会有一闪而过的恍惚,像是在透过她确认某个记忆中的影像。
沈念知道,那恍惚的瞬间,他看到的不是她,是顾晚晴。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刺,
扎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不致命,却总在不经意间带来一阵细密的疼。
改变发生在一个闷热的夏夜。那天,傅云铮难得回来得早一些,似乎心情不错(或者说,
不那么糟糕),让厨房准备了晚餐。沈念得到通知,换了一身得体的家居裙,下楼陪他用餐。
餐厅里灯光柔和,长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和鲜花。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用餐。
气氛比平时略微松弛,但也仅止于此。快结束时,管家端上来一份甜品,是焦糖布丁。
看到那道甜品的一瞬间,沈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傅云铮似乎察觉了,
抬眼看了她一下:“不合口味?”“没有。”沈念垂下眼帘,拿起小勺,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甜腻的焦糖和滑嫩的布丁在口中化开,却让她胃里一阵翻腾。她讨厌焦糖布丁。从小就讨厌。
因为小时候家里穷,有一次生日,父亲难得买了一个小小的焦糖布丁给她,
她高兴地吃了一大半,结果半夜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去医院折腾了一整晚。从那以后,
她对这种甜品就有了心理阴影。可顾晚晴……据说,顾晚晴最爱吃的甜品就是焦糖布丁。
果然,傅云铮看着小口吃着布丁的她,眼神又变得有些遥远,
唇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弧度:“晚晴以前,也最喜欢这家的焦糖布丁。
”沈念拿着勺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她强迫自己又吃了一口,甜腻的味道直冲喉咙,
恶心的感觉更强烈了。“是吗。”她听到自己干巴巴地回应。“嗯。
”傅云铮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她每次吃完,
嘴角都会沾上一点焦糖,像只小花猫……”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里的温度也迅速冷却,
恢复了惯常的淡漠,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温情只是错觉。他放下餐巾,站起身:“我吃好了。
你慢慢用。”说完,便转身离开了餐厅。沈念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楼梯拐角,
才猛地放下勺子,捂住嘴,强压下喉咙里的不适。管家上前,关切地问:“太太,您没事吧?
是不是不合胃口?”“没事。”沈念摇摇头,脸色有些苍白,“只是……有点腻。撤了吧。
”“好的。”那一晚,沈念躺在客卧宽大柔软的床上,却失眠了。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傅云铮那句“像只小花猫”,以及他眼中转瞬即逝的温柔。
那温柔不是给她的,是给顾晚晴的。而她,因为扮演着顾晚晴的影子,
才得以窥见这冰山一角。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憋闷充斥在胸口。她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自己因为一个死去的女人而被忽视、被比较,
更讨厌自己竟然会因为他那一点点不是给她的温情,而感到心口发闷。她算什么?
一个连喜好都要被篡改的傀儡吗?接下来的几天,沈念变得更加沉默。在傅云铮面前,
她尽力扮演着温顺的“傅太太”,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和压抑,
还是被敏锐的他察觉到了。他以为她是在闹别扭,或者还不适应。他并不在意。
只要她在外人面前不出错,私下里有什么情绪,他懒得深究。交易而已,他付了足够的价钱,
没义务提供情绪价值。打破僵局的,是一周后傅氏集团主办的一场慈善晚宴。
这是沈念以“傅太太”身份第一次在如此盛大、名流云集的公开场合亮相。傅云铮很重视,
提前让林秘书送来了数套高定礼服和珠宝供她挑选。最终选定了一袭海蓝色的抹胸长裙,
裙摆缀着细碎的水晶,行走间流光溢彩。搭配了一套蓝宝石首饰,典雅华贵。
造型师为她打造了精致的妆容和发型,确保她今晚看起来完美无瑕,
且……与顾晚晴某次出席慈善活动时的造型,有几分神似。
沈念看着镜中光彩照人却眼神空洞的自己,心底一片冰凉。
晚宴在江城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厅举行。当傅云铮挽着沈念的手出现时,
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闪光灯此起彼伏,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那就是傅总的新婚太太?
果然漂亮!”“听说家世一般,傅总怎么突然就结婚了?”“你们不觉得……她有点像那位?
”“嘘!小声点!别提那个名字……”“傅太太这气质,
倒真有点像顾家大**当年的风范……”沈念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探究、好奇、羡慕,
以及隐藏在背后的比较和评判。她挺直脊背,脸上维持着无懈可击的优雅微笑,
手却微微发凉。傅云霆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绷,手臂稍稍用力,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低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放轻松,跟着我就好。”他的气息温热,
拂过耳畔。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暗骂自己没出息。这只是演戏,
是他在维护“傅太太”的体面,不是对她沈念的关心。整个晚宴,沈念像一件精美的配饰,
跟在傅云铮身边,与他一同接受众人的恭维和祝福,陪他跳开场舞,陪他与重要人物寒暄。
她表现得体,应对得当,连最挑剔的人都挑不出错处。傅云铮偶尔投来的目光里,
似乎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就在沈念以为今晚能顺利度过时,一个不速之客出现了。
“云铮哥!”一个娇俏的女声传来。沈念转头,
看到一个穿着粉色蓬蓬裙、打扮得像个小公主的年轻女孩,挽着一个气质雍容的中年贵妇,
笑盈盈地走了过来。女孩的目光直直落在沈念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一丝……敌意?
“顾伯母,薇薇。”傅云铮神色不变,客气地打招呼,但沈念能感觉到,他揽着她腰的手臂,
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顾伯母?薇薇?
沈念瞬间明白了来人的身份——顾晚晴的母亲和妹妹,顾薇薇。顾夫人保养得宜,
但眼角眉梢带着挥之不去的哀愁和审视。她看着沈念,眼神复杂难辨,有怀念,有痛楚,
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而顾薇薇,则完全是个被宠坏的小丫头模样,
看着沈念的眼神充满了挑剔和不屑。“云铮哥,这就是你的新婚妻子?”顾薇薇抢先开口,
语气天真,话却带刺,“长得是挺漂亮的,就是……好像在哪里见过?哦,我想起来了,
是有点像我姐姐呢!”她故作惊讶地捂住嘴,“云铮哥,你该不会是因为这个才娶她的吧?
”话音落下,周围似乎安静了一瞬。沈念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指尖冰凉。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被人如此直白地当面戳破,还是让她感到难堪至极。
傅云铮的脸色沉了下来,周身气压骤降。他冷冷地看向顾薇薇,目光锐利如刀:“薇薇,
注意你的言辞。”顾薇薇似乎有些怕他,缩了缩脖子,
但还是不服气地小声嘟囔:“我说的是实话嘛……”顾夫人拉了一下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