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倾泻着冷白色的光线。我躺在手术台上,
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被体温捂热的孕检单。B超单上小小的孕囊才六周,
如同一粒刚发芽的豆子,待在属于它的位置,无声诉说着新生命的降临。“陆太太,
麻醉要开始了。”护士轻声提醒。“等等。”我的声音在颤抖,“我可不可以再打一个电话?
”主刀医生沈斯年看了眼时间,眉头微蹙:“陆先生说他正在来的路上。”我知道他在说谎。
三年来,我太熟悉这种为陆深遮掩的善意谎言了。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着漫长的忙音,心一点点沉下去。终于接通了。背景音是悠扬的小提琴曲和隐约的笑声,
苏清若轻柔的声音隐约传来:“阿深,是谁呀?”“晚晚?”陆深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带着一丝不耐烦,“手术要开始了吧?我在陪清若过生日,她今天情况不太好。
”我闭上眼睛,指甲掐进掌心:“陆深,我怀孕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所以呢?
”陆深的声音没有波澜,“晚晚,清若等不了。你的义务就是救她,
这是你三年前签协议时就清楚的。”“这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够了。
”陆深打断我,背景音乐切换成了生日歌,“我会让医生用最好的药,你不会有事的。
做完手术好好休息,我晚上会去看你。”电话被挂断了。我听着忙音,
眼泪顺着眼角滑进头发。沈斯年示意护士开始麻醉,我最后看了一眼孕检单,小心翼翼折好,
塞进病号服的口袋里。麻醉剂注入静脉,意识逐渐模糊。我仿佛又回到三年前的那个雨天,
陆深站在孤儿院门口,目光掠过一排女孩,最后定格在我的脸上。他说:“你长得像一个人,
跟我走吧。”那年我二十一岁,以为抓住了救命的浮木。直到现在才明白,
那浮木通往的是更深的海底。手术室外,沈斯年看着刚刚送来的最新检查报告,脸色骤变。
他快步走向手术室,却在门口被助理拉住:“沈医生,陆先生交代过,务必确保手术成功。
”“患者怀孕了,术前检查为什么没有发现?”沈斯年压低声音,额角青筋跳动着。
助理面露难色:“是苏**那边……”沈斯年明白了。他推开手术室的门,
麻醉师已经准备就绪。他走到手术台边,俯身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陆太太,
你现在怀孕六周,肾脏手术和麻醉都可能对胎儿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你确定要继续吗?
”睫毛颤动着,却无法睁开眼。一滴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沈斯年直起身,
对助手说:“准备手术记录仪,我要全程录像。通知血库备血,患者情况可能比预想复杂。
”手术刀划开皮肤的瞬间,监控仪上的心率猛然飙升。与此同时,江城最顶级的云端餐厅。
苏清若吹灭26岁生日蜡烛,在众人的掌声中,虚弱地靠在陆深肩上。
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旗袍,衬得脸色愈发苍白,眼角眉梢都是惹人怜惜的柔弱。“阿深,
晚晚姐的手术……真的没关系吗?”她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陆深的袖口。
陆深为她切了块蛋糕:“沈斯年是顶尖的外科医生,不会有问题。”“可我总觉得不安。
”苏清若垂下眼帘,“晚晚姐那么爱你,却要为我捐肾,我……”“这是她欠你的。
”陆深的声音沉下来,“三年前如果不是为了救她,你也不会旧病复发。
”这些话他说了三年,说到自己都快信了。三年前那场车祸,苏清若推开我自己被撞,
肾脏受损。陆深当时就在现场,看到苏清若满身是血倒在地上,而我只是擦破点皮。
从那天开始,我就“欠”了苏清若一条命。手机又震动了,是医院打来的。
陆深走到落地窗边接起,护士急促的声音传来:“陆先生,您太太手术中大出血,情况危急,
需要您——”“用最好的药。”陆深打断她,透过玻璃看着江城璀璨的夜景,“钱不是问题。
”“可是陆先生,患者怀孕了,现在出血量太大,孩子可能保不住,
子宫也——”“保住她的命。”陆深的语气没有波澜,“其他的,
按最有利于苏清若恢复的方案处理。”挂断电话,他点了支烟。烟雾缭绕中,
他想起今早出门时,林晚晚站在玄关欲言又止的样子。她总是那样,有话不说,
眼神里藏着太多他懒得去读的情绪。他当时急着去给苏清若取定制的生日礼物,
只丢下一句:“晚上我不回来吃饭。”现在想来,她那时也许是想告诉他怀孕的事。
陆深按灭烟蒂,转身回到餐桌。苏清若正在许第二个愿望,烛光映着她精致的侧脸。这张脸,
和林晚晚有七分相似,却总是更加生动、更加惹人怜爱。他想,林晚晚终究只是个替身。
替身不该有太多自己的想法和情绪。手术室里,监控仪发出刺耳的警报。“血压持续下降!
出血量超过1500ml!”“胎儿心跳消失了!”沈斯年额头沁出冷汗,
手上动作飞快:“准备子宫动脉栓塞!通知ICU准备床位!”四个小时后,手术终于结束。
沈斯年走出手术室,白大褂上沾着血迹。他摘下口罩,
对等候在外的陆深助理说:“患者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孩子没保住,子宫受损严重,
今后可能很难再怀孕。”助理记录着:“需要告诉陆先生吗?
”沈斯年看着这个年轻人公事公办的表情,突然感到一阵疲惫:“你说呢?
他不是只关心手术成功与否吗?”他走向医生休息室,关上门,靠在墙上缓缓蹲下。
手术录像在电脑里静静存储着,记录了林晚晚子宫内触目惊心的出血,
也记录了那个还未成形就消失的生命。沈斯年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林晚晚。
她来医院做配型检查,安静地坐在走廊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旧旧的素描本。
他路过时瞥了一眼,画纸上是一个男人的侧影,笔触温柔。后来他知道,那是陆深。
那个从未好好看过她一眼的丈夫。三天后,我在ICU醒来。第一个感觉是疼,
小腹空荡荡的疼。下意识伸手去摸,摸到的是厚厚的纱布。
记忆碎片般涌回脑海——手术台、电话忙音、麻醉前沈斯年那句“你怀孕了”。
“孩子……”我张嘴,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护士正在换输液袋,闻言动作一顿:“陆太太,
您醒了?沈医生马上就来。”我盯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想起那张孕检单,
想起自己偷偷幻想过的画面——一个有着陆深眉眼的孩子,或许能让他多看她一眼。
多么可笑。病房门被推开,沈斯年走进来。他穿着便服,看起来有些疲惫。“感觉怎么样?
”他检查着监测数据。“我的孩子……”我看着他,眼神空洞。
沈斯年沉默了几秒:“抱歉,大出血太严重,没保住。而且……”他斟酌着用词,
“你的子宫损伤比较严重,以后自然受孕的概率很低。”我闭上眼睛。很好,
连最后一点价值都没有了。不能生育的替身,还算是合格的替身吗?“有件事,
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沈斯年压低声音,“苏清若的肾病,其实不需要换肾也能控制。
最新的治疗方案三年前就有了,但她坚持选择移植。”我倏地睁开眼。
“我看了她所有的病历,”沈斯年继续说,“她的病情被夸大了。而且……”他犹豫了一下,
“手术前我收到一份匿名邮件,里面有几张照片,是苏清若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的照片,
时间就在她声称‘病重卧床’的那几天。”他从手机里调出照片。
照片上的苏清若穿着网球裙,笑容灿烂,和一位年轻男子并肩走在网球场,
哪里有一点病弱的模样。“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因为你不该被这样对待。
”沈斯年收起手机,“你才二十四岁,林晚晚,
你的人生不该是某个人的替代品和医疗资源库。”病房门再次被推开,陆深走了进来。
他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手里拎着一个果篮,像来完成一项商务礼仪。看到沈斯年在,
他眉头微皱:“沈医生,我太太情况怎么样?”“稳定了。”沈斯年恢复专业语气,
“需要静养至少一个月。”陆深点点头,走到床边。我侧过脸不看他,
这个动作让陆深有些不悦。三年来,我从未这样无视过他。“清若恢复得很好,”陆深开口,
语气像在汇报工作,“她想亲自来感谢你,我让她过几天再来。”我转过脸,眼睛红肿,
眼神却异常平静:“陆深,我们离婚吧。”空气凝固了。陆深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肾我捐了,欠苏清若的命我还了。这三年,我就当是做了一场噩梦,
现在梦醒了。”陆深盯着我,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女人的脸。她脸色苍白如纸,
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里有种他从未见过的决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冷下来,“离婚?你以为陆太太的位置是你想坐就坐,想走就走的?
”“我不稀罕。”我笑了,笑得凄凉,“陆深,这三年,你看我的时候,真的看见过我吗?
还是只看见苏清若的影子?”陆深被问住了。他想反驳,
脑海中闪过的却都是零碎的画面——她学苏清若穿旗袍的样子,学苏清若煮茶的手法,
甚至学苏清若说话时微微歪头的角度。他一直以为她在拙劣模仿,现在才意识到,
那是她在努力成为他“想要”的样子。“好好休息。”最终,他只丢下这句话,“离婚的事,
等你出院再说。”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回荡。沈斯年看着我,
轻声说:“如果你想离开,我可以帮你。”我看向窗外,江城的天空灰蒙蒙的。
“帮我做一件事。”帮我‘死’一次。两周后,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陆深正在看一份并购案文件,助理敲门进来,神色慌张:“陆总,医院……医院来电话,
太太她……她走了。”钢笔在文件上划出一道长痕。“什么叫走了?”“今天凌晨,
太太的病房突发火灾,虽然很快扑灭,但太太她……”助理声音发颤,“遗体已经确认了,
是太太本人。”陆深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他抓过外套往外走:“去医院。”一路上,
他大脑一片空白。直到看见太平间里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法医掀开布一角,
露出焦黑的面容和肩膀上一块蝴蝶状胎记——那是林晚晚的胎记,他只在偶尔亲热时瞥见过。
“陆先生,节哀。”法医低声说。陆深伸手想碰碰那张脸,手停在半空。
他突然想起最后一次见面时她说的话:“陆深,我们离婚吧。”她那时眼神那么平静,
原来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不,不是离开,是死亡。“起火原因是什么?”他的声音干涩。
“初步判断是电路老化,具体还要等消防报告。”医院负责人擦着汗,“陆总,
我们真的非常抱歉……”陆深转身离开。他走到林晚晚住过的病房,火灾只波及了这一间,
墙面熏黑,床铺烧得只剩骨架。护士在收拾残留物品,递给他一个烧焦一半的笔记本。
“这是在床底下找到的,应该是陆太太的。”陆深接过。笔记本边缘焦黑,
内页却还保留着一些字迹。他翻开,第一页写着日期,是三年前他们结婚的那天。
“今天见到了陆先生,他说我长得像一个人。我想,像就像吧,只要能离开这里。
”“学会了煮他爱喝的茶,其实我不喜欢茶,我喜欢咖啡。”“他今天喝醉了,
喊了清若的名字。我应了,他抱了我。我知道他只是透过我看别人,但至少那一刻,
他是温暖的。”“肩膀的旧伤又疼了。如果他知道当年背他下山的人是我,
会不会多看我一眼?算了,清若姐更需要他。”“怀孕了,不敢告诉他。再等等吧,
等孩子大一点,也许他会高兴?”最后一页是手术前一天写的,只有一行字:“陆深,
我不当替身了。”笔迹很重,几乎划破纸页。陆深合上笔记本,手指微微发抖。
他想起电话里她说“我怀孕了”时的颤抖,想起自己那句冰冷的“清若等不了”。
想起三年前车祸现场,他赶到时苏清若浑身是血,而林晚晚站在一旁,肩膀渗血,
却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他当时说了什么?“如果清若有任何事,我不会原谅你。
”原来在她心里,这句话判了她三年的刑。“陆总,”助理小心翼翼地问,
“太太的后事……”“按最高规格办。”陆深说,“然后,去查。我要知道火灾的所有细节,
每一个疑点。”他走出医院,坐进车里。司机问去哪,他沉默了很久。“回家。
”那个有我等待了三年的家。别墅里一切如常。我的东西很少,
衣帽间里大多是按苏清若风格买的衣服,梳妆台上只有最基础的护肤品。像个暂住的客人,
随时准备离开。陆深走进书房,发现书桌抽屉没锁。里面放着一个文件袋,
装着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日期是手术前一天。还有一张银行卡,
密码写在背面——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文件袋最下面,压着一枚素圈戒指。
那是他们的婚戒,我从未戴过,他也没在意过。陆深拿起戒指,
内圈刻着细小的字:“W&S”。晚和深。我偷偷刻的。手机响起,是苏清若。
陆深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按了静音。他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我种的那几株玫瑰。我喜欢花,
他说太俗气,所以就只敢在角落种这么几株。现在,玫瑰开得正好,种花的人却不在了。
“林晚晚,”他对着空气说,“你以为死了就能解脱吗?”没有人回答。夜色渐深,
陆深坐在书房里,把那本烧焦的笔记本一页页看完。凌晨三点,
他拨通助理电话:“去查三年前那场车祸的所有记录,包括当时的路口监控。”“陆总,
那场车祸不是已经……”“再查一遍。”陆深说,“还有,联系沈斯年医生,我要见他一面。
”挂断电话,他摩挲着那枚戒指。内圈的刻字硌着指腹,像一种无声的控诉。窗外下起了雨,
像极了三年前遇见她的那一天。只是这一次,没有人会撑着伞在孤儿院门口等他了。三年后,
巴黎。珠宝设计展的展厅里人流如织,聚光灯下,
一套名为“涅槃”的珠宝静静躺在黑色丝绒上。凤凰造型的主钻项链,
羽翼由数百颗碎钻镶嵌,眼睛是两滴血红的尖晶石,整体设计既凄美又充满力量。
“这套作品的设计师Lynne是今年最大的黑马。”时尚杂志的主编低声对同伴说,
“听说她三年前才接触珠宝设计,简直是天才。”展厅一角,
沈斯年看着被记者团团围住的女人,嘴角泛起微笑。林晚晚——或者说,
Lynne——穿着一身月白色改良旗袍,长发挽成优雅的发髻,
耳畔垂着两枚她自己设计的珍珠耳坠。她正用流利的法语回答记者提问,笑容得体,
眼神却有着三年前不曾有的疏离和自信。“Lynne女士,
您的作品‘涅槃’充满了痛苦与重生的意象,灵感来源是什么?”我接过话筒,
指尖的钻戒在灯光下闪烁——那是沈斯年送的订婚戒指,虽然只是协议。
“灵感来源于每个女性内心深处的力量。”她的声音平静,“我们都有过被烈火焚烧的时刻,
重要的是,如何从灰烬中长出新的翅膀。掌声响起。她没有说,
那些烈火是真实存在过的——手术台上的无影灯,离婚协议上的签名,太平间里焦黑的面容。
三年前那场“火灾”,是沈斯年精心设计的金蝉脱壳。一具无名女尸,
一次恰到好处的电路故障,一个买通的医院员工。林晚晚趁乱离开,
带着沈斯年给她的新身份和一笔启动资金,飞往法国。她在巴黎美术学院从零学起,
白天上课,晚上在餐厅打工。最艰难的时候,她一天只吃一顿饭,
在廉价出租屋里对着素描本画到深夜。画陆深的侧脸,画想象中的孩子,画医院的天花板。
然后有一天,她把所有画都烧了。灰烬中,她画出了第一张“涅槃”的草图。“妈妈!
”稚嫩的童声响起。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从后台跑出来,扑进我怀里。他穿着小西装,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眉眼精致得像个瓷娃娃。记者们的镜头瞬间对准了他。
“这是您的孩子吗?好可爱!”我抱起孩子,在他额头亲了一下:“是的,我儿子,星辰。
”陆星辰眨着大眼睛看着镜头,一点不怕生。他继承了我的杏仁眼和陆深的高鼻梁,
笑起来有浅浅的酒窝。沈斯年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孩子,记者们又是一阵骚动。“这位是?
”“我的未婚夫,沈斯年医生。”我微笑着挽住沈斯年的手臂。她没说谎。三年来,
沈斯年不仅给了她新身份,还提出假结婚帮她拿到永久居留权。
她知道沈斯年对她的感情不止是同情,但她心里那个位置,已经烧成了一片荒原。
“Lynne女士,听说陆氏集团有意与您合作,将他们旗下的珠宝品牌交由您重新设计?
”有记者追问。林晚晚的笑容淡了些:“还在洽谈中。不过,”她抬眼,看向展厅入口,
“我想陆氏的代表已经到了。”人群自动分开。陆深走进展厅,身后跟着两名助理。
三年时光让他轮廓更加深刻,眉眼间沉淀着商场厮杀后的凌厉。他穿着定制西装,
每一步都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他的目光扫过展厅,最终定格在林晚晚身上。那一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陆深手里的文件袋掉在地上,发出突兀的声响。他看着她,
看着那张与记忆中一模一样、却又截然不同的脸。三年前太平间里焦黑的尸体,
午夜梦回时的愧疚,此刻全部化为荒唐的讽刺。“陆总,这位就是设计师Lynne。
”助理小声提醒。陆深没动。他盯着林晚晚,看着她平静地回视,看着她挽着沈斯年的手,
看着她怀里那个孩子。那个孩子的眉眼,像极了他小时候照片里的模样。“林晚晚。
”陆深开口,声音嘶哑。展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们。我松开沈斯年的手,
向前走了两步,在恰到好处的距离停下:“陆总认错人了。我是Lynne,
您这次想要合作的设计师。”“认错人?”陆深扯了扯嘴角,
目光落在她耳后——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红痣,位置、大小,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样。
他上前一步,我没有退。两人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装死三年,”陆深压低声音,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就为了今天这场戏?”我笑了。不是从前那种温顺的笑,
而是带着刺的、讥诮的笑:“陆总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不过如果您是来谈合作的,
我欢迎;如果是来认错人的,门在那边。”她转身要走,陆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触感真实的、温热的皮肤。不是鬼魂,不是幻象。是真的林晚晚,活生生的,会呼吸的,
会冷笑的林晚晚。沈斯年上前一步:“陆先生,请放手。”陆星辰在沈斯年怀里,
歪着头看陆深,突然说:“爸爸,这个叔叔为什么和妈妈画里的坏人长得一样?”童言无忌,
却像一把刀**陆深胸口。“画里的坏人?”陆深重复,手松开了。她揉了揉手腕,
那里已经泛起红痕。她看着陆深,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陆总,合作的事改天再谈吧。
今天我累了。”接过星辰,在沈斯年的陪同下离开展厅。记者们疯狂拍照,
明天的头条已经有了——神秘设计师Lynne与陆氏总裁的诡异对峙。陆深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助理捡起文件袋,小心翼翼地问:“陆总,还要继续谈合作吗?
”“查。”陆深说,“查Lynne过去三年的所有行踪,查她的孩子,
查她和沈斯年的关系。我要知道,她是人是鬼。”回酒店的车上,
星辰趴在林晚晚怀里睡着了。沈斯年开着车,从后视镜看她:“你还好吗?”“比想象中好。
”看着窗外飞逝的巴黎街景,“看到他震惊的表情,我居然觉得……痛快。
”“星辰刚才说的话……”“孩子敏感。”林晚晚抚摸着儿子的头发,
“他看过我以前的素描本,虽然我不让他看,但他偷偷翻过。他说画里那个人眼神很凶,
是坏人。”沈斯年沉默片刻:“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陆深不会善罢甘休。”“我知道。
”闭上眼睛,“所以我要回江城。”“什么?”沈斯年差点踩了刹车。“逃避三年,够了。
”睁开眼,眼神坚定,“我的品牌需要亚洲市场,江城是最好的起点。而且,有些账,
也该回去清算了。”她没说出口的是,苏清若还在江城,还在陆深身边。
那个女人偷走了她的人生,偷走了她的爱情,甚至差点偷走她的命。涅槃的凤凰,
总要回去面对曾经的烈火。手机震动,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我们谈谈。
陆深。”删掉短信,对沈斯年说:“帮我安排,一周后回江城。以Lynne的身份,
高调回去。”“星辰呢?”“一起。”我亲吻儿子的额头,“他是我的孩子,不需要躲藏。
”夜色渐浓,巴黎铁塔亮起灯光。抱着熟睡的儿子,想起三年前离开江城的那天,
也是这样的夜晚。那时她一无所有,只有满身伤痕。现在,她有事业,有儿子,
有重生的自己。陆深,游戏才刚刚开始。一周后,江城国际机场。走出VIP通道时,
接机口已经围满了记者。我戴着墨镜,一手牵着星辰,一手拖着行李箱。沈斯年跟在身后,
推着另外两个箱子。“Lynne女士!传闻您将与陆氏集团合作,是真的吗?
”“您和沈医生订婚多久了?什么时候举行婚礼?”“这孩子是您和沈医生的吗?
”闪光灯此起彼伏。星辰有些害怕地往我身后躲,蹲下身,我轻声安抚:“别怕,妈妈在。
”这一幕被镜头精准捕捉。第二天,
江城各大媒体的头条都是:国际知名设计师Lynne携子归来,
神秘未婚夫系医疗世家继承人。陆氏集团顶层办公室,陆深将报纸扔在桌上。照片里,
林晚晚蹲着身,星辰搂着她的脖子,沈斯年站在一旁,画面温馨得像一家三口。“查到了吗?
”他问助理。助理递上文件夹:“Lynne,本名林晚,法籍华裔,
三年前在巴黎美术学院就读。毕业作品‘涅槃’一鸣惊人,之后成立个人品牌,
短短一年跻身国际新锐设计师行列。儿子陆星辰,三岁,出生证明上父亲一栏是空白。
”“父亲空白?”陆深抬眸。“是的。而且,”助理顿了顿,
“我们调查了沈斯年医生这三年的行踪,发现他多次往返法国,
时间点和Lynne的重要人生节点高度重合。但奇怪的是,
他们的‘订婚’是三个月前才宣布的,之前没有任何恋爱迹象。”陆深的手指敲击桌面。
三年前沈斯年是林晚晚的主治医生,三年后成了她的未婚夫。这中间如果没有什么交易,
鬼才信。“苏**来了。”秘书内线通报。陆深还没来得及说话,办公室门就被推开了。
苏清若穿着一身素雅的连衣裙,脸色比三年前更加苍白,走路时需要扶着门框。“阿深,
我看到新闻了。”她声音发颤,“那个Lynne……她真的和晚晚姐长得一模一样吗?
”陆深示意助理先出去。他走到苏清若身边,扶她坐下:“只是长得像而已。
林晚晚三年前就去世了,你知道的。”“我知道,可是……”苏清若抓住他的手,指尖冰凉,
“我昨晚梦到晚晚姐了,她说她好冷,说我们对不起她……”“那只是梦。”陆深抽回手,
走到窗前,“清若,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医生怎么说?”“老样子,靠药物维持。
”苏清若垂下眼帘,“不过斯年医生说,如果找到合适的配型,
或许可以考虑第二次移植……”“沈斯年还给你看病?”陆深转身,眼神锐利。“没有,
只是偶尔咨询。”苏清若连忙解释,“毕竟他是肾病方面的专家。”陆深没说话。
他想起三年前手术前沈斯年的欲言又止,
想起火灾后沈斯年坚持要亲自处理林晚晚的“后事”。
如果沈斯年从一开始就在帮林晚晚……手机响了,是林晚晚——或者说,
Lynne的助理打来的。“陆总,Lynne女士想约您明天下午三点,
在云顶咖啡厅谈合作事宜。您方便吗?”“方便。”陆深说,“告诉她,我会准时到。
”挂断电话,他看着苏清若:“明天我要见Lynne,谈合作。你要不要一起去?
”苏清若的手抖了一下,咖啡杯差点打翻:“我……我就不去了。看到和晚晚姐那么像的人,
我会难过。”陆深点点头,没再勉强。他送苏清若离开后,回到办公桌前,
打开一个上锁的抽屉。里面放着三样东西:烧焦的笔记本,素圈戒指,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是十年前拍的,在山路上。一个女孩背着他,侧脸被汗水打湿,肩膀处衣服渗出血迹。
那时他高烧昏迷,只隐约记得这个侧影。醒来时,看到的是守在床边的苏清若。她说,
是她背他下山的。他信了十年。直到林晚晚“死”后,
他在笔记本里看到那句话:“如果他知道当年背他下山的人是我,会不会多看我一眼?
”陆深拿起照片,用放大镜仔细看女孩的肩膀。衣服破损处,隐约能看到一个蝴蝶状的胎记。
和林晚晚身上的一模一样。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像极了那个夜晚。陆深将照片放回抽屉,
锁上。明天,他会问清楚。所有的事。云顶咖啡厅在江城大厦的顶层,
三百六十度全景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江城。林晚晚选了靠窗的位置,
点了一杯美式咖啡——不是陆深喜欢的茶,也不是从前她为了讨好他而喝的茶。三点整,
陆深准时出现。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看起来比三年前瘦了些,
眉宇间多了几分阴郁。他在林晚晚对面坐下,侍者上前,他抬手示意不用。“陆总很准时。
”林晚晚放下咖啡杯。“我一向守时。”陆深看着她,目光像要把她看穿,
“尤其是和重要的人见面时。”我笑了:“陆总真会说话。那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关于陆氏珠宝品牌重塑的合作,这是我的方案。”她递过去一份文件夹。陆深没接,
只是盯着她:“林晚晚,戏演够了吗?”“我不明白陆总在说什么。”收回文件夹,
“如果您不想谈合作,那我们没什么好聊的。”我起身要走,陆深开口:“肩膀上的胎记,
还在吗?”脚步顿住了。“十年前,西山公路,一个女孩背着高烧昏迷的我走了三公里。
”陆深的声音很平,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她肩膀磨破了,留下一个蝴蝶状的疤。醒来后,
我以为是苏清若。”林晚晚背对着他,手指收紧。“三年前我在一个笔记本里看到,
那个女孩其实是你。”陆深继续说,“我想问你为什么不说,但后来你‘死’了。
”他顿了顿:“现在,你活着回来了。林晚晚,你到底想干什么?”林晚晚转身,
脸上是完美的微笑,眼神却冰冷:“陆总,您说的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是Lynne,
法国籍设计师,不是您死去的前妻。”“那这个怎么解释?”陆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拍在桌上。那是星辰的近照,眉眼清晰。任何人看到这张照片和陆深的对比,
都会认出他们的血缘关系。林晚晚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世界这么大,
长得像的人很多。陆总总不能因为一个孩子像你,就说是我生的吧?”“我做了DNA比对。
”陆深说,声音里有一丝压抑的颤抖,“三天前,我拿到了星辰的头发样本。
结果昨天出来了。”他从西装内袋拿出一份报告,推到林晚晚面前。亲子鉴定报告,
结论栏赫然写着:符合生物学亲子关系。看着那份报告,三年来第一次感到慌乱。
她想过陆深会怀疑,会调查,但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这么直接。“星辰是我的儿子。
”陆深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是林晚晚,我的妻子,星辰的母亲。这三年来,你骗了我,
骗了所有人。”“妻子?”林晚晚终于撕下了面具,冷笑出声,“陆深,
你什么时候把我当过妻子?我是苏清若的替身,是她的移动器官库!
我躺在手术台上流产的时候,你在陪她过生日!我子宫被切掉一半的时候,
你在问她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她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愤怒:“现在你跟我说我是你的妻子?陆深,你不觉得可笑吗?
”陆深被她眼中的恨意刺得后退一步。三年来,他无数次想象重逢的场景,
想象她的委屈、她的眼泪,却没想到是这样**的恨。“那场手术……”“那场手术是谋杀!
”林晚晚打断他,“苏清若根本不需要换肾!她的病是假的,或者至少没有严重到需要移植!
你和她的医生合谋,摘了我的肾,杀了我的孩子,毁了我的身体!”“我没有——”“你有!
”林晚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脆弱的泪,是燃烧的泪,“你签了手术同意书,
你命令医生用最有利于苏清若的方案,你甚至没来看我一眼!陆深,
你知道我在ICU躺了多久吗?你知道我醒来后发现自己再也不能当母亲时是什么感觉吗?
”她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幸好星辰活下来了。沈斯年救了他,也救了我。
不然今天站在这里的,就真的是一缕孤魂了。”陆深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发紧。
他想解释当时不知道她怀孕,不知道手术风险那么大,
但那些解释在血淋淋的事实面前苍白无力。“苏清若的事,我会查清楚。
”最后他只说出这一句。“查?”林晚晚笑了,笑得凄凉,“陆深,你查了三年,
查到什么了?查到她是如何装病,如何设计车祸,如何一步步把你变成她的所有物吗?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看看吧,这是沈斯年三年来收集的证据。
苏清若的肾病是遗传性的,确实存在,但根本不需要移植。她之所以坚持要我的肾,
是为了确保我再也不能生孩子,不能动摇她陆太太候选人的位置。”陆深翻开文件,
越看脸色越白。
医疗记录、药物购买记录、医生证词……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事实:他被骗了十年。
从十年前那个救命恩人的谎言开始。“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他问。“因为我需要时间。
”林晚晚平静下来,“需要时间变得强大,强大到不需要你的庇护也能站在你面前,
说这些话。”她收起文件:“合作的事,我会让助理重新评估。至于星辰,他是我的儿子,
跟你没关系。如果你敢抢,我会让你知道,现在的林晚晚不再是那个任你摆布的替身了。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一步一步,像踩在陆深心上。走到门口时,她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