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大梁最尊贵的长公主,却被当作求和的礼物送给敌国暴君。大婚那夜,
他掐着我下巴冷笑:「你们梁人骨头有多硬?」后来国破那日,
我笑着饮下他赐的毒酒:「陛下现在知道答案了。」可他却红着眼跪下来,
颤抖着徒手去挖我喉间的酒:「吐出来…朕准你复国!」1血嫁大梁的长公主谢明懿,
在被一顶没有一丝喜气的软轿抬进北燕皇宫时,正是一个暮春的傍晚。残阳如血,
泼洒在燕宫黑沉沉的重檐殿顶上,透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轿帘是厚重的青色,
隔绝了外间的光,也隔绝了她生活了十七年的故国风物。
耳边只有轿夫们刻意放轻仍显沉闷的脚步声,
和宫道两旁偶尔传来的、属于异国的、生硬而剽悍的盔甲摩擦声。她穿着大梁最华贵的嫁衣,
金线密织的鸾凤在黯淡的光线下依旧流转着冰冷的光泽,可内里,却只是一身素白中衣。
出发前,母后哭晕在她殿里,父皇背对着她,肩膀垮塌,
声音苍老得像是瞬间被抽干了骨髓:“明懿……委屈你了。为了大梁……千万,活下去。
”委屈?活下去?谢明懿唇角极细微地弯了一下,那弧度还未成形,
便已消散在轿内凝滞的空气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痛意尖锐,才能压下喉头翻涌的甜腥。
亡国公主的尊严,大约就是在这样的时刻,连悲愤都要悄无声息。没有喧天的喜乐,
没有冗长的仪典。软轿停在一座巍峨却阴森的宫殿前,“昭阳殿”——北燕皇后的居所。
她被人搀扶出来,送入内殿。殿内灯火通明,照得见四壁冰冷的青铜兽首,
空气里弥漫着陌生的、沉郁的龙涎香,以及一种无声的、沉重的威压。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顶着沉重的珠冠,看着殿门的方向。不知过了多久,靴声橐橐,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每一步都像踏在人心尖上。殿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廊下的火光走进来,
阴影先于人,笼罩了她一身。燕帝萧绝。他并未穿吉服,只一身玄色常服,
用金线在领口袖缘绣着暗沉的龙纹。年纪不过二十七八,面容是极为深刻的俊朗,鼻梁高挺,
薄唇紧抿,一双眼睛在跳跃的烛火下,是沉冷的墨色,看过来时,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审视,
像在打量一件新得的、有些特别的战利品。他挥手,殿内侍立的宫人屏息敛目,
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合上了沉重的殿门。偌大的内殿,只剩下他们两人。寂静得可怕,
唯有烛芯偶尔“噼啪”爆开的轻响。萧绝踱步到她面前,停下。距离很近,
谢明懿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一种属于马背征战者的凛冽气息。他比她高出许多,
投下的影子完全将她吞没。“抬起头来。”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不是命令,却比命令更不容违逆。谢明懿缓缓抬起下颌。烛光映亮她的脸,肤白如玉,
眉眼是江南水墨染就的清丽,可那双眼睛,此刻却静得像两口古井,映着跳跃的火焰,
却波澜不起。萧绝看了她片刻,忽地抬手,冰凉的指节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轻,
迫使她仰得更高些。他的拇指,粗粝的指腹,重重碾过她光滑的下颌肌肤。
“大梁最尊贵的长公主……”他慢慢重复着这个称谓,语气里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
墨黑的眸底却沉着一片化不开的寒冰,“果然好颜色。你们梁国的皇帝,倒是舍得。
”谢明懿的下颚被捏得生疼,骨头似乎都在他指下咯咯作响。她没有挣扎,
甚至没有试图偏移目光,就那么直直地回视着他,瞳孔里清晰地映出他冷硬的面容。
萧绝似乎觉得她这沉默的反应有些无趣,又或者,这平静彻底激怒了他。
他嘴角扯开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捏着她下巴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字句像是从齿缝间磨出来的,带着血腥气的讥诮:“都说你们梁人风骨最硬,文人死谏,
武将死战。”他凑近了些,滚烫的呼吸混着酒气喷在她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锥心,
“朕倒想看看,公主这身娇贵的骨头……到底能硬到几时?”疼。屈辱。灭顶的恨意像毒藤,
瞬间缠紧了心脏,疯狂滋长,几乎要破胸而出。谢明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几乎无法压抑的、想要同归于尽的暴戾。但她没有。
她只是更用力地挺直了早已僵硬的脊背,连脖颈的线条都绷成一道不肯弯曲的弦。
所有的情绪,被死死封冻在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她依旧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空茫,又似带着某种穿透力,越过他,不知看向了何处。
萧绝脸上的那点冰冷弧度消失了。他似乎厌倦了这场单方面的对峙,
或是她这木头美人般的反应终于耗尽了他所剩无几的耐心。他猛地松开手,
像是甩开什么不洁的东西。谢明懿被这力道带得踉跄了一下,发髻上的珠钗碰撞,
发出细碎凌乱的清响。她迅速稳住身形,垂下了眼睫,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厉色。“更衣。
”萧绝不再看她,转身走向那张宽大得惊人的龙凤喜榻,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伺候朕就寝。”殿内红烛高烧,烛泪层层堆叠,像凝固的血。
幔帐是沉郁的暗红色,绣着张牙舞爪的蟠龙,将榻上的一切笼罩在一片暧昧又窒息的光影里。
最初的痛楚尖锐而短暂,随之而来的是漫长而屈辱的掠夺。萧绝的动作毫无温情可言,
甚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粗暴,仿佛这不是新婚之夜,而是另一场征服,另一场刑讯。
他要碾碎的,似乎不只是她的身体,
更是她背后所代表的那点残存的、他看不顺眼的所谓“梁人风骨”。谢明懿始终咬着唇,
将一切破碎的呜咽和痛吟死死锁在喉咙深处。她睁着眼,望着头顶帐幔上那些狰狞的龙纹,
视线没有焦点。身体像是被拆解又重组,灵魂却仿佛抽离出去,悬在半空,
冷冷地俯瞰着这具承载着国仇家恨的躯壳,如何被敌人践踏。
烛火“啪”地爆开一个巨大的灯花,瞬间亮了一亮,又迅速黯淡下去。
那微弱的光芒闪过她苍白的脸,额际沁出细密的冷汗,濡湿了鬓角。萧绝终于停下,
翻倒在一旁,呼吸粗重。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女人。她还保持着最初的姿势,一动不动,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她还活着。长发凌乱地铺了满枕,有几缕黏在汗湿的颊边。
她依旧睁着眼,望着虚空,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空洞得吓人,没有泪,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动或痛苦后的痕迹,只有一片荒芜的、死寂的平静。
仿佛刚才承受那一切的,只是一具精致的人偶。萧绝心底那簇莫名的邪火,非但没有熄灭,
反而因这彻底的漠然“嘭”地一下烧得更旺。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
将她的脸扳向自己,迫使她看着他。“说话!”他低吼,胸膛起伏,
眼底翻涌着怒意和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烦躁,“谢明懿,朕让你说话!
”谢明懿的眼珠终于缓缓转动,对上了他盛怒的眸子。那目光依旧平静,
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嘲讽。然后,她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唇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那只是一个肌肉牵拉的动作,空洞,麻木,比哭泣更令人心头发冷。接着,
她真的开了口,声音因为长久的沉默和刚才的折磨而沙哑不堪,却异常清晰,字字平淡,
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陛下……可尽兴了?”萧绝瞳孔骤然一缩,
攥着她手腕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死死盯着她,
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被他抢来的女人。她不再是一幅美丽的画,一个象征性的战利品,
她变成了一个谜,一团冰冷的、无法掌控的雾,
一根狠狠扎进他指尖的、看似柔软却淬着剧毒的刺。“好,很好。”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撞在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翻身下榻,
赤足踩在冰凉的金砖地上,背对着她,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再开口时,
声音已恢复了帝王的冷酷,甚至更添了几分刻意的残忍:“看来公主的骨头,也不过如此。
无趣得很。”他扬声:“来人!”殿门无声滑开,两名低眉顺目的年长宫女躬身而入,
手中捧着崭新的寝衣。“替你们主子收拾干净。”萧绝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屏风后的浴池,
声音隔着屏风传来,淬着冰渣,“明日,送她去西苑的揽月阁。没有朕的旨意,
不得踏出阁门半步。”这就是她在大燕皇宫的归宿了。一个被遗忘的、精致的囚徒。
谢明懿慢慢坐起身,拥着滑落的锦被,遮住一身狼藉。宫女上前,动作轻柔地为她擦拭,
更换寝衣。她像个提线木偶般任人摆布,
目光落在宫女手中那件素白的、没有任何纹饰的寝衣上,又缓缓移开,望向窗外。天色,
不知何时,已透出了一点凄冷的蟹壳青。长夜将尽。而她,还活着。
2囚凰揽月阁地处西苑僻静角落,与其说是宫阁,不如说是一座华丽些的囚笼。楼高两层,
推窗可见一片小小的、人工开凿的湖泊,湖对面是嶙峋的假山和萧疏的林木,再远处,
便是高大冰冷的宫墙,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谢明懿的日子过得极其规律,也极其寂静。
每日晨昏,有固定的宫女送来膳食、衣物,收拾房间。她们训练有素,动作轻巧,
从不与她有任何多余的交流,眼神也永远是恭敬而疏离的。阁内没有书籍,没有琴瑟,
连针线都寻不到一副,只有窗外那一片单调的、随着季节变换颜色的景色。她大部分时间,
只是静静地坐在窗边,看着那片湖,看春日残红飘零,看夏日浓荫匝地,看秋日枯叶盘旋,
看冬日湖水凝冰。时光在这里被拉得漫长而黏稠,几乎要停滞不动。萧绝再未来过。起初,
宫人们似乎还在暗中观察,猜测这位以“风骨”著称的敌国公主,
能在这无声的消磨中坚持多久。是绝食?是哭闹?还是最终崩溃,向燕帝摇尾乞怜?
但谢明懿什么都没有做。她安静地吃饭,安静地睡觉,安静地坐在窗前。
她甚至会在天气晴好时,走到楼下那片小小的、荒芜的庭院里,慢慢地走几圈。
她的身影单薄,裹在素淡的宫装里,像一抹随时会消散在风里的游魂,可她的背脊,
始终挺得笔直。
她学会了从送饭宫女更换的频率、菜色的细微变化、甚至她们脚步的轻重缓急里,
捕捉外界的信息。比如,燕帝似乎又对哪个邻国用兵了,朝中因为赋税吵得厉害,
后宫某位美人得了宠又失了宠……这些碎片化的消息,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
却像一扇极窄的窗,让她得以窥见这座宫殿、这个帝国依旧在按照它铁血的规则运行。
她也曾“病”过几次。御医来了,隔着帐幔请脉,开了些不痛不痒的方子。药煎好了送来,
她当着宫女的面,一口一口,平静地喝完。那药很苦,但她眉头都不曾皱一下。有一次,
一个年纪很小的宫女,大约是新来的,在收拾碗碟时,偷偷抬眼飞快地瞄了她一下,
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只那一眼,谢明懿便知道,
这宫女活不长了。果然,第二天来送饭的,就又换成了那个眉眼低垂、毫无表情的熟面孔。
她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里,反复咀嚼着父皇那句“活下去”。每一个无眠的长夜,
每一次对故国风物几乎要将心脏撕裂的思念,都让她将这三个字在齿间磨了又磨,
磨出血腥味。活下去,不是为了苟且,是为了记住。记住这屈辱,记住这仇恨,
记住她是大梁的公主,她的血脉里,流淌着江南的烟雨,也承着国破的耻辱。
身体的伤早已痊愈,心口的洞却日夜呼啸着寒风。她在等,
等一个未知的、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时机。又或者,只是在等一个结局。
3故人泪直到那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闯入了这片被遗忘的天地。那是个秋日的午后,
天高云淡,风里已带了明显的凉意。谢明懿照例坐在窗边,膝上搭着一条薄毯。楼下庭院里,
几丛晚菊开得凌乱而倔强。一阵急促的、略显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打破了揽月阁经年累月的死寂。脚步声很重,不像是宫中训练有素的宫女或内监。
谢明懿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却未从窗外移开。脚步声很快到了楼下,
似乎被守门的侍卫拦住,发生了低而急促的争执。片刻,脚步声再度响起,径直上了楼,
停在了她身后不远处。是个男人。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气息,
还有……一丝极淡的、被压抑着的激动。谢明懿缓缓转过身。来人很年轻,约莫二十出头,
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锦袍,腰间悬着玉佩,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未褪尽的少年意气,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却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痛惜、狂喜,以及深切的担忧。
他看见窗边转过身来的谢明懿,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
才发出一个颤抖的、近乎哽咽的声音:“……殿下?”谢明懿平静地看着他,
脑海里迅速掠过许多面孔。这张脸,有些熟悉,却又隔着国仇家恨与深宫岁月,显得模糊。
“你是……”她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淡漠。“殿下!是我,沈知安!
家父是……”青年急急上前两步,又猛地顿住,像是想起了宫规森严,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
指节泛白,眼睛却一瞬不瞬地凝在她脸上,贪婪地,又带着刺痛,“家父是沈牧,
曾任鸿胪寺少卿……三年前,宫中春日宴,臣曾随父入宫,远远见过殿下一面……”沈牧。
谢明懿想起来了。大梁的鸿胪寺少卿,一个儒雅而耿直的中年文臣。
而眼前这个青年……记忆的尘埃被拂开,似乎确实有过那么一个模糊的影子,
在觥筹交错的人群之外,带着羞涩与仰慕,偷偷望向御座之旁的她。“沈……公子。
”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态度疏离有礼,如同对待任何一个陌生人,
“你如何会在此地?”沈知安见她认出自己(哪怕只是基于他父亲的官职),
眼中瞬间爆发出明亮的光彩,但那光彩很快又被更深的痛楚覆盖。他喉结滚动,
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带着压抑不住的激愤:“北燕蛮子欺人太甚!
去年他们陈兵边境,陛下……不,是那萧贼,指名要殿下和亲,
朝中主和派占了上风……我父亲力谏反对,触怒天颜,被贬斥出京,
途中……途中染病去了……”他眼圈蓦地红了,却强忍着,继续道,“后来,北燕背信,
依旧南侵……我、我散尽家财,辗转北上,想尽办法混入燕宫,
在御马监谋了个差事……只为、只为能再见殿下一面,看看您是否安好……”他语速很快,
胸膛起伏,盯着谢明懿苍白的脸、素淡的衣衫、以及这清冷得毫无人气的囚笼般的阁楼,
眼中的痛惜几乎要溢出来:“他们竟敢如此待您!您受苦了……”谢明懿静静地听着,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在听到“父亲力谏反对……染病去了”时,
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沈牧,
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说话不疾不徐的臣子……也成了这国破家亡浪潮中,
一朵无声湮灭的浪花。“沈大人忠烈,令人感佩。”她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
“沈公子冒险前来,心意本宫领了。然此地非久留之所,你既已入燕宫,当谨言慎行,
保全自身为上。过去之事,不必再提。”“殿下!”沈知安急了,又上前一步,
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她身上清冷的、混合着药味的淡淡气息,“您怎能说这样的话?
您是大梁最尊贵的公主!您看看您现在……这跟囚禁有何分别?我既来了,
便不能眼睁睁看着您在此受苦!我、我一定想办法,救您出去!”“出去?
”谢明懿终于抬眼,正正看向他,那双古井般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
却冰冷得让他心头一凛,“出去,又能去哪里?回大梁么?”沈知安一噎。
大梁……如今的大梁,在燕国铁骑屡次侵扰下,早已风雨飘摇,疆土日削,皇帝昏聩,
只知苟安。回去,恐怕处境比在这里也好不了多少。“天下之大,总有去处!
”沈知安梗着脖子,年轻的脸庞因激动而泛红,“江南、岭南,
甚或出海……只要离开这虎狼之窝!殿下,您信我,我既来了,拼了性命不要,
也要护您周全!”他的眼神炽热、坦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孤勇和一往无前。这种眼神,
谢明懿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过了。久远得像是上辈子。它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
在她冰冷沉寂的心湖里,还是激起了些许细微的涟漪。但也仅仅是涟漪。瞬间便消散无踪。
“沈公子,”她移开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潭死水般的湖面,声音更淡,也更冷了,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哪里都不会去。我是大梁送来和亲的公主,踏出这燕宫一步,
便是给北燕再次南侵的借口。我留在这里一日,大梁或许便能多得一日喘息之机。
虽是无用之功,却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可您是公主!不是贡品!更不是人质!
”沈知安低吼,因为压抑,声音都有些变调,“那萧绝如此折辱您,您还要留在这里?
为了那样一个昏聩的朝廷,值得吗?”“值得与否,不由你我评判。
”谢明懿的声音陡然转厉,虽然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
那是属于长公主的、深入骨髓的仪态,“沈知安,记住你的身份,也记住我的身份。
今日之话,我当你从未说过。你走吧,以后也不必再来。若还念着故国一丝旧情,
便忘了你见过我,在燕宫好好活下去。”“殿下!”沈知安眼眶彻底红了,死死咬着牙,
才没让眼泪滚落。他看着她挺直却单薄如纸的背影,
那背影透着一种决绝的、与年龄不符的苍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再说不出。
他知道,他说不动她。她的心,似乎已经和这揽月阁一样,被冰封了。最终,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后退一步,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大梁臣子礼,
声音沙哑破碎:“……臣,告退。殿下……保重。”脚步声沉重而迟滞地下了楼,渐渐远去,
最终消失在秋日的风声中。揽月阁,重新恢复了令人窒息的死寂。谢明懿依旧坐在窗边,
一动不动,仿佛刚才那一场短暂的、带着故国温度和少年热血的风,从未吹拂过。
只有搁在薄毯上的手,指节捏得泛白,微微颤抖。良久,一滴冰凉的水珠,毫无预兆地,
砸在她苍白的手背上,裂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缓缓抬手,指尖触到脸颊,一片湿冷。
原来,这具躯壳里,还有泪。4亡国鸩自那日沈知安突兀地出现又离开后,揽月阁的日子,
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散去,复归平寂。甚至,比之前更静了。
静得能听见尘埃在午后阳光里缓缓浮沉的声音。谢明懿依旧每日坐在窗前,看湖,看天,
看四季更迭。沈知安没有再试图闯入,那个少年眼中灼人的火焰,
似乎已被这深宫厚重的宫墙和她的冰冷彻底扑灭。也好。她对自己说。这潭死水,
何必再拖一个无辜的人溺毙。偶尔,在送来的膳食里,
会发现一两样并非燕宫制式、反倒带着江南风味的精致点心。或是天气转凉时,
夹在换洗衣物里的,用料不算顶好、却异常厚实柔软的贴身小袄。没有只言片语,
但谢明懿知道是谁的手笔。她默默地吃下,静静地穿上,从不询问,
也不曾对送来这些东西的、依旧面无表情的宫女,多看一眼。
这点微不足道的、小心翼翼的暖意,像黑夜里遥远的一点萤火,照不亮前路,
甚至无法温暖指尖,却让她在无边寒冷中,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还有知觉。
直到那一日。那是她嫁入北燕的第三年,一个深秋的早晨。
天色阴沉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灰布,沉甸甸地压在人头顶。风刮得紧,卷着枯黄的落叶,
扑打在揽月阁紧闭的窗棂上,发出沙沙的、令人心焦的声响。送早膳的宫女迟迟未来。
这在三年里是从未有过的事。规矩,是这座宫殿最不容打破的东西。
谢明懿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安,像水底悄然滑过的暗影。她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阁楼外,风声鹤唳,隐约似乎还夹杂着一种遥远的、沉闷的喧嚣,像是无数人在奔跑,
在呼喊,却又被高墙和风声切割得模糊不清。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楼梯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平日那个宫女轻悄规律的步伐,而是杂乱、急促,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慌。门被猛地推开,
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闯进来的是两个面生的内监,脸色惨白,眼神惊惶不定,
手里甚至没有端食盒。“公、公主……”其中一个年纪稍小的,牙齿都在打颤,
话都说不利索,“陛下……陛下传召!请、请速至……昭阳殿前殿!”昭阳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