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盏被内侍捧在紫檀托盘上,盏沿一点刺目的朱砂印,是他方才批阅奏折时无意沾上的御笔丹砂,像被碾碎的蝶翅,粘在死亡的边缘。
殿内龙涎香浓郁沉滞,烛火煌煌,映得盏中毒酒金红流转,宛如凝固的夕照,艳丽得令人心头发怵。殿门紧闭,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息,连风都透不进来。只有烛芯偶尔毕剥一声,在死寂里溅开细小的火星。
沈烬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素白的囚衣衬得她脸色愈发惨淡,像一尊失了魂的玉雕。灯影将她单薄的身子投在巨大的蟠龙屏风上,那影子伶仃得可怜。
她眼睫低垂,目光落在自己交叠于膝前的手上,指甲因为长久的囚禁失去了光泽,指节微微泛白,仿佛那上面镌刻着她一生所有的哀愁,比眼前这杯鸩酒更值得凝视。
“陛下。”内侍尖细的声音打破了凝滞。托盘被恭敬地呈到萧彻的御案前。
萧彻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玄色常服上的金线团龙在烛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他手里捏着一份边关急报,指节用力得泛白,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眼睫抬起,目光越过托盘上那刺目的金红,落在殿下跪着的女人身上。
那目光沉凝如山岳,压着深不见底的寒霜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