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和陈默在酒店里待了三个小时。
林峰看着监控录像,平静地喝完一杯红酒。
第二天婚礼上,他当着满堂宾客播放了高清录像。
“新郎不是你,但新郎还是你。”陈默得意地挑衅。
苏晴哭喊:“我只是一时糊涂!”
林峰端着红酒杯,站在自家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倒悬的星河,璀璨却冰冷。明天,就是他和苏晴的婚礼。两年多的恋爱长跑,终于要走到那个名为“婚姻”的终点站,或者说,起点站。茶几上散乱地放着婚礼流程单、宾客名单、还有苏晴试穿婚纱时拍下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笑得无比明媚,眼神清澈,仿佛盛着全世界的星光。
林峰抿了一口酒,深红色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干涩的回味。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不是电话,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和一个地址。
“锦澜酒店,1708。她在那。现在。”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紧,又倏地松开。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退去,留下一种怪异的麻木感。他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十秒,直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然后,他又按亮,再读一遍。地址没错,是锦澜酒店,本市有名的高档酒店。
他放下酒杯,玻璃杯底和茶几接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没有犹豫,没有咆哮,他甚至没去思考这条短信是谁发的,目的又是什么。某种近乎本能的冷静接管了他的身体和思维。
林峰走进书房,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速度快得惊人。他侵入了一个系统,动作熟练,如同呼吸。屏幕上的监控画面跳动着,很快,他找到了目标——锦澜酒店十七层走廊的实时监控。
时间显示是晚上九点四十七分。高清摄像头清晰地捕捉到了1708房门前的景象。一个女人,穿着他无比熟悉的那件米白色风衣,正是他下午亲手帮她扣好的那件。她站在门口,似乎在迟疑。几秒钟后,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男人,穿着休闲西装,身形挺拔,侧脸线条清晰。
陈默。
苏晴那个曾经占据了她整个少女时代、毕业出国后断了联系、最近却“碰巧”又出现在这个城市的“白月光”。林峰见过他一次,在苏晴的同学聚会上,当时陈默弹了一首钢琴曲,苏晴看向他的眼神,让林峰心里莫名地刺了一下,但苏晴后来抱着他撒娇,说那只是对过去的一点怀念。
现在,苏晴在门口和陈默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她进去了。门在陈默身后关上,隔绝了走廊冰冷的监控画面。
林峰靠在宽大的皮椅里,身体陷进去。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光线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他拿起桌上的红酒瓶,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口,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却浇不灭胸腔里那团无声燃烧的火。
眼睛紧紧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数字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冰冷无情。
十点零五分。
十点二十七分。
十一点四十八分。
凌晨十二点十五分。
三个多小时。从九点四十七分进去,到零点十五分,1708的房门依旧紧闭,没有任何动静。
林峰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屏幕的光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只有那不断变化的时间数字证明他还活着。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嗒…嗒…嗒…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空洞地回响。
忽然,监控画面里,1708的门开了。陈默先走了出来,他动作随意地拉了一下西装外套的领口,脸上带着一种林峰从未见过的、慵懒又餍足的神情,像一只刚舔完爪子的猫。他按了电梯下行键,姿态闲适。
过了大约两分钟,苏晴出来了。她低着头,脚步有些虚浮,那件米白色风衣紧紧裹在身上,双手环抱着自己,像是很冷。她走到电梯口,没有和陈默一起等,而是走向了旁边的消防通道入口,身影很快消失在监控范围里。
林峰猛地靠回椅背,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腔里那股几乎要炸裂的浊气似乎也随之排出了少许。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手指异常稳定。
找到苏晴的号码,拨了过去。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喂?阿峰?”终于,苏晴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喘和强装的镇定。
“晴晴,”林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比平时更温柔几分,“在哪呢?这么晚了还没回家?”
电话那头有短暂的沉默,背景音很安静,只有隐约的风声。
“我…我在外面呢,跟莉莉她们几个最后聚一聚,婚前单身派对嘛!”苏晴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努力装出轻松愉快的调子,但那丝慌乱像水底的暗流,怎么也压不住,“一会儿就回去啦,你先睡,别等我了,明天还要早起当你的帅新郎呢!”
林峰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定格的画面——苏晴消失在消防通道口的瞬间。他扯了扯嘴角,那动作却和笑毫无关系,冰冷得像是某种机械的牵拉。
“哦,单身派对啊…”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尾音拖得有些长,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心头发毛的玩味,“玩得开心吗?”
“嗯!挺…挺开心的。”苏晴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甚至有点干涩,“她们闹腾着呢…不说了啊,我这边吵,上车了,很快就到家。”
“好。”林峰应了一声,语气依旧温和,“路上小心点。”
“嗯,知道啦,拜拜,爱你。”苏晴几乎是抢着说完最后三个字,然后迅速挂断了电话。
林峰放下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书房里只剩下电脑屏幕的光源,幽幽地照着他毫无表情的脸。他移动鼠标,将那段长达三个多小时的1708房门口的监控录像,连同陈默走出来时那副刺眼表情的特写画面,完整地、清晰地、复制到了一个全新的银色U盘里。
冰凉的金属U盘握在手心,沉甸甸的。他低头看着它,指尖轻轻摩挲过光滑的表面。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斑驳光影。
明天。他的婚礼。
林峰拉开抽屉,将U盘丢了进去,发出“啪嗒”一声轻响。抽屉关上,隔绝了那冰冷的银色闪光。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重新看向那片璀璨的“星河”。目光穿越玻璃,落在远处某个黑暗的、不可测的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