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听见所有人的心声,除了死人。所以当我的白月光初恋死在我的解剖台上时,我以为我终于能得到真相。可我错了。围绕着我,一个是恨不得将我剥皮拆骨的暴躁刑警,一个是用温柔和秘密将我层层捆绑的心理医生情人。他们脑中的杂音,比凶案现场更血腥。每个人都说爱我,每个人的心声却都想将我推入深渊。真相,远比死亡更伤人。
金属解剖台冰冷刺骨,寒气顺着橡胶手套的边缘,一点点钻进我的皮肤。
无影灯的光亮得晃眼,将台上那具苍白僵硬的身体照得毫无血色。
沈寻。
我的前男友,我的白月光,我青春里唯一的光。
现在他成了我的“大体老师”。
“江法医,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致命伤是颈部动脉被利器切断,一刀毙命。现场没有搏斗痕迹,门窗完好。”
刑警队长赵东升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粗粝、沙哑,带着一股不耐烦的烟草味。
我没回头。
我的耳朵里太吵了。
妈的又是这个面瘫女。看她那张脸就晦气。沈寻怎么会跟她有过一段?眼睛瞎了?
这是赵东升的心声。
刺耳充满了偏见和厌恶。我习惯了。
自从我获得这种能听到别人心声的“能力”后,世界于我而言,就是一个巨大的、充满恶意的噪音场。
“凶器呢?”我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常年的自我训练,让我学会了如何屏蔽这些杂音,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如此。
“没找到。现场干净得像是被人用舌头舔过。”赵东升走过来,站在我身侧,那股压迫性的气息更重了。
最可疑的就是她。旧情人,昨晚通话记录最后一通就是打给她的。动机?情杀?
我握着手术刀的手,稳如磐石。
“开始吧。”
冰冷的刀锋划开沈寻的皮肤,从胸骨到耻骨联合,一条精准的直线。
血液早已凝固,切口干涩。
我的动作机械而熟练,分离组织,暴露胸腔,检查内脏。
每一步都符合教科书的标准。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脏在胸腔里是如何疯狂地冲撞。
我爱过沈寻。
疯狂地不顾一切地。
分手那天,他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怪物,因为我无意中说出了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从那天起,我成了怪物。
他成了我遥不可及的白月光。
如今他死了。
死得这么突然,这么诡异。
“江法医,有什么发现吗?”赵东升的声音透着不耐烦。
装模作样,不会是在毁灭证据吧?
我没理他,继续我的工作。
肺部没有水肿,排除溺死。舌骨完好,排除机械性窒息。
胃部……
我切开沈寻的胃壁,一股混杂着酒精和未消化食物的气味涌出。
里面有一些残留物。
我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放在培养皿里。
是一片小小的,半透明的薄膜,边缘有些卷曲。
“这是什么?”赵东升凑过来,浓重的呼吸喷在我脖颈上。
这女人脖子真白,细得好像一捏就断。
我身体一僵,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
“不清楚,需要化验。”
我将样本封存,准备送去检验科。
就在这时,解剖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走了进来。
“东升情况怎么样?”
声音温润如玉,像春风拂过湖面。
顾衍之。
全市最有名的心理医生,市局的特聘顾问,也是……我的秘密情人。
他一出现,整个解剖室的冰冷空气似乎都回暖了几分。
赵东升那张臭脸也缓和了些许,“你怎么来了?这种地方晦气。”
他来干什么?这家伙心思深得像海,别是来搅局的。
顾衍之没看赵东升,目光径直落在我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心疼。
“我听说……死者是沈寻。楚楚,你还好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可我听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他的大脑里,一片空白。
不是真的空白,而是一片被精心构筑的、完美的、无懈可击的“静默之墙”。
这比听到任何恶毒的心声都让我恐惧。
他知道我的能力。
他是唯一一个知道我秘密,却没有骂我怪物,反而说我是“被神选中的人”的男人。
此时此刻,他正用他那专业的知识,完美地控制着自己的表层思维,让我什么都听不见。
他在防备我。
“我没事。”我低下头,避开他的视C。“尸检还没结束,无关人员请回避。”
我的语气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顾衍之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温柔依旧。
“好我在外面等你。”
他转身离开,那道“静默之墙”也随之远去。
我松了口气,却感觉后背一片冰凉。
赵东升盯着我,眼神锐利如鹰。
他们俩果然有一腿。顾衍之这只笑面狐狸,沈寻死了,他恐怕最高兴。
我垂下眼,继续检查尸体。
沈寻的指甲缝里很干净,没有任何皮屑组织。
但他的右手食指指尖,有一处不正常的磨损,像是长期捻动什么小东西留下的。
很轻微几乎看不出来。
还有他的手腕,皮肤之下,有一圈淡淡的,已经愈合的环状痕迹。
不像手铐,倒像是被某种柔软的绳索长期捆绑过。
这些细节,警方现场勘查的报告里只字未提。
我将所有发现一一记录,拍照存档。
尸检进行了四个小时。
当我脱下染血的手套和防护服时,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走出解剖室,顾衍之果然还等在走廊里。
他靠着墙,身姿挺拔,白大褂穿在他身上,像是高定的礼服。
看到我他立刻站直,递过来一瓶温水。
“辛苦了。”
他的脸上依旧是温柔的笑意,大脑里依旧是那堵密不透风的墙。
我没有接水,只是看着他。
“你怎么会来?”
“担心你。”他答得滴水不漏,“沈寻是你的……过去。我怕你情绪失控。”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我的催眠应该万无一失。
一道细微的、快如闪电的念头,从顾衍之的“静默之墙”里泄露出来。
催眠?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