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妻子林晚还没回家。
这已经是她连续第三个月“加班”到深夜了。
“老公,项目赶进度,今晚又得通宵了,不用等我。”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冷冰冰的,和我手边凉透的晚餐一个温度。
窗外,城市的霓虹刺眼,室内,沉默像个活物,一点点啃噬着空气。我盯着手机屏幕,那个熟悉的头像,那个曾让我心安的笑容,现在只觉得陌生。
我叫周澈,三十二岁,是个普通设计师。林晚,三十岁,原本是广告公司策划,半年前升职后,生活就开始脱轨。
“通宵加班?”我喃喃自语,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没有回复。
房间空旷得可怕。墙上挂着的结婚照里,她笑靥如花,依偎在我肩头。那时她说:“周澈,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永远?呵。
我抓起外套,推门而出。我需要噪音,需要人群,需要一点活着的证据,证明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被困在这个名为“婚姻”的寂静牢笼里。
“迷雾”酒吧是城市夜生活的地标之一,喧闹、迷离,充满荷尔蒙和酒精的味道。我平时从不会踏足这种地方,但今晚,我只想把自己淹没。
刚走进门,音浪几乎要把人掀翻。五光十色的激光切割着弥漫的烟雾,舞池里人影幢幢,像一锅沸腾的、失去理智的汤。我挤到吧台,要了杯烈酒。
“兄弟,一个人?”酒保瞥我一眼。
我没回答,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疯狂扭动的人群,扫过炫目的舞台。
然后,我的世界凝固了。
舞台上,聚光灯下,那个操纵着全场情绪的女人——黑色紧身皮衣,火红短发,妆容妖冶,打碟的动作狂野而精准。她是这里的女王,是当下最炙手可热的DJ——夜魅。
那张脸,被浓妆遮盖,被灯光模糊,但轮廓,那下颌的弧度,那偶尔瞥向台下时眼尾上挑的神态……
我的心脏骤然停跳,随即疯狂擂鼓。
不可能。
林晚?我的妻子,那个声称在办公室对着电脑加班到脱发的妻子,此刻正在这里,被无数贪婪、崇拜的目光舔舐,操控着震耳欲聋的节奏,像个堕落的女神?
我一定是喝多了,出现幻觉了。
我猛地灌下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烧灼喉咙,视线却更加死死锁住台上。她转过身,背对观众,随着节奏摆动腰肢,抬手撩了一下被汗水浸湿的鬓发。
就在那一瞬间,舞台侧面的追光灯划过她的耳后。
一个清晰的图案映入我的眼帘。
我如遭雷击,酒杯从手中滑落,“啪”地摔碎在脚下,液体四溅。
周围有人不满地嘟囔,酒保投来询问的眼神,但我统统感觉不到了。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冻结。
那个纹身。
她耳后那个小巧的、暗红色的蝴蝶纹身。
和我死去妹妹周小雨耳后的一模一样。
连翅膀上那道极细微的缺口,都丝毫不差。
小雨的遗书,那页被泪水浸得字迹模糊的纸,此刻仿佛在我眼前燃烧,上面只有一句话,一句我三年来夜夜噩梦都摆脱不了的话——
“姐姐害我。”
我的妹妹,三年前从十九楼一跃而下,香消玉殒。她死前最后联系的人,是林晚。她们曾是最好的朋友。小雨的遗书里,除了那四个触目惊心的字,再没有其他解释。警方调查后认定为抑郁症自杀,林晚当时哭得几乎晕厥,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一直相信她。或者说,强迫自己相信她。
可现在,那个只有我和小雨知道的、她十六岁时偷偷纹上去的蝴蝶,为什么会出现在林晚身上?而且是以如此隐秘的方式,在耳后?这个位置,这个图案,连我都只是偶然见过一次!
巧合?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巧合?!
台上,音乐进入**部分,夜魅——或者说,那个酷似林晚的女人——高举双手,迎接全场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和口哨。她扬起脸,灯光下,那张脸上的笑容肆意、张扬,带着我从未在家见过的、野性而危险的光芒。
那不是林晚。
林晚是温柔的,是安静的,是会在雨天缩在沙发里看书的。
可那纹身……
我像一尊石像,僵在原地,任由冰冷的恐惧和灼热的猜疑在血管里厮杀。音乐震得胸腔发麻,周围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有舞台上那个女人,和她耳后那只仿佛在滴血的蝴蝶,无比清晰。
她真的是林晚吗?
如果她是,那这半年的“加班”,无数个独守空房的夜晚,她都在这里,戴着另一张面具生活?
如果她是,小雨的死,和她到底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纹上小雨的纹身?是纪念?还是……某种扭曲的炫耀或替代?
如果她不是……可世界上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连耳后一个极其私密的纹身都一样?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直冲天灵盖。我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点开林晚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停留在她说的“通宵”。我敲击键盘:“晚晚,还在加班吗?注意身体,想你。”
点击发送。
几乎与此同时,我看到舞台上的夜魅动作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目光似乎瞟向了放在调音台边缘、屏幕朝下的手机。
她没有立刻查看,依然沉浸在表演中,但那瞬间的凝滞,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几秒后,我的手机震动。
林晚回复了:“嗯,还在忙呢,老公你先睡,别等我了。亲亲。”
文字温柔如常,配着一个可爱的表情。
而我眼前,是夜魅对着台下飞吻,引发又一阵狂热尖叫。
温柔体贴的妻子。
狂野不羁的DJ。
两个截然相反的形象,在我的脑海里疯狂对撞、撕裂。
我死死捏着手机,指节泛白。
林晚,你到底是谁?
小雨,你的死,到底隐藏着什么?
我需要一个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