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寿宴上,那盅“佛跳墙”被端上来时,我的心猛地一沉。味道不对。
一股腥臊的焦糊味,像一根针,狠狠刺进我的鼻腔。我最好的兄弟林文彬跪在地上,指着我,
声泪俱下:“陛下!都是裴云舒教我的!他说陛下吃腻了山珍海味,想换个‘**’的口味,
是他逼我这么做的!”“砰!”皇帝手中的玉杯砸在我脚边,碎裂四溅。“裴云舒!
你好大的胆子!”龙椅上的天子怒不可遏,那眼神,像要将我凌迟。我看着林文彬,
又想起家中温柔的妻子沈氏,一个冰冷刺骨的念头瞬间炸开。我的秘制菜谱,被偷了。
而偷走它的,是我最信任的两个人。01“拖出去!剥去御厨袍,贬为庶民,永不录用!
”太监尖利的嗓音划破大殿的死寂。两个膀大腰圆的禁军像拖死狗一样架起我。我没有挣扎。
脑子里一片空白。金线绣着祥云的御厨袍,我穿了十年,从一个懵懂的少年,
到被誉为“宫廷第一厨”。现在,它被粗暴地扒了下来,像一块破布,扔在冰冷的金砖上。
我路过林文彬身边时,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像是在哭。可我看得分明,
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攥得死死的,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那不是恐惧,是兴奋。
我被推出了皇宫,午门外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身后,是朱红色的高墙,
隔绝了我十年的荣耀和此刻无尽的耻辱。我像个游魂,一步步挪回了家。家,
这个我曾经最温暖的港湾。为了这个家,我拼了命在御膳房往上爬,
只为让妻子沈氏过上好日子。我总觉得亏欠她,整日在宫里忙碌,不能时时陪伴。所以,
我把所有的俸禄都交给她,对她百依百顺。可我推开院门时,却看见了最不想看见的一幕。
林文彬,他竟然在我家里!他正坐在石桌旁,而我的妻子沈氏,正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甜汤,
柔声细语地递到他面前。“文彬哥,你辛苦了,快喝点润润喉。”那语气,
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和谄媚。看到我,沈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你……你怎么回来了?”林文彬也站了起来,
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甚至还朝我假惺惺地走了过来。“云舒,
你别怪陛下,他也是一时气话。你放心,我一定会在陛下面前为你求情的!
”他拍着我的肩膀,一脸的“兄弟情深”。我看着他,又看看脸色煞白的沈氏,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真是个天大的傻子!“求情?”我一把甩开他的手,声音嘶哑,
“林文彬,我的佛跳墙菜谱,是你让沈氏偷的吧?”林文彬的脸色瞬间变了。
沈氏更是尖叫起来:“裴云舒你胡说什么!你自己在寿宴上出了岔子,连累我们,
现在还敢血口喷人!”“连累?”我盯着她,心口像被刀子反复捅着,“我被贬为庶民,
一无所有,你是不是觉得终于可以摆脱我这个累赘,跟他双宿双飞了?”我的话,
像一把尖刀,撕开了他们最后的伪装。沈氏的脸涨得通红,索性破罐子破摔:“是!
又怎么样!裴云舒,你看看你自己!你除了会做几道菜,还有什么用?整天待在宫里,
家里的事你管过吗?我想要什么你给得起吗?”她指着林文彬,
眼中满是爱慕:“文彬哥就不一样!他现在是陛下面前第一红人,他能给我想要的一切!
而你,你现在就是个庶民!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废物!”“废物?”我重复着这两个字,
胸中的怒火和悲凉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吞噬。林文彬走上前,搂住沈氏的肩膀,
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看着我,冷笑道:“裴云舒,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太蠢,
也太挡路了。‘宫廷第一厨’的位置,本来就该是我的!”他顿了顿,凑到我耳边,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还有,你的那本菜谱手稿,我已经烧了。你,
永无翻身之日!”轰!我只觉得天旋地转。那本手稿,是我十几年心血的结晶,
上面有我每一次改良的笔记和心得。他不仅要毁了我,还要断了我的根!“滚!
”沈氏指着大门,满脸嫌恶,“这个家现在是我的了!你给我滚出去!
”我看着眼前这对狗男女,看着这个我曾用尽心力守护的家。突然间,
所有的愤怒都沉淀了下来。我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冰冷得让他们齐齐打了个寒颤。
我一言不发,转身就走。走出那个院门,我没有回头。汴京的繁华,于我而言,已经落幕。
我一无所有。不,我还有这身厨艺,还有刻在脑子里的万千菜谱。他们夺不走!
02我回了老家,一个离汴京三百里远的偏僻小镇,名叫清河。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
也是我学厨的起点。父母早亡,只有一个远房的叔叔还在。我找到他时,他正在院子里劈柴,
看到我一身布衣,形容枯槁,愣了半天。“云舒?你……你不是在宫里当御厨吗?
”我苦笑一下,把事情简单说了。叔叔叹了口气,没多问,
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家里还有间空屋,你先住下。”那一晚,
我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望着窗外残缺的月亮,一夜无眠。被兄弟和妻子双重背叛的痛苦,
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心。我甚至想过,就这么一了百了。可第二天一早,
叔叔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面是最普通的面,汤是清汤,上面飘着几点翠绿的葱花。
可那股久违的、朴实的麦香和葱油香,却一下子钻进了我的心里。我端起碗,狼吞虎咽。
一碗面下肚,胃里暖了,心里也仿佛有了一丝活气。“叔,”我放下碗,看着他,
“我想在镇上开个小饭馆。”叔叔愣住了:“开饭馆?
你可是御厨……”“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了。”我打断他,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只有这身手艺了。”叔叔看着我眼里的光,点了点头,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布包,递给我。
“这里面是我攒了一辈子的钱,不多,你先拿着。”我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我没有推辞。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靠着叔叔的钱,我在镇上最偏僻的街角,
租下了一个没人要的铺面。铺面又小又破,但我不在乎。我亲手把它打扫干净,
用最便宜的木头做了几张桌椅。没有钱请伙计,我就自己一个人,既是厨子,也是跑堂。
饭馆开张那天,我只在门口挂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三个字——“裴家小厨”。没有鞭炮,
没有庆贺,冷冷清清。一连三天,一个客人都没有。
镇上的人都知道我这个“从京城被赶回来的”,都用一种看笑话的眼神看我。“御厨?
御厨还来我们这小地方开饭馆?糊弄鬼呢!”“听说是在宫里犯了事,八成是手艺不行!
”流言蜚语像刀子一样。但我没有理会。我只是每天潜心研究菜品。宫里的菜,用料讲究,
工序繁复,不适合这里。我要做的,是把我的技艺,融入到最普通的民间菜里。第四天,
终于来了第一个客人。是镇上的一个教书先生,姓王。他大概是走累了,想找个地方歇歇脚。
“店家,有什么吃的?”他有气无力地问。“先生想吃点什么?”“随便吧,来碗面。
”我点点头,进了后厨。我做的,就是叔叔那天给我做的那碗阳-春面。
但我用了吊了三个时辰的鸡汤做底,面条是手擀的,
出锅前淋上我自己用小葱、洋葱和虾皮熬的葱油。一碗面端上去,王先生本来没当回事,
可当那股浓郁又清新的香气飘入鼻端时,他愣住了。他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挑起一根面条,
送入口中。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面条筋道爽滑,汤头鲜美醇厚,
葱油的香气更是画龙点睛,让整碗面的味道瞬间提升了几个档次!他再也顾不上斯文,
风卷残云般将一碗面吃得底朝天,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好!好面!”王先生放下碗,
满脸红光,大声赞叹,“老夫在镇上住了几十年,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阳-春面!店家,
你这手艺,绝了!”我只是微微一笑:“先生喜欢就好。”“多少钱?”“五文钱。
”王先生惊了:“这么好吃的面,才五文钱?店家,你这可是要亏本的!”“小本生意,
图个口碑。”王先生对我肃然起敬,付了钱,临走时郑重地对我拱了拱手。我知道,
我的第一步,走对了。03王先生是个大嘴巴。第二天,
“裴家小厨”有一碗“神仙阳春面”的消息,就在镇上传开了。很多人半信半疑地找上门来。
“老板,真有那么好吃?”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嚷嚷着。“尝尝便知。”我依旧不多话,
埋头做面。当一碗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端上桌,食客们从怀疑到震惊,再到赞不绝口的表情,
几乎和王先生一模一样。“天呐!这汤也太鲜了!”“这面条,弹牙!真弹牙!
”“五文钱一碗,老板你真是菩萨心肠啊!”一传十,十传百。“裴家小厨”火了。
我的小店门口,第一次排起了长队。除了阳春面,我又陆续推出了几道改良的民间菜。
比如“黄金蛋炒饭”。我用隔夜的米饭,保证颗粒分明。每一粒米都均匀地裹上蛋液,
再用猛火快炒,出锅前撒上一把特制的、用多种香料炒香的盐。那金黄的色泽,扑鼻的香气,
让无数食客为之疯狂。还有一道“东坡肉”。我选上好的五花肉,用小火慢炖两个时辰,
炖到肉皮用筷子一戳就破,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烂不柴。那滋味,
比宫里的“冰糖肘子”更多了几分家常的醇厚。我的生意越来越好,每天从早忙到晚,
脚不沾地。虽然累,但我的心是充实的。看着食客们满足的笑脸,听着他们由衷的赞美,
我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我不再是那个被剥夺了一切的御厨裴云舒,
我只是“裴家小厨”的老板,一个靠手艺吃饭的厨子。这天,店里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是镇上的地痞,为首的叫“刀疤李”,仗着自己跟县衙的捕头有点亲戚关系,
在镇上横行霸道。刀疤李一脚踹开门,带着几个小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谁是老板?
”他嚷道。正在吃饭的客人都吓得不敢出声。我从后厨走出来,擦了擦手:“我就是。
”刀疤李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皮笑肉不笑地说:“小子,生意不错啊。懂不懂规矩?
”我心里明白,这是来收保护费了。“什么规矩?”我问。“每个月,
把你收入的一半交上来,你这个店,才能安安稳稳地开下去。
”刀疤李用他那把杀猪刀拍着桌子,发出“砰砰”的响声。客人们都为我捏了把汗。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半?太多了。”我说。刀疤李以为我服软了,狞笑道:“怎么,
想讨价还价?告诉你,没门!”“不,”我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我一文钱都不会给你。
”刀疤李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小子,你找死!”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李哥,
”我慢悠悠地说,“我虽然是个厨子,但也知道大宋律法。光天化日之下敲诈勒索,这罪名,
够你去县大牢里吃几年牢饭了吧?”“你敢拿官府压我?”刀疤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表哥就是捕头!你告到哪都没用!”“是吗?”我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在桌上。
那是一块腰牌,是我当年还在御膳房时,一次偶然救了微服私访的太子一命,
太子亲手赐给我的。虽然我现在被贬为庶民,但这块令牌,代表的却是东宫的颜面。
刀疤李不识货,但他的一个小弟眼神尖,看到令牌上的“东宫”二字,
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东……东宫令!”刀疤李的笑声戛然而生,
他死死地盯着那块令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再横,
也知道“东宫”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声音都哆嗦了。
我收回令牌,冷冷地看着他:“一个你惹不起的人。现在,带着你的人,滚。
”刀疤李屁都不敢放一个,连滚带爬地跑了。店里的客人们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我心里却毫无波澜。用权势压人,非我所愿。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个厨子。但我也明白,
有时候,你必须亮出你的爪牙,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东西。04刀疤李事件之后,
再也没人敢来“裴家小厨”捣乱。我的生意安稳了下来,甚至开始有外地的人慕名而来。
我攒了些钱,把叔叔的钱还了,还把店铺盘了下来,重新修葺了一番。
叔叔看着焕然一新的小店,笑得合不拢嘴。“云舒,你比在宫里的时候,看着更精神了。
”我笑了笑。是啊,在宫里,我做得再好,也是皇帝的奴才。而在这里,我为自己活,
为百姓做菜,我活得像个人。这天,店里打烊后,我正在后厨琢磨一道新菜“金汤鱼线”,
灵感来自于宫里的“烩乌鱼蛋”,但我想用更平民的食材做出更鲜美的味道。
一个伙计匆匆跑了进来。“老板,外面有人找!”我走出去一看,
只见门口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几个衣着不凡的仆从簇拥着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二十出头,
面如冠玉,一身青色儒衫,气质不凡。他看到我,拱了拱手:“请问,您就是裴云舒,
裴师傅吗?”“我是。”我有些疑惑。“在下徐志杰,听闻裴师傅厨艺超群,特来拜访。
”徐志杰?我脑中灵光一闪。这个名字我听过,是今年的新科状元!据说他才华横溢,
文采斐然,深得皇帝赏识。而且,他也是我们清河镇出去的!“状元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我回了一礼。“裴师傅客气了。”徐志杰笑道,“我这次衣锦还乡,一是祭祖,二来,
也是想为家乡父老办一场庆功宴。我尝遍了京城美味,总觉得不如家乡的味道。
听闻裴师傅的厨艺冠绝清河,所以,想请您为我的状元宴掌勺。”请我掌勺状元宴?
我愣住了。状元宴非同小可,届时必定宾客云集,甚至可能会有京城来的大官。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我重新回到众人视野,为自己洗刷冤屈的机会。可这也意味着,
我可能会再次对上林文彬。我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沉稳,让我能从绝境中重新站起。
刚直,却让我绝不能容忍被泼的脏水!我看着徐志杰真诚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状元公信得过我,我自当尽力而为。”“太好了!”徐志杰大喜,“裴师傅,宴席的菜品,
就全权交给您了!我只有一个要求,要让所有宾客,都尝到我们清河镇真正的味道!”“好。
”我只说了一个字,眼中却燃起了熊熊的火焰。林文彬,沈氏。我回来了。这一次,
我要在万众瞩目之下,用我的厨艺,亲手撕下你们虚伪的画皮!05状元宴定在十日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