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姜扶微被一阵压抑的啜泣声扰醒,睁眼便见知夏立在床边,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哭得好不伤心。
见她醒了,知夏慌忙抬手抹了把脸,硬生生将哽咽咽了回去,一双通红的眼却还止不住地掉泪。
昨夜听念秋说了王爷的所作所为,她气得翻来覆去一夜没合眼。
今早进来伺候,一眼就瞧见公主露在锦被外的手腕,那片青紫色的瘀痕肿得老高。
她光是看着就觉得疼,真不知二公子当时用了多大的力道,公主那时该有多痛……
王爷凉薄,二公子暴戾。
这兄弟二人,竟没一个好的。
想到这些,她方才没忍住,哭了起来。
姜扶微望着她通红的眼眶,“怎么哭了?”
知夏吸了吸鼻子,哽咽着开口,满是不平:“奴婢……奴婢替您感到委屈。”
她望着姜扶微苍白却依旧清丽的脸,心里更酸了。
公主您生得这样好看,心肠又好,待人接物总是温和有礼,可为什么……为什么命这么苦呢?
姜扶微轻叹一声,声音柔了几分,“傻丫头别哭了,哭解决不了任何事。”
“去将念秋叫来,我有事交代。”
不多时,知夏便领着念秋进来。
姜扶微起身走到桌案前,提笔在宣纸上写下几味药材的名字,将纸笺递给念秋。
“去外面药铺,把这些药材买回来。”
念秋接过纸笺扫了一眼,脸色微变。
这几味药材搭配起来,分明是避子药的方子。
她从小跟在姜扶微身边,当年公主拜师学医,她也跟着学了些皮毛,这些方子自然认得。
“公主,这是……”
姜扶微坦然道:“嗯,是避子药。我现在不能怀孕。”
她不能像书中写的那样,怀了身孕还要被他们磋磨到小产,伤了根本。
她得护好自己的身子。
她的目标从来不是霍今焰,更不是霍今野。
他们不过是她的垫脚石罢了。
念秋将药方折好揣进袖中,“奴婢明白,这就去办。”
她怎会不懂?
如今这境况,怀了孩子只会让公主的处境更难。
这边念秋刚走,知夏便取来了上好的活血化瘀药膏,小心翼翼为姜扶微涂抹手腕和腰间的瘀痕。
“公主,您忍忍。”她的动作放得很轻,“这药膏见效快,过几日就不疼了。”
姜扶微望着知夏低垂的眼睫,那上面还沾着未干的泪痕。
这个世界,大抵只有知夏和念秋是真心待她。
原书中,这两个忠心耿耿的小丫头最后都因护着原主,落了个不好的结局。
她会好好活着。
而她们,也定会平安顺遂,一世无忧。
与此同时。
京中最负盛名的“聚贤楼”里,靠窗的雅间正坐着两人。
霍今焰一身玄色劲装,袖口随意挽着,手里捏着个白玉酒杯。
他对面坐着的男子,是当朝丞相家的嫡长子宋时玉。
一袭月白色锦袍衬得人纤尘不染,连坐姿都端正如画。
一个凌厉如出鞘的刀,一个温润似含露的玉,分明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偏生能成了莫逆之交的好友。
桌上的酒菜已换过一轮,显然聊了许久。
宋时玉见他只顾闷头喝酒,忍不住开口:“何事烦扰?”
霍今焰没应声。
脑海里却总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夜的画面。
姜扶微跌坐在地上,她垂着头,长发遮住了脸,只隐约听见压抑的啜泣声。
沉默半晌,他忽然抬眼,问得没头没尾:“齐夏两国交战,我父亲战死在沙场。你说,我该恨夏国人吗?”
宋时玉回道:“若是当年在战场上亲手杀害你父亲的仇敌,或是挑起这场战事的元凶,那便不仅该恨,更该讨还血债。”
“都不是。”霍今焰别开眼,望着窗外熙攘的街景,“那人……只是一个夏国女子。”
宋时玉,“……”
他这好兄弟何时竟这般是非不分,将一腔家国血恨,迁怒于一个无辜女子?
“既是无辜女子,又何错之有?”
霍今焰猛地转头看他,眸色复杂:“你也觉得她无辜?”
“自然。”宋时玉语气笃定,“她既没执过刀,也没害过人,为何要平白承受你的恨意。”
霍今焰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连宋时玉都这般说,难道……他真的错了?
“生于夏国,并非妾身所能选择。”
他猛地起身,大步流星往雅间外走。
“哎——”宋时玉刚要开口叫住他,人已消失在门口。
这性子,还是这般说风就是雨。
街市上,霍今焰转头看向身后紧随的卫凛,突兀地问:“女子……一般喜欢什么?”
卫凛愣了一下,脚步都顿了半拍。
二公子今日怎会问起这个?
他压下心头的诧异,仔细想了想回道:“公子,寻常女子大多喜爱些精致的衣服首饰,或是新奇的玩意儿。”
霍今焰“嗯”了一声,“你去锦裳阁挑些上好的料子和时兴的首饰,送到西院去。”
卫凛正要应下,却见他忽然抬手,像是想起什么烦心事,语气又冷了下来:“算了。”
想到她先前竟耍手段勾引兄长,霍今焰眉头紧锁。
送什么送?
这般心机深沉的女子,哪配得上这些东西。
他冷哼一声,转身往王府的方向走去。
卫凛站在原地,看着自家公子的背影,越发摸不着头脑。
前前后后这般反复无常,到底是闹的哪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