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干燥的柴火在苏清晚脚下围成一圈,上面甚至还淋了油。而她被铁链牢牢锁在刑架上,
白衣上满是血痕与污秽,头发凌乱不堪,微微挡住了她红肿又流血的面颊,
看上去比路边的野狗还狼狈。台下人声鼎沸,各种嬉笑打闹。“骗子!你要是守护神,
如今能这副模样?”“我看你还是先守护守护自己吧!”“烧死她!我看只有她死了,
天灾才会停!”“不如我们赌这妖女是左手先烧成炭,还是右手先烧成炭吧!”“哈哈哈,
上次火刑你就赌输了,这次还输的话我可要把你的另一根手指也烧成炭咯。
”苏清晚心已凉透,这就是她倾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人间吗?
残暴、冷漠、无知......石块与烂菜叶不断砸在她身上,连眼睛里都浸满了鸡蛋液,
她却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知觉。只因救赎人间失败,这具身体已是强弩之末,
她马上就要离开了。她微微抬眼,目光穿越拥挤躁动的人群,
望向最前方那道超脱尘世、孑然独立的身影,轻轻说道:“天罚,你又赢了。
”男子身姿挺拔,清冷如冰雪的面庞,终于展开了一丝微笑。所有人都敬畏他、爱慕他,
将他视作乱世里唯一的光。只有苏清晚知道,他不是光。他是天道降下的天罚。
百年灾厄、饿殍遍野都只是因为他的到来。而马上要被活活烧死的她,
才是天道派来救赎人间的守护神,才是他们唯一的光。苏清晚轻轻扯了扯唇角,
轻轻叹了口气。她被封印法力,没有神迹,没有任何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
只能凭着她的赤子之心,劝人向善,试图以一己之躯,靠近那滔天的戾气,
稳住这摇摇欲坠的人间。可没有人信。所有人都觉得,她一个低贱庶女,
频频靠近那位尊贵无双的公子,不过是痴心妄想,想要引起他的注意,攀附他、勾引他。
苏清晚缓缓闭上眼,这是她第九次来到人间,也是最后一次了。这一次的救赎,
又变成了一场笑话。点火前,侩子手还拿着高香绕她三圈,说要拯救她的灵魂。可笑,
真真是可笑至极!火折子亮起,柴堆“轰”地一声燃起,伴随着台底下地嬉笑声,
她在心底轻轻说:“我尽力了。”“是你们,不要这最后一次机会。”2一切,
还要从三个月前说起。苏清晚睁开眼时,窗外漫天尘土飞扬,满是阴霾。赤地千里,
颗粒无收,易子而食的惨剧日日上演。早在天道降下天罚的第一百年,
天道就特派守护神前去人间,看看他们是否悔过。而如今已是第一百零九年,
她作为守护神来了人间八次,都未成功救赎。这,是最后一次了。依旧和前八次一样,
被天道收走了所有的神力,没有金光妙术,也没有通天法力。
她只是苏家一个毫不起眼的庶女,生母早逝,在府中任人欺凌,连口饭都吃不饱。
天道说:“若人间仍不愿悔过、不愿向善,这便是最后一次救赎。”她明白,
封印法力这不是考验她,而是考验人心。她的使命其实很简单,她是守护神,虽封印了法力,
但只要待在天罚身边,不用施法,他的力量就会被守护神的神魂所克制,自然削弱。
稳定住天罚的戾气后,再让人间的善念与悔意多于恶念,这百年来的天罚,便可终结。
明明很简单,可她来这人间八次,均以失败告终。而天罚这一世的身份,
是权倾朝野的谢小侯爷,绝世的容颜让他成为了全京城女子仰望的存在。
世人更是把他当成乱世里唯一的光。只因他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大发慈悲”救济世人,
或是扔下珠宝、或是丢下救命粮食,无数百姓却因为这点钱财和粮食争抢豪夺。争夺中,
这些百姓打的被打伤,踩的被踩死。而那个他们所谓的光,却始终坐在轿辇上,无动于衷。
他们看不见他所经之处愈发浓烈的毁灭戾气,将他奉为神明一般的存在。却不知,
他就是灾难本身。灾难越强烈,百姓越绝望,就越想要抓住这位清尘无染的光,
期待他能拯救自己。而越接近他,灾难又越严重,
如此循环往复......“唉”苏清晚轻轻叹息,她能感受到天罚的戾气越来越猛烈了。
但她还是要尽力一试,只为了救赎这人间,让这人间少一点折磨,少一点恶念。
3可她刚踏出小院,便被人拦了下来。苏明瑶站在廊下,一身锦绣华服,
眉眼间是掩不住的骄纵与厌恶。她是苏家嫡女,是整个京城都艳羡的贵女,
也是最痴恋谢小侯爷的人,她自认为只有他才配得上谢小侯爷。“你要去哪儿?
”苏明瑶开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苏清晚平静道:“去城外施粥,劝人向善。
”“施粥?”苏明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走近两步,字字刻薄地说道:“苏清晚,
你少装模作样!整个京城谁不知道,谢小侯爷的别院就在城外?”“自己都吃不饱,
还想模仿谢小侯爷拯救世人?”“收起你那龌龊的心思,你也配肖想他?”苏明瑶面露讥讽。
苏清晚皱眉:“我没有。”“没有?”苏明瑶冷笑,声音陡然提高,
让周围的下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你一个无依无靠的庶女,不去安分待着,
偏偏往谢小侯爷的地界跑。以为自己长得还算过去,就想攀龙附凤、勾引侯爷吗?
”她一句话,便把苏清晚说得一文不值、卑鄙龌龊。周围的下人也窃窃私语。“就她也配?
想攀高枝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能耐!”“真是不知廉耻。”“后院里没有铜镜总有尿吧!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下人们说得越来越难听,苏清晚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凉。她想说,
我是守护神。想说,谢临渊是天罚。想说,我不是要勾引他,我是要救你们。
可眼下这种情形,她自己听了都觉得是天方夜谭。没有神力,没有神迹,没有任何证据。
一个低贱庶女说自己是守护神,说那位权倾天下的小侯爷是灾难,谁会信?
只怕会被当成疯子抓进官府。苏明瑶看她沉默不语,心中更恼,像是自己的所有物被人觊觎。
“我告诉你,别做梦了。”“谢小侯爷那样的人,不是你配肖想的。你再敢往他跟前凑,
我就让父亲把你关起来,一辈子都别想出门。”苏明瑶满眼怒火,
像是想要把所有想接近谢小侯爷的人生吞了一样。苏清晚抬眼,
看着眼前这个被嫉妒冲昏头脑的女子。突然觉得很无力,她拼尽全力要救的人,
却亲手给她这条救赎之路布满荆棘。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
却异常清晰:“我不是要肖想他。”“我是要救你们。”苏明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
笑得花枝乱颤:“救我们?”“苏清晚,怕不是魔障了吧?”“我看你要不也别待在苏府了,
不如去那戏班子学唱戏去!或者去学说书先生讲话本去!
”苏清晚心中的期待随着苏明瑶的话一点点冷了下去。她忽然有种预感。这最后一次,
她大概,还是失败。4苏明瑶说到做到。不过半日,
苏清晚“妄图攀附谢小侯爷、妖言惑众”的罪名,便添油加醋地落在了苏父耳中。
男人坐在正厅主位,面色冷沉,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污秽不堪的东西。“你可知错?
”苏清晚垂眸:“女儿没错,我只是想去城外施粥行善。”苏父一听,
更加气急败坏:“混账东西!莫不是偷了我库房里的钱?你拿钱去行善了,我们吃什么!
”说完便一巴掌向苏清晚甩了过来。苏清晚面颊一个大大的红手印浮现出来,
嘴角里渗出一丝血,她甚至感觉牙齿都有一丝松动。苏清晚还未来得及解释,
苏明瑶便假惺惺地劝告我:“妹妹~你若是真偷了钱,现在赶紧拿出来,
想必父亲不会怪你的!”“我没有偷!那是我去给鼎食府打工拿的工钱!
”而且是被食府以各种理由克扣,仅剩下来的一点点工钱。苏明瑶才不管她哪里来的钱,
她见父亲不说话了,决定再添把火:“可是妹妹,那么多地方都在闹饥荒,
你为何偏要去那城外行善?”苏父一听,刚刚熄灭的怒火又燃烧起来,
心里笃定苏清晚是想攀附权贵了。“放肆!”父亲拿起桌上的茶杯向苏清晚砸去,
“谢小侯爷是何等尊贵之人,也是你配肖想的?我告诉你这个逆女!
你连给他提鞋的资格都没有!”我无力解释道:“不是这样的,靠近谢小侯爷,
只是为了平息天罚,救赎这人间。”苏父一听她说些什么天罚,更是恼怒,
猛地起身一脚踹向她的腹部:“你这般胡言乱语莫不是真疯癫了?
还好这话没传进小侯爷耳朵里,倘若侯爷怪罪起来,全家都要跟着你遭罪!
”他根本不听解释,不止是他,在所有人眼里,谢小侯爷是天人之姿,
是灾难里唯一值得仰望的人。若是连他这样兼济世人的人都不相信,那简直是无可救药。
苏明瑶见此情形,假意为苏清晚解围:“父亲,妹妹只是一时糊涂,
或许她只是太仰慕侯爷了,想要编出此等谎言吸引侯爷的注意……可再仰慕,
也不能如此不知廉耻啊。”她字字温柔,句句诛心。最终,
父亲冷冷下令:“将她禁足于偏院,无我的命令,永世不得踏出半步。”苏清晚被押下去时,
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冷漠的府邸。她忽然觉得很可笑。她是守护神。可如今她连踏出家门,
去救这些人的资格,都被他们亲手剥夺了。神力被封,自由被禁,无人相信,无人理解。
可这是天道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啊。5府中的下人拖着苏清晚把她带回了后院,一连好几日,
连口热饭都没给她。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她真的,能够救赎这些人吗?她体力不支,
渐渐昏睡下去。不知过了多久,院落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快走啊!
听说谢小侯爷又在赏银子了!”“你别挤我!滚远点!”苏清晚立刻清醒了许多,
她拖着这残破的身体,趁守卫不备,翻出院墙,一路奔向谢临渊所在之地。隔着很远,
苏清晚便看到那处饿殍遍野,哭声震天,却又夹杂着此刻因谢临渊行赏而欢呼的声音。
而谢临渊周遭翻涌着的毁天灭地的戾气,越来越浓烈!她得立马过去,只要站在他附近,
戾气便会被她神魂压制,灾祸便会稍稍缓和。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她刚一踏入那片地,
谢临渊便似是感应到了什么,抬眸看了眼人群之外的苏清晚。
苏清晚隐约看见他朝自己轻笑了一声,仿佛是在嘲讽她的惨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