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到嫁给太子的前夜,我撕了嫁衣,烧了喜帖。上辈子他让我学他白月光「柔弱顺从」,
最后替我挡箭惨死。这次我直接拎着长剑闯进东宫:「殿下,要不要看看我真正的样子」
后来他跪在雪地里求我回头,我却用剑尖挑起他的下巴:「哭什么?
你死的时候……我可没掉眼泪」红。铺天盖地的红。龙凤喜烛高烧,流下的蜡泪像凝固的血。
满殿宫人低眉顺眼,托着金盘玉盏,行走无声。空气里浮动着甜腻的合欢香,
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冷松气息。我坐在宽大得令人窒息的婚床上,
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疼。不是梦。身上这身繁复沉重的太子妃吉服,
赤金鸾凤,每一根丝线都勒得我喘不过气。头上凤冠压得脖颈酸痛,垂下的珠帘在眼前晃荡,
晃出一片模糊又刺目的红。我想起来了。今日,是我与太子萧定权大婚的日子。上辈子,
也是今夜。“太子妃娘娘,”一个嬷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刻板而恭谨,“太子殿下吩咐,
请您先自行歇息。殿下……还有些政务要处理。”自行歇息。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说辞。那晚,
我等了一夜,独坐到天明。他踏着晨露进来,身上带着御书房墨香与露水的寒意,看我时,
目光平静无波,像看一件摆放得当却并不心仪的器物。后来,他便让我学。学他的白月光,
已故镇北侯嫡女,林婉儿的模样。“婉儿性情柔顺,举止温婉,说话从不会这般高声。
”“婉儿善舞,尤其是一曲惊鸿,当年一舞动京城。你的身段,也该更柔软些。
”“婉儿她……最是体贴人意,从不争抢。”于是,我收起了自幼习武练就的利落身姿,
学着她轻移莲步,袅袅婷婷。我压下了边境沙场磨砺出的铮然之气,学着细声软语,
低眉顺眼。我藏起了所有鲜活的情绪,学着温婉大度,贤良淑德。
我成了他最满意的“太子妃”,一个越来越像林婉儿的影子。直到北狄刺客潜入东宫,
冷箭破空而来,直射向他。电光石火间,
身体的本能快过思考——那是在边关生死间淬炼出的本能——我本该能避开,或是格挡。
可那一刻,我记起了他的喜好,记起了林婉儿的“柔弱”。我顿住了,
只来得及做出一个惊慌失措、堪堪欲挡的姿态。然后,一个身影猛地扑了过来,
狠狠撞开了我。箭矢没入血肉的闷响。温热的血,溅了我满脸。我僵硬地转头,
看见我的贴身侍女阿蛮,胸口绽开一朵血花,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我,嘴唇翕动,
却发不出声音,慢慢倒了下去。而萧定权,我的太子夫君,站在几步之外,脸色煞白,
惊魂未定。他的目光掠过中箭倒地的阿蛮,落在我脸上时,那里面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没有对伤者的焦急,只有一丝极淡的、来不及掩饰的……失望。他在失望什么?
失望扑过来挡箭的不是我吗?还是失望,我终究没有像林婉儿那样,“柔弱”到恰到好处,
连遇刺的反应都学不像?阿蛮的血在我指尖冷却,黏腻,腥甜的气味堵住喉咙。
着我、陪我练武、为我梳头、在我被圈禁学习“太子妃仪范”时偷偷给我塞边境肉脯的阿蛮,
死了。因为我那可笑的、试图扮演另一个女人的“顺从”!冰冷的恨意,从脚底蹿起,
瞬间冻僵了四肢百骸,随即又被熊熊烈火炙烤,烧得五脏六腑都在扭曲、剧痛!
那股灼烫的洪流冲撞着天灵盖,几乎要将我撕裂!“呵……”一声极轻的嗤笑,
从我喉间溢出。殿内垂手侍立的宫人们似乎颤了一下,头埋得更低。我猛地抬手,
抓住头顶沉重凤冠的两侧,用力往下一扯!“哗啦——!”珠翠迸溅,金玉碎响。
凤冠被我狠狠掼在地上,赤金鸾鸟摔得歪斜,珍珠滚落一地。“娘娘!
”刚才说话的嬷嬷失声惊叫,扑上来想拦。我一把甩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踉跄后退。
接着,双手抓住吉服交叠的衣襟,狠狠向外一分!“嘶啦——!”锦绣绫罗,应声而裂!
金线崩断,刺绣的鸾凤从中间被撕成两半。我用力将这身象征荣耀与束缚的嫁衣从身上扯下,
揉成一团,掷于脚下。“拿火盆来。”我的声音不高,却冷硬如铁,砸在寂静的宫殿里。
宫人们呆若木鸡,无人敢动。“我说,拿火盆来!”我抬眼,目光扫过。那里面有什么东西,
让最近的几个宫女猛地一抖,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很快,铜火盆被抬了进来,
炭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我弯腰,捡起地上那团破烂的赤红锦绣,看也不看,
直接扔进火盆。“轰——!”火焰猛地蹿高,贪婪地舔舐着绫罗绸缎。
华丽的刺绣在火中蜷缩、焦黑、化为灰烬。浓烟带着织物燃烧特有的气味升起,
模糊了殿内熏香的甜腻。我又走到梳妆台前。台上铺着大红锦缎,
上面静静放着一封泥金喜帖,龙凤呈祥的纹样,写着我和萧定权的名讳。拿起。毫不犹豫,
抬手,将它也投入火海。火舌卷过,泥金化为乌有,名讳烟消云散。“今日起,”我转身,
看着满殿面无人色的宫人,一字一句,“世上再无顾家女,顾晏宁。”“只有我,晏宁。
”没有理会身后的抽气与死寂,我径直走向内殿西侧。那里有一个紫檀木立柜,上了锁。
锁是精巧的机关锁,并非钥匙开启。我回忆着父亲教过的军中机簧术,
手指在锁眼边缘几个凸起处快速按了几下。“咔嗒”一声轻响,锁开了。柜门打开的瞬间,
一股熟悉的、冷冽的金属与皮革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没有华服珠宝。
只有一套折叠整齐的玄色劲装,皮革护腕,束发金冠。以及,一把连鞘长剑。剑身修长,
剑柄缠着密实的暗色皮革,样式古朴,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唯有靠近剑镡处,
阴刻着一个小小的、凌厉的“晏”字。这是我的剑。十二岁随父驻守北境时,
兄长请名匠为我打造。饮过北狄血,见过大漠沙。自从被指婚太子,它便被封存在此,
蒙尘已久。指尖拂过冰凉的剑鞘,那股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
不是恐惧,是苏醒。我迅速脱下身上仅剩的中衣,换上玄色劲装。皮革护腕扣紧小臂,
束发金冠将一头青丝利落挽起。最后,握住了剑柄。“锵——!”长剑出鞘半寸,寒光如水,
映亮我此刻的眼眸。那里面,再无半分新嫁娘的羞怯迷茫,只有一片冰封的锐利,
与深不见底的寒潭。将剑回鞘,悬挂于腰侧。我迈步,向外走去。脚步落在光洁的金砖上,
沉稳,坚定,落地有声,不再是模仿来的莲步轻移。“娘娘!太子妃娘娘!
您不能……”那嬷嬷反应过来,试图拦在门前,声音发颤。我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她。
“让开。”两个字,平淡无波,却让那嬷嬷如同被无形冰锥刺中,僵在原地,
眼睁睁看着我擦着她的肩膀,走了出去。殿外,夜凉如水。东宫甬道两侧宫灯次第亮着,
在夜风中微微摇曳,拉长我孤直的身影。巡夜的侍卫见到我,先是一愣,
待看清我的装扮和腰间的剑,更是惊愕得忘了行礼。我没有理会任何目光,
径直朝着东宫前殿,萧定权通常处理政务的书房走去。越往前走,灯火越明亮,
守卫也越森严。“站住!何人夜闯……”书房外的带刀侍卫厉声喝问,手按上了刀柄。
我抬眼。他们看清了我的脸,喝问声戛然而止,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错愕。
大约是认出了我这张新鲜出炉的“太子妃”面孔,却又无法将我此刻的装扮与身份联系起来。
“让开。”我重复了一遍在寝殿的话。侍卫首领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太子妃娘娘,
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我说,让开。”我的声音依旧不高,但腰侧长剑,
倏然出鞘三寸!雪亮剑光,映着廊下灯火,晃过侍卫首领的眼睛。他呼吸一窒,
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那不是深宫妇人该有的眼神,更不是娇养贵女能持的剑。
那是真正见过血、开过刃的杀气。侍卫们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让出了一条通道。我收剑,
迈步,踏上台阶。书房的门紧闭着,里面透出温暖的烛光,以及隐约的、男子低沉的说话声。
我抬手。没有叩门。“砰——!”一脚踹开了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门板撞在墙上,
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书房内,烛火猛地一跳。
萧定权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里似乎正拿着一卷文书。他闻声抬头,
脸上惯常的温润从容瞬间凝固,化为彻底的惊愕与茫然。他大约从未想过,
有人敢这样闯入他的书房。更没想到,这个人会是我。
会是他刚刚娶进门、本该在寝殿里“柔弱顺从”等待他的太子妃。我站在门口,
夜风从身后灌入,吹动我玄色的衣摆和束起的长发。书房内不止他一人。
下首还坐着两个幕僚模样的人,此刻也吓得站了起来,脸色发白地看着我,活像见了鬼。
我的目光,掠过他们,直直钉在萧定权脸上。缓缓地,一步一步,走到他书案前三尺之处,
站定。然后,在死一般的寂静和几乎凝滞的空气中,我抬手,握住了腰侧剑柄。“锵啷——!
”长剑彻底出鞘,清越龙吟之声响彻书房。剑尖斜指地面,寒芒流动。我抬眼,
迎上萧定权震惊犹未褪去的目光,唇角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殿下,”我的声音,
清晰,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仿佛带着北境风雪的凛冽,一字一字,砸在地上。
“要不要看看……”“我真正的样子?”书房内的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冰冻结住了。
烛火在突如其来的风里晃得厉害,光影在我和萧定权之间扭曲跳动。
他身后墙上悬挂的《兰亭序》拓本,原本飘逸的字迹,此刻在乱影里显得有些狰狞。
那两个幕僚,一个山羊胡的老者,一个面皮白净的中年人,惊得连退两步,椅子腿刮擦地面,
发出刺耳的锐响。他们瞪圆的眼睛,
在我脸上——这张他们或许在今日典礼上远远瞻仰过的、属于新太子妃的、年轻而陌生的脸,
然后目光骇然地滑向我手中那柄笔直垂落、剑尖凝着一点寒光的长剑。玄色劲装,皮革护腕,
束发金冠,还有这剑……这绝不是大婚礼服。这身打扮,这种气势,
与这东宫书房的雅致文气格格不入,更与“顾晏宁”这个名字在传闻中“将门虎女,
然性温婉,堪为良配”的评价,判若云泥。萧定权凝固的神情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
惊愕之后,是勃然的怒意,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兽。他是太子,是储君,生来尊贵,
何曾被人如此破门而入,剑指当面?尤其,这人还是他的新婚妻子。“顾氏!
”他猛地将手中文书拍在案上,霍然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温润如玉的面具彻底碎裂,
露出底下属于天家子的冰冷与威严,以及一丝被冒犯的狠厉。“你放肆!持械闯宫,
惊扰孤处理政务,你可知这是何罪?!”他的声音因为怒意拔高,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
试图用身份和威势压下眼前这荒诞而危险的一幕。我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不是因为紧张或恐惧,而是某种快要压制不住的、翻涌的戾气。顾氏。呵。上辈子,
他后来倒是很少连名带姓地叫我。多是“太子妃”,偶尔,
在我学林婉儿学得有那么三四分像时,他会用一种看似温和实则审视的目光看着我,
吐出两个字:“晏宁。”那语气,不像叫自己的妻子,倒像在评估一件仿品的成色。而现在,
他叫我“顾氏”。疏离,愤怒,夹杂着居高临下的呵斥。我手腕轻轻一转。垂落的剑尖抬起,
不再是斜指地面,而是平平端起,剑锋对准了他身前那张宽阔的紫檀木书案。这个动作不大,
却让书房里的空气再次骤紧。“何罪?”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比刚才更冷,也更平,
像冰层下流动的暗河。“弑君?谋逆?还是……大不敬?”我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落在光洁的金砖上,一声轻响,却仿佛踏在人心尖上。萧定权瞳孔一缩,
下意识地想后退,但太子的尊严让他硬生生钉在原地,只是脸色越发难看。
那两个幕僚更是大气不敢出,缩在角落,恨不得化作墙上的影子。“殿下现在该考虑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跳跃的烛火和我模糊的身影,“不是我犯了何罪。
”我的目光扫过书案,案上堆着奏章,一方端砚,笔架上挂着紫毫。旁边还有一盏茶,
已经凉了,没有热气。然后,我的视线回到他脸上。“而是,”我一字一顿,“我为何而来。
”萧定权胸口起伏,显然在强压怒火和惊疑。他迅速瞥了一眼我手中的剑,又看向我的脸,
试图从上面找出哪怕一丝疯狂、委屈,或者任何属于“顾晏宁”这个身份该有的情绪。没有。
只有一片漠然的冷。“你……疯了不成?”他声音低了些,带上了审视与不解,
“今日是你我大婚之日!你撕毁嫁衣,焚烧喜帖,
如今又持剑闯入书房……顾家便是这样教养女儿的?你到底想做什么?”“我想做什么?
”我几乎是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殿下何必明知故问。”剑尖,缓缓移动,
指向他案头一角,那里空着,但我记得,
上辈子那里常放着一枚小小的、羊脂玉雕成的玉兰花佩。是林婉儿的遗物。
“从接到赐婚圣旨那日起,殿下想要的,不是一个妻子顾晏宁。”我的声音不高,
却像淬了冰的针,一根根扎过去。“你想要一个影子。”“一个像极了林婉儿的影子。
”“柔弱,温顺,善舞,体贴,永远低眉顺眼,永远以你为天。”我每说一个词,
萧定权的脸色就白上一分,那强撑的怒意下面,终于掠过了一丝被戳破隐秘的狼狈与惊怒。
“你让我学她走路,学她说话,学她蹙眉的样子,学她喜欢的熏香,
甚至……”我的目光扫过他骤然握紧的拳,“学她遇险时,那恰到好处的惊慌失措,
学她‘柔弱’到连自保都不能,只能等着别人来救的模样。”“你如愿了。
”我看着他眼中骤起的波澜,那里面有震惊,有被窥破的不堪,
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心虚。“我学得很像,不是吗?至少,
在东宫遇刺那晚之前,殿下是很满意的。”“你……胡言乱语!”萧定权厉声打断我,
声音却有些发飘,眼神闪烁,“什么遇刺?什么林婉儿?孤不知你在说什么!你定是魔怔了!
来人——”他试图召唤侍卫,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因为我手中的剑,微微向前递了一寸。
剑锋并未触及他,但那凛然的寒意,却仿佛已经贴上他的皮肤。“殿下何必急着否认。
”我截断他的话,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那支北狄来的冷箭,角度刁钻,
速度极快,若非事先知晓内情且早有准备,寻常侍卫根本反应不及。
它本该冲着殿下的左肋而去——那是殿下常佩软甲唯一防护薄弱之处。殿下,你说,
那刺客的消息,怎么会如此灵通?”萧定权的脸色,彻底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愤怒或惊愕,
而是一种混合着骇然、猜忌,以及某种更深沉恐惧的神色。他死死盯着我,
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站在他面前的人。“至于林婉儿……”我顿了顿,
看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殿下书房密室暗格第三层,除了那枚玉兰佩,
应当还有她的一幅小像,半阕她未写完的词,以及……她当年‘病逝’前,
留给殿下的最后一封信吧?信上是不是说,她自知身份卑微,不敢奢求,唯愿殿下觅得佳偶,
一生顺遂?”“你……你怎么会知道?!”萧定权失声,声音陡然尖利,甚至破了音。
他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博古架上,一个青玉香炉摇晃了一下,险些跌落。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看着我的眼神,如同白日见鬼。那些是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连他最信任的心腹也未必知晓全部。
这个他以为不过是用来安抚边将且性情温顺易于掌控的顾家女,
怎么会……我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重生之事,太过匪夷所思,说了他也未必信,更没必要。
我只是将剑尖稍稍抬高,不再对着书案,而是虚虚指向他身前。这个姿态,
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威胁与压迫。“那些都不重要了,殿下。”我缓缓道,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重要的是,从今夜起,那个按你心意捏造的‘顾晏宁’,已经死了。
和那身嫁衣、那封喜帖一起,烧成了灰。”“站在你面前的,只是晏宁。”“晏宁的晏,
晏宁的宁。”“我不再是顾家需要依仗太子维系荣光的女儿,
也不再是你萧定权手中可以随意修剪、模仿他人的盆景。”夜风从洞开的房门灌入,
吹得我束起的长发飞扬,玄色衣袂猎猎作响。烛火将我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边缘凌厉。萧定权靠着博古架,胸膛剧烈起伏,嘴唇翕动着,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他想发怒,想斥责,想立刻唤人将我拿下,但我的话,我知晓的秘密,
还有我手中那柄映着烛光、仿佛下一刻就会饮血的剑,像无形的锁链,
捆住了他的喉咙和手脚。那两个幕僚早已面无人色,抖如筛糠。今夜所闻所见,
已不是他们该听、该看的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我最后看了萧定权一眼。那一眼,
平静无波,却又深不见底。没有恨,没有怨,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冰冷的、彻底的疏离与决绝。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然后,我手腕一振。
“锵!”长剑归鞘,干脆利落。没有再说话,我转身,朝着洞开的房门走去。步伐依旧沉稳,
脚步声在过于寂静的书房里回响。跨过门槛,走入廊下的夜色中。身后,死寂一片。
唯有夜风吹动门扉,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我没有回头。我知道,今夜之后,东宫将天翻地覆。
萧定权会暴怒,会猜忌,会动用一切力量去查我为何知道那些秘密,
会思考如何应对我这颗突然失控且握有他隐秘的棋子。但那些,暂时都不重要了。阿蛮的血,
仿佛还在我指尖残留着黏腻的触感。那冰冷的失望眼神,刻在灵魂深处。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这条路上,再没有“太子妃顾晏宁”,只有握着剑的晏宁。东宫长长的甬道,
宫灯在风中明灭。侍卫们远远看到我走来,手握刀柄,眼神惊疑不定,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刚才书房前的动静,想必已经传开。我目不斜视,朝着记忆中出东宫的方位走去。
身上的玄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腰间的剑鞘,偶尔反射一点冰冷的光。走到一处拐角,
前方灯火略暗,树影幢幢。一个穿着低阶宦官服饰的人影,悄无声息地从阴影里闪出,
拦在了路前。他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娘娘请留步。”声音尖细,
却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平稳,“前路不通,还请娘娘随奴婢往这边走。”我脚步未停,
手已重新按上剑柄。“让开。”那宦官抬起头。帽檐下,是一张平凡无奇的脸,
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那种。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此刻正紧紧盯着我,
目光在我脸上和腰间的剑上快速扫过。“娘娘,”他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很快,“陛下有旨,
宣您即刻觐见。”陛下?我父皇?不,是萧定权的父亲,当今天子,承景帝。
我的手从剑柄上缓缓松开,心中的警惕却升到了最高。宣我觐见?在这个时辰?
在我刚刚大闹东宫书房之后?是萧定权反应极快,立刻去皇帝那里告了状?
还是……这位深居简出的皇帝陛下,耳目之灵通,远超世人想象?那宦官侧身,
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一条更为幽静,也更为偏僻的小径。那条路,
确实不是通往宫门的方向,而是通往内廷深处。我站在原地,夜风吹拂着脸颊。前方,
是未知的皇宫内廷,是那位心思莫测的帝王。后方,是刚刚被我撕破脸皮的东宫,
是怒火中烧的萧定权。没有退路。或者说,从我撕掉嫁衣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退路。
我抬眼,看了看那宦官毫无波澜的眼睛,又看了看那条隐在黑暗中的小径。“带路。
”夜雾悄无声息地漫上来,浸润了宫墙脚下湿润的青苔,
也给这条从未走过的小径披上了一层捉摸不透的灰纱。领路的宦官步子极快,又轻得像猫,
玄色衣摆几乎贴着地面滑行,不发出半点声响。他只在我前方三步之遥,不回头,也不催促,
但那无声的步伐本身就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催促。两侧的宫墙越来越高,越来越旧,
不再是东宫那边新鲜齐整的模样。墙头偶尔探出几丛伶仃的野草,在夜风里瑟瑟发抖。
空气里的合欢香和檀香早已闻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年的、带着微凉水汽和淡淡尘土的气息。
这里远离了前朝的喧嚣与后宫的脂粉,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以及腰间剑鞘偶尔与皮革摩擦发出的细微窸窣。我沉默地跟着。承景帝……这位陛下,
在我前世的记忆里,印象并不深刻。他更像一个盘踞在龙椅上的模糊影子,深居简出,
朝政大半交给太子和几位重臣,只在关键时刻,
才会传出几道语焉不详却又足以定人生死的旨意。他为何要见我?
在我刚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举后?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并非什么巍峨殿宇,而是一个极为空旷的院子。地面以巨大的青石板铺就,
缝隙里生着墨绿的苔藓,平整得近乎刻板。院子尽头,是一排看起来十分低矮朴素的宫室,
黑瓦白墙,没有雕梁画栋,只有几扇窄长的窗,里面透出些微弱的、稳定的光,不是烛火,
倒像是长明灯。领路的宦官在院门口停下,躬身,朝里一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