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祠堂惊魂现杀机祠堂的檀香熏得人眼睛发酸。我跪在蒲团上,
用袖角轻轻擦拭母亲牌位的灰尘。青黛在门外守着,说好一炷香后就来接应。
木牌上的金漆已经斑驳。我摩挲着"先妣林门柳氏"几个字,突然听见偏厅传来窸窣声。
"......那药无色无味,掺在安神汤里......"我浑身僵住。是柳夫人的声音。
"姨娘咽气时七窍流血,老奴亲手收拾的。"这个嘶哑的嗓音是周嬷嬷,
"老爷还当是痨病发作。"烛火噼啪炸响,我死死咬住下唇。
原来母亲临终前抓破床褥的痛苦,不是病症。"钟公公那边......"我耳朵贴上门缝。
柳夫人突然压低声音:"当年副将如今是九千岁,
他若知道秋奈那丫头......"袖中的手帕被我绞成麻花。钟正?
那个每逢年节都派人送锦缎来的东厂督主?"哐当——"供桌上的白烛突然倒地。
我慌忙去扶,衣袖带翻整个烛台。滚烫的蜡油溅在手背上,疼得我倒抽冷气。"谁在那里!
"祠堂门被猛地推开。林玉瑶提着灯笼,杏眼瞪得滚圆。她身后两个婆子立刻扭住我胳膊。
"贱婢生的东西也配碰祖宗香火?"她踹翻我刚扶起的烛台,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跪着。
跪到明早开祠堂。"青黛冲进来求情,被周嬷嬷一巴掌扇到院外。我盯着青黛红肿的脸,
慢慢跪在碎瓷上。月光透过窗棂时,膝盖已经没知觉了。血渗过素白裙裾,
在青砖上洇出暗色花纹。我想起母亲咽气前塞给我的绣囊,里头藏着半块兵符。
远处传来打更声。我摸出贴身藏着的绣囊,指甲掐进金线纹路。
柳夫人以为毒杀个姨娘就像碾死蚂蚁,林玉瑶当我是可以随意践踏的杂草。
瓦片上传来野猫的脚步声。我望着母亲牌位轻笑出声。既然要玩,不如玩把大的。
第2章泪痣引动岁膝盖的伤刚好些,我就让青黛扶我去后园赏荷。
她欲言又止地看着我缠着纱布的腿,我捏了捏她手心:"听说今日东厂要来查盐税。
"荷塘边的青苔又湿又滑。我数着更漏,在第三声梆子响时突然踉跄。锦鲤惊散的水花声中,
我听见青黛变了调的尖叫。冷水灌进鼻腔的瞬间,有人破水而来。玄色蟒纹衣袖掠过眼前,
我被拎出水面时故意呛出半口血沫。"姑娘!"青黛扑过来给我裹斗篷。我虚弱地抬眼,
正对上钟正凝住的目光。湿发黏在颊边,我偏头咳嗽时露出左脸那颗与母亲一模一样的泪痣。
他指节发出脆响。回屋后我发了高热。迷迷糊糊听见老太医说"旧伤未愈又添寒气",
有人摔了茶盏。青黛喂我喝药时,
我忽然抓住她手腕:"娘亲别喝......那碗药......"药碗当啷砸在脚踏上。
醒来时枕边放着鎏金暖炉。青黛眼睛通红地跪在脚踏边:"姑娘梦魇了,一直喊姨娘。
"她手背有烫伤的新疤,像是被药汁泼的。"我梦见母亲了。"我盯着帐顶的缠枝纹,
"她说地下好冷。"青黛突然开始发抖。傍晚时分,周嬷嬷带着两个粗使丫头闯进来。
她掀开我被子冷笑:"装什么病?柳夫人让你去正院回话。"我蜷在床角咳嗽,
青黛拦在前面:"姑娘烧还没退......""啪!"周嬷嬷的巴掌还没落下,
自己先飞了出去。穿灰袍的小太监收回脚,钟正慢悠悠跨过门槛:"本督主倒不知,
尚书府的下人这般威风。"满屋子人扑通跪倒。我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被他用象牙扇抵住肩膀:"躺着。"他坐在床沿给我把脉,指尖凉得像蛇。我瑟缩了一下,
听见他问:"膝盖的伤怎么来的?
""是奴婢没扶稳姑娘......"青黛刚开口就被扇骨抵住咽喉。我咬唇看向周嬷嬷。
老太监会意,立刻让人把她拖去庭中。板子声混着惨叫传来时,
我揪住钟正袖口:"求您......""心软?"他嗤笑,却摆手停了刑。
我垂眸时一滴泪砸在他手背,烫得他指尖微颤。深夜青黛给我换药,
突然压低声音:"周嬷嬷被发卖了。"我盯着纱布上渗出的血渍,想起母亲被灌药那晚,
周嬷嬷也是这样按着她手脚。"姑娘别哭。"青黛手忙脚乱给我拭泪,自己却先哽咽了,
"钟公公派了太医在外间守着,还送来雪蛤膏......"我望着窗外被云遮住的月亮。
当年母亲被毒杀时,可有人为她落一滴泪?三更时分,我摸出枕下绣囊。
兵符边缘硌得掌心生疼。青黛在门外守夜,我听见她轻轻踱步的声音突然停住。"督主吩咐,
姑娘用的药都得先试。"是那个灰袍小太监,"特别是安神的汤药。"我数着更漏等天亮。
柳夫人肯定会来兴师问罪,林玉瑶说不定正在砸东西。但有什么关系呢?钟正看我的眼神,
就像在看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膝盖又开始渗血。我故意打翻药碗,
看青黛惊慌失措地擦拭。她袖口露出半截烫伤的皮肤,比我的伤口狰狞得多。
第3章云锦**风波起青黛刚给我换好药,外头就传来一阵骚动。**在窗边,
看见几个东厂番子抬着几匹云锦进了院子。"姑娘,钟公公派人送东西来了。
"青黛小声提醒,眼睛却一直盯着我的反应。我垂下眼睫,
手指轻轻绞着帕子:"这不合规矩......"柳夫人很快闻讯赶来。她站在廊下,
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刀子:"秋奈,还不快谢过督主恩典?
"我怯生生地往前挪了两步,又像是害怕似的缩了缩肩膀:"母亲,这太贵重了,
女儿不敢受......"柳夫人嘴角抽了抽,显然没料到我敢推辞。她一把拽住我手腕,
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装什么清高?督主赏的,你敢不收?"我眼眶一红,
眼泪要掉不掉:"女儿只是怕......怕姐姐不高兴......"柳夫人冷哼一声,
甩开我的手:"玉瑶那边自有我去说。"当晚,那几匹云锦就被搬去了林玉瑶的院子。
青黛气得直跺脚:"姑娘!那可是御赐的料子!"我慢条斯理地搅着碗里的药,笑而不语。
第二天一早,林玉瑶就穿着新裁的云锦裙去赴宴了。她得意洋洋地从我院前经过,
故意甩了甩袖子:"庶出的东西,也配用这么好的料子?"我低头行礼,嘴角却微微翘起。
傍晚时分,林玉瑶是被抬回来的。她浑身红肿,脸上全是疹子,哭嚎着抓挠自己的皮肤。
柳夫人急得团团转,连太医都请了三拨。"怎么会这样?"柳夫人揪着太医的衣领,
"我女儿若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的命!
"太医战战兢兢地回话:"大**怕是......碰了荨麻粉......"我坐在房里,
指尖沾了点粉末,轻轻捻开。这是前几日从太医那儿顺来的,混在熏香里无色无味。
青黛推门进来,脸色发白:"姑娘,钟公公来了,正在前院......处置管事。
"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隐约传来,混着凄厉的惨叫。我走到窗边,看见钟正负手而立,
灰袍小太监正一鞭一鞭抽着昨日搬云锦的管事。"督主说,送错东西的手,留着也没用。
"青黛声音发抖。我轻轻"嗯"了一声,转身从妆匣底层摸出那半块兵符。月光下,
金属的冷光映在我眼底,像淬了毒的刀。
青黛突然跪下来:"姑娘......"我伸手扶起她,
指尖在她烫伤的疤痕上轻轻抚过:"疼吗?"她猛地抬头,眼眶通红。窗外,鞭声停了。
第4章替嫁圣旨血泪谋鞭声停下的第三天,萧景琰的仪仗到了尚书府门口。
青黛给我梳头时手一直在抖,簪子戳疼了我的头皮。"怕什么?"我对着铜镜抿胭脂,
"藩王又不是吃人的妖怪。"前院传来丝竹声。我故意挑了件月白裙衫,
腰间挂着母亲留下的香囊。林玉瑶早就在花厅里坐着了,大红织金裙摆铺满整张绣墩。
"晦气。"她见我进来就翻白眼,"这种场合也配露面?"我低头退到角落。
萧景琰跨进门时带进一股血腥气,据说他刚在城外猎了头熊。柳夫人殷勤地引荐,
林玉瑶故作娇羞地行礼。茶盏递到我手里时,我手腕一颤。滚烫的茶水全泼在林玉瑶裙摆上。
"**!"她扬手就要扇我。我往萧景琰方向躲。林玉瑶扑过来推我,我顺势抓住她手腕。
香囊穗子恰巧缠上藩王玉佩,扯落的瞬间,半块兵符的轮廓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萧景琰突然捏住我下巴:"你叫什么?""王爷恕罪!"柳夫人急忙**来,
"这是庶出的丫头,不懂规矩。"他拇指摩挲着我脸上泪痣,突然笑了。
那笑容让我想起祠堂里见到的,被野猫开膛破肚的麻雀。三日后圣旨到府,点名要嫡女联姻。
柳夫人当场晕厥,林玉瑶砸了满屋瓷器。我跪在佛堂抄经,
听见外头哭闹声渐渐变成压抑的啜泣。"姑娘。"青黛慌慌张张跑进来,"夫人往这边来了!
"我迅速在砚台里兑了点水。柳夫人踹开门时,我正对着泪痕斑驳的经文抹眼睛。
"你替玉瑶嫁。"她指甲掐进我肩膀,"聘礼分你三成。
"我抖得像个筛子:"可姐姐才是嫡女......""啪!"耳光**辣地疼。
我捂着脸抽泣:"女儿愿意......"柳夫人甩下一张庚帖就走了。
我盯着纸上林玉瑶的生辰八字,用指甲在"申"字上刮出细痕。青黛点灯时,
我正把改好的"酉"字对着光检查。"姑娘真要替嫁?"青黛声音发颤。
我吹干墨迹:"去把母亲的嫁妆单子找来。"深夜,我摸出枕头下的香囊。
兵符边缘沾着暗红,是我故意蹭的胭脂。窗外传来脚步声,我迅速塞回枕下。
"督主让问姑娘。"灰袍小太监的影子映在窗纸上,"可要拦下和亲旨意?
"我咬破舌尖才忍住笑。血腥味在嘴里漫开时,
我哑着嗓子答:"臣女......不敢抗旨。"天亮前下了场雨。
我站在廊下看丫鬟们收拾嫁妆,林玉瑶突然冲过来扯我头发:"是你搞的鬼!
"我任由她撕打,直到柳夫人闻讯赶来。她一把拽开亲生女儿,
反手给了我两耳光:"小**,别以为能飞上枝头!"血顺着嘴角流到衣领上。
我低头看自己被抓破的手背,突然想起母亲咽气时,指甲缝里也是这样的血痕。
青黛哭着给我上药时,前院传来欢呼。萧景琰派人加送了两箱珠宝,
指明给"昨日泪痣佳人"。"姑娘......"青黛手抖得拿不住药膏。我舔掉唇边的血,
咸腥味让我清醒。窗外,林玉瑶正在砸第二套茶具。柳夫人的咒骂声混着瓷器碎裂的脆响,
像极了一曲送葬的哀乐。第5章香灰覆灭尚书府鞭炮声炸响的清晨,
我站在祠堂最暗的角落里。林玉瑶的花轿刚出府门,外头就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奉旨查抄!
"青黛猛地抓住我的手。我挣开她,慢条斯理地给母亲牌位点了三炷香。
柳夫人是被拖进来的。她发髻散乱,金钗歪斜,
嘴里还在尖叫:"你们知不知道我女儿今日嫁的是谁?!"为首的锦衣卫冷笑一声,
甩出本账册。泛黄的纸页上全是朱笔勾画的罪证。
"不可能......"柳夫人突然扭头瞪我,"是你!"我往后退了半步,
香灰簌簌落在鞋面上。"秋奈!"她扑过来抓我裙摆,"你去跟千岁大人说,
这些都是诬陷——"我俯身掰开她手指,在她耳边轻声道:"母亲还记得吗?
七年前的安神汤,也是这么烫。"她瞳孔骤缩,突然发疯似的要掐我脖子。
锦衣卫一脚踹在她心窝,她像破布袋一样摔在供桌下。"姑娘当心!"青黛突然挡在我前面。
我看着她发抖的背影,突然笑了:"你终于不装了?"青黛转身跪下,
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奴婢该死!
奴婢确实是督主派来监视姑娘的......"供桌上的长明灯晃了晃。我弯腰扶起她,
顺手擦掉她脸上的灰:"正好,帮我给千岁大人带句话。"祠堂外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柳夫人的诰命服被撕破了,她像个疯婆子一样咒骂,突然看见我手里的东西。"兵符?!
"她声音都变了调,"当年明明......"我把玩着冰凉的金属块,
看她在锦衣卫刀下挣扎。母亲咽气前塞给我的绣囊,
原来装的不止是半块兵符——还有柳夫人通敌的信物。"姑娘要带什么话?"青黛声音发颤。
我望向院中那株枯死的海棠。七年前母亲就是在那树下,被灌下最后一碗药。"告诉他,
"我碾碎手里的香灰,"我母亲喜欢红梅。"锦衣卫拖走柳夫人时,
她突然发出夜枭般的笑声:"你以为钟正真会为你报仇?他连自己心上人都护不住!
"我端起供桌上的茶抿了一口。真苦,和当年母亲喝的那碗一样。
青黛突然夺过茶盏砸了:"有毒!"瓷片四溅。我抹掉唇边水渍,看向缩在角落的周嬷嬷。
老太婆抖得像筛糠,怀里还抱着林玉瑶的嫁妆单子。"姑娘饶命!
老奴都是听夫人指使......"我捡起块碎瓷走到她跟前。她脖子上立刻多了道血痕,
不深,但足够吓破她的胆。"听说藩王最喜欢会唱曲的。"我把瓷片塞进她手里,"你说,
我嫡姐的嗓子值多少赏钱?"前院突然安静下来。钟正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