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法院传票周一早晨九点十七分,我收到了一份顺丰快递。薄薄的文件袋,
拿在手里却沉得像是装了整个世界的重量。
发件人一栏印着“东城区人民法院”几个烫金小字,在晨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
我坐在会议室外的休息区,指腹反复摩挲着那个庄严的红色印章,
直到茶水间的咖啡机发出“嘀”的完成音,才深吸一口气撕开封条。“应诉通知书”。
“民间借贷纠纷”。“诉讼标的:人民币5,000,000元整”。
我的视线在那一串零上停顿了整整十秒,然后缓慢移到原告姓名——周慕辰,
再移到被告姓名——陈默。我,陈默,三十二岁,广告公司创意总监,无不良嗜好,
无投资失败,无堵伯记录,银行卡里常年维持着六位数的存款,房贷车贷早已还清。
我怎么会欠别人五百万?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助理小唐发来的消息:“陈总,
王总他们到了,会议五分钟后开始。”我站起身,扯了扯领带,
将那份传票塞进公文包最里层。镜面倒影里的男人面色平静,
只有左手小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接下来的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我全程逻辑清晰,
对答如流,甚至在王总抛出刁钻问题时还开了个得体的玩笑。没人知道,
我的大脑正以双线程运行——一条线处理着价值三千万的年度合作方案,
另一条线疯狂检索着“周慕辰”这个名字。直到散会后坐进车里,我才重新拿出那份传票,
逐字逐句阅读附件中的借款合同复印件。借款日期:2023年9月15日。
借款期限:一年。担保方式:无。借款人签字处,是我的名字——“陈默”。
那笔迹我太熟悉了,熟悉到每个转折的弧度,每个顿笔的力道。苏晚晴,我的妻子,
练了七年才终于能模仿我的签名到以假乱真的地步。她曾举着临摹纸,
在某个慵懒的周日午后,像献宝一样凑到我面前:“怎么样?以后你不想签的文件,
我都能替你签了。”我当时笑着揉她的头发:“违法的事可不能做。”记忆突然变得锋利。
去年九月,苏晚晴确实问我要过身份证,说她的证件丢了,要和我的一起补办。
我那时正忙着一个跨国项目,每天睡不到四小时,想也没想就从钱包里抽出递给她。
她还拿走了我的私章——那枚和田玉章是我三十岁生日时老爷子送的,
我习惯放在书房抽屉里,她说要盖个什么社区调查表。“对了,你还得给我签个授权委托书。
”她当时倚在书房门口,逆着光的侧脸温柔如水,“我表哥开公司需要个担保,很简单,
就是走个形式。”“签哪儿?”我头也不抬地在文件堆里翻找。“就这张空白纸下面,
我回头让表哥自己打印内容,省得你再跑一趟。”空白纸。我居然在一张空白纸的下方,
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变得艰难。
我颤抖着手指翻到合同最后一页,在“资金用途”一栏,看到了三个字:“创业借款”。
而收款账户的名字,是周慕辰。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周慕辰,苏晚晴的初恋,
那个她在大学时代谈了三年,最终因男方出国而分手的“白月光”。
我曾在她旧相册里见过那张脸,清秀,干净,有着艺术生特有的忧郁气质。去年同学会,
苏晚晴确实见过周慕辰。她回来后情绪明显不对,我问起时,她轻描淡写:“他回国了,
好像过得不太好。”“需要帮忙吗?”“不用,我能处理。”她能处理。处理的方式,
就是用我的名义,借五百万给她的初恋男友创业。**在驾驶座上,车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
霓虹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斑。手机屏幕上,
苏晚晴的微信头像还停留在昨天——她穿着我送的白色连衣裙,在洱海边笑靥如花。
那条朋友圈的配文是:“结婚五周年,谢谢我的陈先生。
”下面是共同好友的99+点赞和祝福。我闭了眼,再睁开时,拨通了律师朋友的电话。
“老赵,帮我查个人,还有件事要你帮忙。
”第二章空白处的签名赵律师的事务所在CBD顶层,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繁华夜景,
与此刻我内心的荒芜形成惨烈对比。“合同是有效的。”老赵推了推金丝眼镜,
将复印件摊在红木桌面上,“虽然签名是伪造的,但身份证复印件是真的,私章也是真的,
再加上这张——”他抽出一张A4纸,是我签了名的那张“空白纸”的扫描件。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本人同意以上条款,授权苏晚晴女士全权办理相关借款事宜。
”“这行字是后加的。”老赵用激光笔圈出那行字的边缘,
“墨迹渗透度和签名处有细微差异,但除非做专业的司法鉴定,
否则很难证明它不是同期写的。”“所以我要背这五百万的债?”“夫妻共同债务。
”老赵顿了顿,看我的眼神里有不忍,“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四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名,
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
以及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
都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五百万,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我几乎要笑出来。“这就是关键。
”老赵身体前倾,“如果这笔钱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
那么你有机会主张这是她的个人债务。但前提是——”“前提是?”“你要证明,
这笔钱确实没有用于你们的家庭。”我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灯光又换了一轮颜色。
“帮我做三件事。”我终于开口,声音嘶哑,“第一,查周慕辰的公司,
这五百万到底去了哪里。第二,我要和苏晚晴离婚。第三——”我抬起眼:“找个**,
查苏晚晴和周慕辰过去一年的所有联系。”老赵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头:“离婚需要时间,
至少一个月冷静期。”“我等不了。”我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老赵翻开,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份离婚证。签发日期:2023年11月20日。
三个月前。“你怎么……”“说来话长。”我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去年十月,
我发现苏晚晴怀孕了。”老赵的表情更加困惑。“但我在九月就做了结扎手术。
”我扯了扯嘴角,那笑容一定比哭还难看,“因为苏晚晴说她有遗传病,不适合生育。
我心疼她,就自己去做了手术,没告诉她。”空气凝固了。“孩子不是我的。
”我说出这个在心底压了三个月的结论,“但我没戳穿。我陪她去医院,
听她编造‘出差时意外怀孕’的谎言,然后平静地说,那我们离婚吧,孩子需要完整的家庭。
”“她同意了?”“她哭了,说对不起我,说这是一时糊涂。”我看着窗外,
那座我们曾一起挑选婚房的楼盘,此刻正闪烁着“家”的广告语,“但她说,离婚需要时间,
希望我能给她三个月,让她处理好一切,体面地分开。
”老赵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你们三个月前就离了,但她一直拖着没公开?
那这债务——”“债务是去年九月借的,离婚是去年十一月。”我转头看他,一字一句,
“从法律上讲,这五百万确实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你们现在已经不是夫妻了!
”“所以我要上法庭,在所有人面前,把这件事说清楚。”手机在这时响起,是苏晚晴。
我按下接听,她的声音温柔如常:“老公,晚上回来吃饭吗?我炖了你最爱喝的排骨汤。
”我看着桌上那张五百万的借款合同,慢慢地说:“好,我回来。”“对了,
”她像突然想起什么,“你最近有没有收到什么奇怪的快递?我听说最近诈骗很多,
有什么陌生文件千万别随便签收。”“没有。”我平静地说,“什么都没收到。
”第三章排骨汤里的秘密我们的家位于城西的高端小区,二百平的大平层,
装修是苏晚晴喜欢的法式轻奢风。玄关处挂着我们的婚纱照,照片里的我搂着她的腰,
两人笑得见牙不见眼。“回来啦?”苏晚晴系着碎花围裙从厨房出来,
很自然地接过我的公文包,踮脚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这个动作她做了五年,熟练得像是呼吸。
我曾以为这就是永远。“先去洗手,汤马上好。”她转身回厨房,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晃动。
我站在玄关,目光扫过客厅——新换的沙发抱枕,茶几上新添的香薰蜡烛,
电视柜上多出来的那张照片。是我和周慕辰的合照。不,准确说,
是我、苏晚晴和周慕辰的合照。去年同学会拍的,三人并肩而立,周慕辰站在中间,
我和苏晚晴分站两侧。当时觉得别扭,但苏晚晴说“都是老同学别那么小气”,
我也就随她摆在了家里。现在想来,那更像是一种宣誓,一种隐秘的**。“看什么呢?
”苏晚晴端汤出来,顺着我的视线看到照片,表情有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恢复笑容,
“这照片拍得多好,你们俩可是我最重要的人。”“是吗?”我走到餐桌前坐下,
“那如果我和周慕辰同时掉水里,你救谁?”老掉牙的问题,她却愣住了。“开个玩笑。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排骨炖得软烂,玉米清甜,是我最熟悉的味道。
“好喝吗?”她坐在我对面,双手托腮看着我,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好喝。
”我点头,“晚晴,我们结婚五年了吧。”“五年三个月零七天。”她准确报出数字,
这是她每年的保留节目,“怎么突然问这个?”“我在想,这五年,我到底了不了解你。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她伸手覆上我的手背,
“那个跨国项目不是结束了吗?要不要休个假?我们好久没出去旅行了,
就去你一直想去的冰岛看极光,好不好?”我看着她手指上那枚钻戒,是我用第一桶金买的,
三克拉,D色,净度IF。当时她说太贵重舍不得戴,现在却每天都戴着,连做饭都不摘。
“晚晴,”我反握住她的手,“你爱我吗?”“当然爱啊。”她回答得毫不犹豫,
眼神却飘向别处。“那你爱我什么?”“爱你的稳重,爱你的责任心,爱你对我好。
”她像背台词一样流畅,“陈默,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我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法院传票,
轻轻放在餐桌上。排骨汤的热气在纸张上方氤氲,
水珠凝结在“5,000,000”那几个数字上,显得格外清晰。苏晚晴的脸色,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惨白。第四章她的眼泪与谎言时间仿佛静止了。
餐桌上的汤还在冒着热气,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客厅电视里传来晚间新闻的背景音。但苏晚晴的世界,显然已经天翻地覆。
“这是……”她的声音在颤抖,手指悬在传票上方,不敢触碰。“法院传票。
”我替她说出来,“有人起诉我,要求偿还五百万借款。借款日期是去年九月十五日,
签字是我的名字,但不是我签的。”“不可能……”她猛地摇头,“一定是搞错了,
或者是诈骗!对,现在这种诈骗很多,伪造法院文件的……”“我核实过了。”我打断她,
“传票是真的,案子已经立案,下周开庭。”她跌坐回椅子上,嘴唇哆嗦着,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对不起……”她捂住脸,肩膀开始剧烈抖动,“对不起陈默,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帮他最后一次……”“帮谁?周慕辰?”她点头,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回国后一直找不到工作,创业又失败,
欠了一**债……那天他跪在我面前,说如果再不还钱,
那些人会打断他的腿……”“所以你就用我的名义,借了五百万?”“他说只是周转,
三个月就还……”她抓住我的手腕,指甲陷进我的皮肤,“我想着我们是夫妻,
这笔钱算我们借给他的,等他公司盈利了,连本带利还回来,还能赚一笔……”“夫妻?
”我慢慢抽回手,“晚晴,我们真的是夫妻吗?”她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或者说,
”我站起身,走到电视柜前拿起那张三人合照,“在你心里,谁才是你真正的丈夫?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陡然尖锐。“孩子。”我吐出这两个字。
苏晚晴的脸色从苍白转为死灰。“我做过结扎手术,在去年八月。”我转过身,
平静地看着她,“但你十月告诉我你怀孕了。我想听你解释,但你选择了撒谎。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离婚吧,晚晴。”我说,
“三个月前我就提过,你说要时间处理。现在,时间到了。
”“不……”她冲过来抱住我的腰,“陈默,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孩子我已经打掉了,我和周慕辰也断了,
我再也不会见他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就这一次……”我任由她抱着,没有推开,
也没有回应。“那五百万呢?”我问,“周慕辰拿什么还?”“他……”她语塞。
“他根本还不起,对吧?”我替她说下去,“那家公司我查过了,注册资本十万,实缴为零,
社保缴纳人数是1,就是他自己。五百万,恐怕早就烧光了。”苏晚晴瘫软在地。
“所以这笔钱,要我们来还。”我蹲下身,与她平视,“准确说,是要我来还。
因为签字是我的名字,而你是我的妻子,夫妻债务,我要共担——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她只是哭,说不出话。“可惜,”我从西装内袋掏出那份离婚证,轻轻放在她面前,
“三个月前,我们就已经不是夫妻了。”苏晚晴盯着那本暗红色的小册子,
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她伸出手,颤抖着翻开,在看到签发日期和钢印时,
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算计我……你早就知道了……你一直在等我跳进这个坑……”她歇斯底里地抓起离婚证撕扯,
但坚韧的纸张只是变形,没有破裂。“算计?”我终于笑了,笑声里满是苦涩,“晚晴,
结婚五年,我给你的银行卡从来没有限额,你要什么我买什么,你想去哪里我陪你去。
我甚至因为你一句‘怕疼’,就自己去做了结扎手术。”“我以为这是爱,但对你来说,
这只是傻,对吧?”她怔怔地看着我,眼泪糊了满脸。“周慕辰创业需要钱,
你大可以直接跟我要。五百万,我不是拿不出来。”我站起身,俯视着她,“但你选择了偷,
选择了骗,选择了用我的名字去借,然后让我来还。”“因为在你心里,我永远是个备胎,
是个提款机,是个可以随意利用的傻子。”“不是的……”她虚弱地摇头。“法庭上见吧,
晚晴。”我走向玄关,拿起公文包,“记得准时出庭,毕竟——”我回头,
最后一次看她:“你是被告人之一。”第五章法庭上的反转开庭那天,下着瓢泼大雨。
我坐在被告席,身旁是西装革履的老赵。旁听席坐满了人——我的父母,苏晚晴的父母,
还有不少闻风而来的亲戚朋友。苏晚晴坐在我对面,身边是法院指派的援助律师,
一个看起来刚毕业不久的年轻姑娘。周慕辰没有出现。
原告席上坐着的是借款公司的**律师,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正一丝不苟地整理着材料。
“现在开庭。”法官敲下法槌。程序按部就班地进行。
原告律师出示证据:借款合同、我的身份证复印件、私章印鉴、银行转账记录。
每一份材料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向我的软肋。
“被告陈默于2023年9月15日向原告借款人民币五百万元,约定年利率18%,
期限一年。截至目前,被告分文未还,已构成严重违约。”原告律师声音平稳,
“我方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立即偿还本金五百万元,并按约支付利息、违约金。
”法官看向我:“被告,你对原告陈述的事实和证据有无异议?”“有。”我站起身,
“法官,这份借款合同上的签名并非我本人所签,系他人伪造。”“你有证据吗?”“有。
”老赵递上一份文件,“这是我方委托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笔迹鉴定意见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