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巷口的栀子香1988年的初夏,江南小城的青砖巷被一场缠绵的梅雨浸得发亮。
巷口老张家的栀子树窜出墙头,雪白的花瓣沾着水珠,香气混着潮湿的泥土味,
飘进巷子里每一扇敞开的木窗。沈星蹲在自家门槛上,正给自行车链条上油。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二十五岁的年纪,
眉眼间带着股不服输的韧劲,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
作为巷子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沈星毕业后没留在大城市,
反而回了小城的无线电元件厂当技术员,这事让青砖巷的老老少少议论了好一阵子。“沈星,
又修你那‘老古董’呢?”清脆的女声从巷口传来,带着笑意。沈星抬头,
看见王梦梦提着一个竹篮,正朝他走来。姑娘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
脸颊被雨水润得微红,像是刚摘下来的水蜜桃。她是巷口杂货店老板的女儿,比沈星小两岁,
在街道办的幼儿园当老师,说话总是细声细气,却透着股藏不住的活泼。“梦梦,买东西去?
”沈星站起身,顺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目光落在她竹篮里的西红柿和鸡蛋上,
“今天包饺子?”“嗯,我妈说你爸妈今天去乡下走亲戚,让我给你送一碗过来。
”王梦梦走到他面前,竹篮往门槛上一放,弯腰看了看他的自行车,“这车子都骑五年了,
早该换了。你们厂不是刚发了季度奖金吗?”沈星挠了挠头,
有些不好意思:“打算攒着买台彩电,我爸妈念叨好久了。”王梦梦“哦”了一声,
目光落在他沾满油污的手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们幼儿园的收音机坏了,
孩子们想听故事都不行,你能帮忙修修吗?”“没问题,下班我过去看看。
”沈星爽快地答应着,看着王梦梦转身走进巷子里,
淡蓝色的裙摆像蝴蝶翅膀一样轻轻晃动,栀子花香似乎更浓了些。青砖巷不长,
两旁都是青瓦白墙的老房子,邻里之间低头不见抬头见,谁家有个大事小情,
转眼就传遍整条巷子。沈星家住在巷子中段,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工人,一辈子勤勤恳恳,
就盼着儿子能有出息。沈星没让他们失望,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只是毕业后回来工作,
让老两口多少有些遗憾。“小星,发什么愣呢?”沈母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一把蒲扇,“刚看见梦梦那丫头过来了?”“嗯,她说晚上给我送饺子。
”沈星把自行车推到屋檐下,“妈,你们放心去亲戚家,我一个人在家挺好的。
”沈母叹了口气,扇了扇蒲扇:“不是不放心你,是觉得你可惜了。
你同学在深圳都当科长了,你却窝在这小厂里……”“妈,厂里挺好的,安稳。
”沈星打断母亲的话,他知道母亲的心思,可他有自己的打算。在学校里,
他学的是无线电专业,总想着能有一天自己搞点发明创造,只是现在条件还不成熟。
沈母还想说什么,巷口传来张大妈的大嗓门:“沈家嫂子,走啦走啦,
再不去赶不上早班车了!”“来了来了!”沈母应着,又叮嘱了沈星几句,
才匆匆跟着张大妈走了。沈星回到屋里,打开窗户,巷子里的喧嚣声涌了进来。
隔壁李家的孩子在哭,对面赵家的收音机里正播放着邓丽君的歌,远处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
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充满生活气息。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上面画满了各种电路图,这是他最近琢磨的一个小玩意儿——一台便携式收音机,
要是能做出来,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下午下班,沈星先去了幼儿园。
幼儿园就在巷口不远处,一间不大的院子,里面种着几棵梧桐树,孩子们已经放学了,
只有王梦梦还在收拾东西。看见沈星进来,她眼睛一亮,连忙把收音机搬了出来。
“就是这个,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一开机就没声音了。”王梦梦蹲在地上,
指着一台老式的台式收音机。沈星蹲下身,打开收音机的外壳,仔细检查起来。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王梦梦坐在一旁,
托着下巴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异样的感觉。从小一起长大,她一直把沈星当成大哥哥,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是线路接触不良,
小问题。”沈星很快找到了毛病,从工具包里拿出烙铁,熟练地焊接起来。不一会儿,
收音机里就传来了清晰的歌声。“太好了!谢谢你沈星!”王梦梦高兴地拍手,
像个孩子一样。沈星收拾好工具,站起身:“举手之劳。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等等!”王梦梦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包,“这是我妈包的饺子,你拿着,
趁热吃。”布包是碎花的,带着淡淡的肥皂香。沈星接过,触手温热,
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谢谢阿姨,也谢谢你。”走出幼儿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巷子里亮起了昏黄的路灯。沈星提着布包,慢慢走着,耳边是各家各户的欢声笑语,
鼻尖萦绕着饭菜的香味。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虽然平淡,却也踏实。回到家,
沈星煮了饺子,鲜香的味道弥漫在小小的屋里。他一边吃,一边想着自己的发明,
心里充满了憧憬。他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在这个充满栀子花香的夜晚,悄悄开始转动。
第二章风波骤起日子像青砖巷里的流水,平静而缓慢地流淌着。沈星依旧每天上下班,
下班后要么琢磨自己的发明,要么帮邻里修修电器,
王梦梦则在幼儿园里带着孩子们唱歌、画画,偶尔会找沈星帮忙,
两人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近。这年秋天,小城掀起了一股“下海潮”。
不少人辞掉铁饭碗,要么去南方闯荡,要么在本地开起了小铺子。
巷子里的赵大叔就辞掉了工厂的工作,开了一家五金店,生意做得红红火火。“沈星,
你看赵大叔,这才几个月,就赚了不少钱,比在厂里上班强多了。
”王梦梦拿着一串刚买的糖葫芦,站在沈星家门口,眼睛亮晶晶的,
“你就没想过做点什么生意?”沈星正在调试他的便携式收音机,
闻言抬起头:“我这不是在琢磨嘛。这收音机要是能批量生产,说不定能行。”“真的?
那你需要帮忙吗?”王梦梦凑过去,好奇地看着桌上的收音机,“这玩意儿小巧,
携带方便,肯定有人买。”“现在还不好说,得先做出样品,拿到市场上试试水。
”沈星拿起收音机,按下开关,里面传来清晰的音乐声,“你听,音质还不错。
”王梦梦侧耳听着,笑着点头:“真好听!沈星,你真厉害。”沈星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挠了挠头:“就是瞎琢磨。”然而,沈星的想法遭到了父母的强烈反对。“小星,
你可别瞎折腾!”沈父坐在沙发上,猛吸了一口烟,“厂里的工作多安稳,旱涝保收,
你非要搞什么生意,万一赔了怎么办?”“爸,我已经琢磨很久了,这个收音机肯定有市场。
”沈星试图说服父亲,“现在大家生活好了,都喜欢出门旅游,这便携式收音机方便携带,
肯定受欢迎。”“那也不行!”沈母在一旁帮腔,“做生意风险太大,你要是辞了工作,
以后连个退路都没有。我们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平安安的。”沈星知道父母的顾虑,
可他实在不甘心一辈子待在工厂里,过着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那段时间,
他每天都在和父母争论,家里的气氛变得十分紧张。巷子里的人也听说了沈星的打算,
议论纷纷。张大妈在巷口乘凉时,总会有意无意地提起:“沈家小子真是糊涂,
放着好好的铁饭碗不要,非要去做生意,到时候赔了哭都来不及。”“就是说啊,
还是太年轻,不懂事。”旁边的李阿姨附和着,“梦梦那丫头多好,稳重踏实,
沈星要是能听她的劝就好了。”这些话传到沈星耳朵里,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大家都是好意,可他不想放弃自己的梦想。王梦梦看出了他的烦恼,经常找他聊天,
安慰他。“沈星,别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在一次散步时,王梦梦轻声说,
“只要你觉得是对的,就去做。就算失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至少你尝试过。”“梦梦,
你真的支持我?”沈星看着她,眼里满是惊喜。“当然啦。”王梦梦点点头,
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我相信你,你那么聪明,肯定能成功的。要是需要我帮忙,
你随时说。”得到王梦梦的支持,沈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没有立刻辞掉工作,
而是利用业余时间,继续完善收音机的设计,同时四处打听生产厂家的情况。
王梦梦也帮着他收集市场信息,有时候还会利用周末时间,陪他去周边的城市做调研。
就在沈星的计划一步步推进的时候,意外发生了。他发现自己设计的收音机图纸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了呢?我明明放在抽屉里的。”沈星把抽屉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找到,
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那可是他花了好几个月的心血,
上面详细记录了收音机的电路图和生产工艺,要是丢了,后果不堪设想。
沈母看到他急得满头大汗,也跟着着急:“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放错地方了?
或者被谁拿错了?”沈星仔细回想,最近只有王梦梦来过他的房间,帮他整理过书桌。
难道是她不小心弄丢了?还是……他不敢往下想。第二天,沈星犹豫了很久,
还是找到了王梦梦。“梦梦,你有没有见过我的一个笔记本?上面画着收音机的图纸。
”王梦梦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没有啊,我整理书桌的时候没看到。怎么了,图纸丢了?
”“嗯。”沈星看着她,心里有些怀疑,可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又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想,
“可能是我放忘了,再找找吧。”那几天,沈星茶饭不思,四处寻找图纸,可始终没有找到。
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偷走了他的图纸。巷子里虽然邻里和睦,
但也难免有嫉妒之心。他的发明一旦成功,肯定能赚不少钱,会不会有人眼红,
想要据为己有?就在沈星一筹莫展的时候,王梦梦忽然找到了他,
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沈星,你看这是不是你的?”沈星接过一看,正是他丢失的图纸本,
心里又惊又喜:“你在哪儿找到的?”“在幼儿园的储物柜里。”王梦梦解释道,
“那天我帮你整理书桌,可能不小心把它放进了我的包里,带回了幼儿园,
后来忙起来就忘了。今天收拾储物柜才发现,真是对不起,让你着急了。
”沈星看着她愧疚的样子,心里的怀疑烟消云散,反而有些自责:“没事没事,找到就好。
是我太着急了,还误会了你,对不起。”“没关系,我知道你很在意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