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3点29分,市第二人民医院旧址像一具巨大的骸骨匍匐在夜色中。
念钰的越野车停在锈迹斑斑的大门外,车灯切开黑暗,照见门柱上早已模糊的“救死扶伤”四个字。阿豪第一个下车,手电筒的光柱在破败的楼梯上乱晃。
“钰哥,真要进去?”小雅缩在后座,声音发颤。
念钰盯着手机屏幕。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稳定在4,002——多出来的那两个,一个是刚才突然关注他的“冷玉”,另一个依然是那个黑色头像的“已注销用户”。
冷玉那条加粗标红的弹幕还悬在屏幕顶部,像一道符咒。
“念钰,现在听好:404病房的镜子不要正面照。糖果盒用左手拿。如果听到女人哭声,立刻咬破舌尖,把血喷在最近的门把手上。”
他反复看了三遍,然后切到后台,点开冷玉的资料。全黑头像,零动态,注册时间显示是“今天”。简介里那句“我能看见你们看不见的东西”,在手机冷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有人……在帮我们?”阿豪凑过来看屏幕,语气里带着不敢置信的希望。
“也可能是新的陷阱。”念钰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但我们现在没得选。”
生存天数:8天。
倒计时:03:01:23。
他从背包里翻出三支强光手电,分给队友。然后又拿出三枚古铜钱——这是他奶奶给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压惊钱”,用红绳串着,平时就挂在背包拉链上。
“都戴上。”他把铜钱塞到阿豪和小雅手里,“不管有没有用,图个心理安慰。”
小雅捏着铜钱,突然说:“念钰,你的手……”
念钰低头。自己右手拇指上的那道旧疤,正在渗出细微的血珠。不是划伤,更像是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颜色暗红,粘稠。
他想起了黑色头像发来的私信:“……糖果盒里,到底装着谁的拇指。”
“没事。”他用纸巾擦掉血珠,伤口却瞬间愈合了,连疤痕都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三人都愣住了。
“走。”念钰推开车门,声音冷硬,“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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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玉的公寓里,电脑屏幕上分成了四个画面。
主画面是念钰直播间的实时影像。左上角是她自己写的监控程序,正在分析直播间后台的数据流——那些普通人看不见的“信息幽灵”。右上角是二医旧址的平面图,404病房的位置被她标红。右下角则是外婆笔记的扫描件,正翻到关于“镜门”的那一页。
她左手腕的黑曜石手链持续发出低频震动,像是有只蜂鸟被困在里面。这是警示,意味着附近有强烈的灵体活动——尽管她人在公寓,而灵体在三公里外的医院旧址。
“空间锚定。”冷玉喃喃自语,在笔记本上记录,“灵场已经形成域,范围至少覆盖目标建筑及周边五十米……不,一百米。”
她切换到一个频谱分析界面。正常环境的灵能读数应该在10-30之间,而此刻屏幕上,代表二医旧址的那个点,读数已经爆表到347,并且还在缓慢上升。
更异常的是读数波动规律:每7.3秒一个峰值,严苛得像心跳。
“七秒三……”冷玉翻开外婆的笔记另一页,手指划过一行记载,“乙未年七月初七,子时三刻,七人相继自缢,间隔皆七息。”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抓过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响了五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困倦的男声:“玉姐?凌晨三点啊……”
“小陈,帮我查个档案。”冷玉语速很快,“市第二人民医院,1998年7月到9月之间的非正常死亡记录,重点是7月28号到8月4号这一周。”
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稍等……哦,这个档案我知道,加密级别挺高的。当年闹得挺大,连续七起自杀,都在同一个病房。警方最后以‘集体性癔症’结案,但内部都知道没那么简单。”
“死因都是自缢?”
“对,都是用床单撕成的布条。奇怪的是……”小陈顿了顿,“每个死者右手拇指都有损伤,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了指尖,但尸检报告里写的是‘生前旧伤’。”
冷玉看向直播画面。念钰三人已经走进医院大门,手电光在空旷的大厅里摇晃,照亮墙面上斑驳的“静”字。
“小陈,当年那些死者的名字,你能看到吗?”
键盘声又响了一阵。“有名单……等等,第一个死者叫陈素芬,女,32岁,住院原因是产后抑郁。死亡时间:1998年7月28日,凌晨3点33分。”
冷玉的手指顿住了。
凌晨3点33分。和念钰的任务时限一模一样。
“第二个呢?”
“**,男,41岁,骨折住院。死亡时间:7月29日,凌晨3点33分。”小陈的声音开始发紧,“玉姐,这时间也太……”
“继续。”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每个死者都是在凌晨3点33分被发现在404病房自缢,右手拇指都有缺失,间隔刚好都是24小时。直到第七个。
“第七个死者,王美华,女,28岁,护士。”小陈念到这里突然停住了,“等等……这个不对。”
“怎么?”
“她的死亡时间也是凌晨3点33分,但日期是8月3日。可是档案里还有第八条记录……8月4日,同一时间,同一个病房,又发现一具尸体。但这一条没有姓名,没有身份信息,只标注‘无名氏,性别不明’。死因……也是自缢。”
冷玉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第八个?”
“对,而且这条记录的档案编号被涂黑了,像是后来被人刻意添加的。”小陈压低声音,“玉姐,你查这个干吗?这案子邪门得很,当年参与调查的人,后来好几个都……”
“都怎么了?”
“都出了‘意外’。”小陈说,“有一个车祸,一个突发心脏病,还有一个……失踪了。最后那个失踪的警官,他女儿后来在接受心理治疗时说,她爸失踪前一直在念叨‘镜子里的名字’。”
冷玉看向直播画面。念钰三人已经走到三楼楼梯口,手电光扫过墙壁,上面用红漆涂着巨大的“4F”字样,但那个“F”看起来更像是被人改过的——在原有字迹上,有人用更深的红色,加了一竖,变成了“404”。
而那个改造的痕迹,看起来就像是……
“一根手指。”冷玉轻声说。
“什么?”
“没什么。谢了小陈,回头请你吃饭。”冷玉挂断电话,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上。
念钰站在404病房门口。
门是虚掩的,里面没有光,只有深不见底的黑。从直播间观众的视角看去,那扇门就像是屏幕上一个突然出现的黑洞,连手电光都照不进去。
弹幕开始疯狂:
“门开了!自己开的!”
“我刚才好像看到门缝里有眼睛!”
“主播快跑啊!!”
阿豪在喘粗气,小雅死死抓住念钰的胳膊。念钰抬起左手——他记住了冷玉的提示,用左手——缓缓推开了门。
“吱呀——”
声音干涩绵长,像是很多年没有上过油。
手电光刺入黑暗。
病房不大,大约二十平米。靠墙摆着四张锈蚀的铁架床,床垫早已腐烂,露出里面发黑的弹簧。墙壁上满是霉斑和水渍,形成各种扭曲的图案,有的像人脸,有的像伸出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