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啊苦。
江水见过苦的,但没见过这么苦的!
难怪刚才江河那么快就能端来一碗粥,原来厨房就在堂屋。
是,这个家连个正经厨房都没。
所谓的厨房就是堂屋中间挖个坑,上面垒几块石头充作灶台,然后石头上摆放着一个双耳小铁锅,一日三餐的吃食就是用这做出来的。
哦,说错了,不是一日三餐,是一日两餐,甚至一餐。
小铁锅旁边围绕着两个扎双髻长相相似的小姑娘,看身量和九岁的江泊差不多,衣衫短小脏污;
看到江水过来,小小脸蛋上闪过害怕。
随后眨巴着黑葡萄一样大大的眼睛,怯生生软糯糯的乖巧喊道:“姐姐。”
江水心都要化了!
小姑娘真可爱啊真可爱!
同样是瘦,可她看到江河三个弟弟时只觉得可怜,但看到这两个软乎乎的小姑娘则是心疼。
这是霍云天的双胞胎妹妹霍清月和霍星辰,前几日刚来山水村她家,约莫八九岁的年纪。
书中,原主私奔后,服徭役的霍云天十多天后才回来。
面对家徒四壁以及江河三个孩子,倒也没为难,直接带着两个妹妹离开了。
十几年后山水村的人每每听到那个大夏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字时,都替原主一家扼腕叹息。
差一点啊,只差一点点,不然享福的不就是江水一家子么!
权倾朝野一手遮天的权臣夫人,就跟戏文里似的,还能有诰命咧。
江水没想过当诰命夫人,位高权重的人大多薄情寡义,就算有个重情重义的也不定就能被她碰上,她只想在霍云天替江家服徭役的这段时日,照顾好一双妹子,以后他发达了送她个黄金万两、千两百两也成!
并且别人不知道,熟悉剧情的她可是知道,霍清月霍星辰不是娇滴滴的女郎,两人一个动脑一个动手,实力强悍,只要抱好这两条大腿,以后她在大夏朝就和螃蟹一样——可以横着走!
咕噜。
肚子的叫声把江水拉回现实,横不横着走不重要,重要的是先填饱肚子!
面对堂屋中间小铁锅中黏糊糊的一团,她叹气:“加水进去,搅拌搅拌,每人舀一碗。”
先别管以后,吃饱肚子才是当务之急!
饿肚子太难受了。
江河哎了声,快步出去拎水桶进来。
江水舀了半葫芦瓢水倒进去,用木勺搅拌均匀。
好在灶膛里一直有加柴保温,火没熄灭,又加了一些细树枝进去,火势变大,没一会铁锅里就冒出绵密的气泡。
咕噜噜,很是欢快。
五双黑碌碌的眼睛盯着气泡,咽口水也咽的很是欢快。
江水拿起旁边摞着的粗陶碗,依次舀野菜糊糊进去。
她方才发现这些粗陶碗都有豁口,有一个甚至破了一小块,相比之下江河给她端去的那个是里面最好的了。
她挑挑拣拣将相对最好的两个碗递给清月星辰。
两个小姑娘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
捧着碗不敢吃。
“吃呀,吹一吹,当心烫。”江水笑盈盈的温声叮嘱。
两个小姑娘听话的乖巧照做,其中一个悄悄抬眼看向江水,低头的瞬间若有所思。
江河三个男娃根本不在意分的碗是不是破的厉害,端起碗就着没破的那边不怕烫的大口喝了起来。
今天的糊糊真稠,真好喝!
大姐刚说让他们以后顿顿有肉吃,他们不敢想,只要每顿能喝上这么浓稠的糊糊他们就知足了!
江水小口喝着野菜糊糊,打量这个家。
三间茅草屋子,茅草用黄泥糊住,勉强挡风,可还是哪哪都漏风。
低矮的屋顶同样是茅草,有些发黑,带着一股子霉味。
中间是堂屋加厨房,左右两间是卧室,说是卧室,只有两张木架子床,连个柜子椅子都没。
而且她刚从床上起来,知道床上垫着的同样是茅草,茅草上面是草席,盖着的一床薄棉被发黑发硬,里面的棉花肯定已经板结成块了,这样的棉被早已不暖和。
她和三个弟弟都穿着不合身的衣裳,不是补丁摞补丁的事,而是根本缝补不起来的破破烂烂。
清月和星辰也就比他们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去。
江水犯愁,现在是九月下旬,天气转冷但还没太冷,等入了冬,这一群人该如何保暖?
她三两口喝完碗里剩下的糊糊,肚子终于有了五分饱,比起刚开始的头重脚轻好多了。
她站起,回了屋子关上木板门,开始清点家当。
苞谷粒和苞谷棒子分开放的,苞谷棒子有好几袋——这个忽略不计,她是真不想吃这玩意。
苞谷粒有半麻袋,苞谷粉一小袋,估摸一起有八十来斤。
麦子用布袋装着的,这是精粮,一看就很宝贝,约莫一百多斤,这是要拿了卖钱的。
一篓子鸡鸭蛋,这个也是要拿去卖钱的。
麦子和鸡鸭蛋除了卖钱,还有一部分给了林青竹,但原主每次给都是偷偷的,没有任何凭证,想要回来得想法子——总归不容易!
除此之外就没了。
没了?
江水欲哭无泪,哪怕苞谷换成黄豆也好啊,她还能磨豆腐卖——她可是经常在某柿子看开荒种地的人,勉强算是熟悉这些技能。
江水转而去掏钱袋子,钱财才是一个家的家底!
一百文一串的铜钱有七串,这是七钱,还不到一两银子,余下四十三个铜板。
天塌了。
连个碎银子都没,一块都没!
要知道盐是官府把控,一斤粗盐就要七八十文,一个人平均每年吃四五斤盐,自家如今七口人,单单吃粗盐一年至少要二两银子。
怪不得刚吃的糊糊寡淡无味,原来是舍不得放盐!
这日子如何过下去?
不成,她得出去看看有啥值钱的玩意,今年的目标是吃饱的前提下,在冬日来临前给全家人置办一身过冬的棉衣!
保证这个冬天不会冻饿而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