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寻找那个在游乐园走丢的女儿,我背着重达五十斤的行囊徒步了整整三年。
丈夫裴刚总是体贴地帮我整理背包,叮嘱我无论睡觉还是上厕所都绝对不能离身,
那是寻找女儿的“运势”。直到今天在暴雨中躲进破庙,背包的拉链突然崩开了一角。
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混合着腐臭钻进我的鼻腔。我颤抖着手电筒往里照,
对上了一双浑浊却熟悉的眼睛。女儿干瘪的头颅被缝在背包的夹层里,
嘴巴被针线密密麻麻地封死。原来这三年,裴刚不仅杀了女儿,
还让我像头驴一样背着她的尸骨游历山川。而此刻,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突然眨了一下。
我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仿佛要撞断肋骨冲出来。
那不是幻觉。女儿的眼皮,那层干枯如纸的眼皮,真的又动了一下。
背包里的味道熏得我胃里翻江倒海,但我不敢动。因为破庙外传来了脚步声。沉重,急促。
那是裴刚的脚步声。这三年来,他虽然不用像我一样负重前行,
但总是跟在我身后不远处的保姆车里,美其名曰“后勤保障”,
实则是为了监视我有没有偷懒。「老婆?你在哪?」裴刚的声音穿透雨幕,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我浑身冰凉,手忙脚乱地去拉拉链。可是拉链卡住了。
那几缕露出来的黑色发丝死死缠绕在锁齿上,像是有生命一般,拒绝回到那个黑暗的夹层。
脚步声越来越近。「老婆?」手电筒的光束在破庙的断壁残垣上乱晃。我狠下心,用力一扯。
「嘶——」拉链划破了手指,血珠瞬间渗进去,滴在了女儿那双浑浊的眼睛上。那一瞬间,
我仿佛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拉链终于合上了。下一秒,裴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浑身湿透,眼神阴鸷地扫视着庙内,最终定格在我怀里的背包上。
看到背包还在我怀里死死抱着,他紧绷的肩膀才松弛下来,
脸上瞬间换上了那副深情款款的面具。「吓死我了,雨这么大,我还以为你摔进沟里了。」
他大步走过来,伸手就要摸那个背包。「没湿吧?这可是咱们找回念念的唯一希望,
大师说了,这是聚气的阵眼,绝对不能受潮。」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裴刚的手僵在半空,眼神瞬间变得狐疑。「怎么了?」我强忍着剧烈的恶心和恐惧,
用颤抖的声音说:「冷……我好冷,裴刚。」裴刚眼底的疑虑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虚伪的关切。他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却并没有抱我,
而是极其自然地把手搭在了背包的提手上,似乎想掂量一下重量。「没事就好,
雨停了咱们就得继续走。大师说今天方位在西南,不能误了时辰。」我低着头,
看着他那双昂贵的登山靴。这三年来,我穿烂了二十双解放鞋,脚底全是血泡和老茧。而他,
连鞋边都没沾多少泥。「裴刚。」我哑着嗓子喊他。「嗯?」「我刚才好像闻到一股怪味。」
裴刚正在整理背包带子的手猛地一顿。他慢慢转过头,死死盯着我的眼睛,
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的笑。「什么怪味?老婆,你是不是太累出现幻觉了?这里是破庙,
有死老鼠很正常。」我看着这个同床共枕七年的男人。他眼里的杀意,不再掩饰。
如果我现在表现出一丝异常,我知道,我会立刻变成这破庙里的第二具尸体。我深吸一口气,
装作虚弱地靠在他身上。「可能是吧……我太想念念了。」裴刚拍了拍我的背,
力道重得像是在拍一块案板上的肉。「坚持住,老婆。只要背满这一千零九十五天,
念念就会回来的。咱们已经走了三年,就差最后七天了。」是啊。就差七天了。
他在等七天后的大功告成。而我,也在等。等一个把他千刀万剐的机会。2.雨停后,
我们回到了暂时落脚的旅馆。裴刚破天荒地没有催我立刻上路,而是让我洗个热水澡。
「把包放下吧,我帮你看着。」他温柔地说。以前,哪怕是洗澡,
他也要求我把包放在浴室的干区,视线绝不能离开。今天却这么反常。我顺从地放下背包,
转身进了浴室。打开花洒,水声哗哗作响。我脱下衣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原本挺直的脊背因为长期负重已经佝偻,肩膀上被勒出了两道深紫色的血痕,
有些地方已经溃烂结痂,新肉长出来又被磨烂。我像个怪物。
一个被他精心打造的、背尸的怪物。我把耳朵贴在浴室门上。外面传来了拉链拉开的声音。
裴刚在检查。他在确认我有没有发现秘密。我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扣进掌心。
刚才我在拉链口做了一点手脚,夹了一根头发。如果他拉开,头发就会掉落。片刻后,
又是拉链拉上的声音。接着是打火机的声音。他在烧什么?
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从门缝里飘进来,掩盖了那股福尔马林的味道。「老婆,洗好了吗?
我有事跟你说。」裴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打开门,裹着浴巾走出去。房间里烟雾缭绕。
裴刚坐在床边,手里夹着一支烟,那个背包端端正正地摆在床头,像供奉着一尊神像。
「什么事?」我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裴刚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他的语气不再是那种虚伪的温柔,而是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傲慢。「这三年,辛苦你了。」
「为了找念念,不辛苦。」我低声说。裴刚嗤笑了一声。「林悦,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他掐灭烟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其实念念根本没丢。」我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他。虽然我已经知道了真相,
但亲耳听到他说出来,心里的恨意还是像岩浆一样喷涌。「你在说什么?」我装作震惊。
裴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一辆红色的保时捷停在那里。车窗降下,
露出一张年轻妖艳的脸。那是裴刚的“私人助理”,苏曼。而苏曼的怀里,抱着一只泰迪狗。
那只狗身上穿的衣服,是我女儿失踪那天穿的粉色连衣裙。改小了,套在一条狗身上。
「念念死了。」裴刚转过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三年前在游乐园,
她吵着要吃冰淇淋,我不耐烦推了她一把,她后脑勺磕在台阶上,当场就没气了。」
我浑身发抖。不是装的。我是真的想冲上去咬断他的喉咙。「那你……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让你背着她走三年?」裴刚走过来,伸手挑起我的下巴,眼神里满是狂热和贪婪,
「因为大师说了,念念是极阴的命格,横死之后怨气最重。只要亲生母亲背着她的尸骨,
走遍三山五岳,受尽苦难,就能把这股怨气转化成世间最强横的财运!」
他指了指窗外的保时捷。「看见了吗?这三年,我的公司从濒临破产到上市,资产翻了十倍!
苏曼怀了我的儿子,也是托了念念的福!」「林悦,你背的不是尸体,
是咱们裴家的金山银山!」我看着这个疯子。原来如此。原来我这三年的血泪,
我磨烂的双脚,我日日夜夜的期盼,都只是他求财的祭品。他把女儿做成干尸,
让我这个母亲背着,用母爱去滋养尸骨里的怨气,再转化为他的财运。好狠毒的阵法。
好狠毒的人心。「为什么要告诉我?」我问。裴刚笑了,笑得残忍。「因为最后一步,
需要祭品心甘情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在手里把玩。「还有七天,阵法大成。
但这最后七天,需要你每晚喂念念喝一碗你的心头血。大师说,母血封魂,财运永固。」
他把匕首递到我面前。「为了咱们家,为了我,也为了念念能早日超生,老婆,你愿意的吧?
」我看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又看了看那个静默的背包。背包里,
女儿的眼睛似乎正隔着布料注视着我。我慢慢伸出手,接过了匕首。「我愿意。」
裴刚满意地笑了。他不知道。我愿意的,不是喂血。而是送他下地狱。
3.裴刚带着我回了家。那栋我阔别三年的别墅,如今已经大变样。院子里的秋千架拆了,
改成了一个巨大的喷泉池,池子里养着几条凶神恶煞的黑鱼。一进门,
我就看到苏曼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碗燕窝,正慢条斯理地喝着。她的肚子微微隆起。
看到我背着那个脏兮兮的背包进来,她嫌恶地捂住鼻子。「刚哥,
你怎么把这个疯婆子带回来了?臭死了,别熏坏了咱们的儿子。」裴刚走过去,
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肚子。「忍忍,宝贝。再过七天,等仪式完成,就把她处理了。」
他甚至不再避讳我。在他眼里,我已经是一个死人,或者说,一个活着的祭品。
我木然地站在客厅中央,背上的重量压得我脊椎生疼。「我的房间在哪?」我问。
苏曼咯咯笑了起来。「你的房间?早就改成婴儿房了。你去地下室住吧,那里阴气重,
适合你背上的那个小鬼。」裴刚点点头。「去地下室吧。记住,每天晚上十二点,
我会下去取血。」我没说话,转身走向地下室。经过苏曼身边时,她突然伸出脚绊了我一下。
我踉跄着摔倒在地。背包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哎呀,不好意思,脚滑了。
」苏曼得意地笑。我趴在地上,没有爬起来。因为我听到了背包里传来了一声细微的脆响。
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我的心在滴血。但我必须忍。我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背包上的灰尘,
低声说:「没关系。」苏曼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顺从。「真是个贱骨头。」
她骂了一句。到了地下室,我反锁上门。这里阴暗潮湿,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
我把背包放在唯一的桌子上,颤抖着手拉开了拉链。女儿的头颅静静地躺在那里。
因为刚才的摔打,她的鼻骨似乎塌陷了一块。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念念……妈妈对不起你……」我抚摸着她干枯的脸颊,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皮肤,
心如刀绞。突然,我发现了一处不对劲。在女儿被缝合的嘴唇边,有一根极细的红线。
这根红线一直延伸到脖子下面,连着背包的底部。我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夹层深处摸索。
触感冰凉、坚硬。不是石头。是铅块。裴刚为了增加重量,在包底垫了厚厚的铅块。
而在铅块中间,我摸到了一个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半瓶暗红色的液体,
还有一条正在蠕动的白色虫子。那是……蛊?我猛然想起,老家有个传说。有些邪术,
不仅要用尸骨,还要用蛊虫控制。难道裴刚找的那个大师,是个养蛊人?就在这时,
那条白色的虫子突然剧烈扭动起来,撞击着玻璃瓶壁。与此同时,女儿的眼睛,再次睁开了。
这一次,不再是浑浊的死寂。那双眼睛里,闪过一道诡异的红光。原本被缝死的嘴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