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音刚落,整个收银台区域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像探照灯一样,带着震惊、疑惑和不可思议。
收银员**张大了嘴,拿着POS机的手僵在半空中。
身后排队的顾客停止了交谈,纷纷伸长了脖子,试图弄清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张桂芬。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愤怒所取代。
“陈琳!你疯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她尖锐的嗓音划破了凝滞的空气,像一把生锈的刀子刮在玻璃上。
李明也从震惊中回过神,他冲过来想抢我的手机,脸上满是慌乱和恼怒。
“琳琳,你别闹了!快把电话挂了!你想把事情闹大吗?”
我侧身躲开他的手,眼神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闹?
我看着他,这个前一秒还在劝我“别让人看笑话”的男人,此刻的表情扭曲得像一个跳梁小丑。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掏空积蓄满足他们的贪欲是理所应当,而我维护自己的权益,就成了“胡闹”。
电话那头的警察显然也听到了这边的争吵,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女士,请您说明一下您现在的位置和具体情况,请保持冷静。”
“我在市中心的环球购物中心一楼总服务台,有人以本地规矩为名,强迫我消费三十万元,我怀疑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诈骗。”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李明和张桂芬的脸上。
张桂芬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冲上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不要脸的**!你胡说!谁敲诈你了?这是我们家的家事!你自己答应买年货的,现在想赖账,还敢报警污蔑我?”
“家事?”我冷笑一声,“我跟你非亲非故,什么时候成了一家人?张女士,法律上,你现在对我来说,只是我男朋友的母亲,一个陌生人而已。”
李明看着我决绝的样子,彻底慌了。
他一边试图安抚暴怒的母亲,一边急切地对我解释,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虚。
“琳琳,你听我解释,我妈不是那个意思。这真的是我们这儿的习俗,我们没有想骗你钱,你别误会……”
“误会?”我打断他,“李明,你当我傻吗?哪家的规矩是让还没过门的媳『妇』买三十万的金条名包当年货?你敢说你今天带我来这里,不是早就计划好的?”
我的质问让他哑口无言,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商场的动静很快引来了保安和经理。
经理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种奢侈品商场最怕的就是纠纷,尤其是闹到报警的地步。
“这位女士,先生,有什么话好好说,和气生财,和气生财。”他赔着笑脸,试图打圆场。
张桂芬一看到有“主事人”来了,立刻戏精上身。
她一**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哎呀,没天理了啊!我好心好意把她当未来儿媳妇疼,带她买点东西,她转头就说我敲诈啊!我这把老骨头,怎么受得了这种冤枉啊!”
她一边哭嚎,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周围人的反应。
果然,一些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开始窃窃私语。
“看那女孩穿得挺好的,怎么三十万都付不起?”
“可能是觉得太贵,后悔了,想赖账吧。”
“这小伙子他妈也挺可怜的,哭成那样,不像是装的。”
舆论的风向似乎开始偏转。
李明见状,也立刻扮演起受害者的角色,痛心疾首地看着我。
“琳琳,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们在一起一年多,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不清楚吗?就为了这点钱,你要把我们家的脸都丢光吗?你的面子就那么重要?”
“你的面子,你自己挣。”我冷冷地回敬他,“用欺骗的手段从别人那里榨取来的,那不叫面子,叫**。”
就在这时,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穿过人群,走了进来。
“是谁报的警?”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警察开口问道,目光锐利地扫过我们几人。
我举起手:“是我。”
张桂芬看到警察,哭得更来劲了,几乎要背过气去。
“警察同志,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这个女人,她是我儿子的女朋友,我带她买点订婚的东西,她嫌贵不想给钱,就诬告我敲诈啊!”
李明也立刻附和:“警察同志,这真的是个误会,我们是情侣,就是一点消费纠纷,我们自己私下解决就行了,不用麻烦你们。”
他试图将事情定性为“情侣间的消费纠纷”,从而淡化其中的犯罪性质。
年长的警察没有理会他们的哭诉,而是转向我,表情严肃地问:“女士,你报警说被敲诈勒索,具体是怎么回事?”
我深吸一口气,将内心翻涌的情绪压下,条理清晰地开始陈述。
“警察同志,我是第一次来我男朋友家。他母亲张桂芬女士以‘我们这儿的规矩’为由,要求我为他们家购置年货,并由我来付款。我当时以为只是普通的人情消费,就同意了。”
“但她随后带我来到这家商场,在未经我同意的情况下,挑选了价值三十万元的奢侈品,包括金条、名牌包和手表,然后要求我立即支付。我拒绝后,他们母子二人对我进行言语施压,称不付钱就是‘让他们看笑话’。”
“我认为,他们以虚构的‘规矩’为名,诱骗我进行远超正常范畴的消费,其行为已经涉嫌诈骗和敲诈勒索。”
我的陈述冷静而克制,没有丝毫添油加醋,完全基于事实。
警察听完,眉头紧锁。
他转向张桂芬和李明:“她说的是不是事实?”
张桂芬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矢口否认:“不是!我没有!我就是带她买点东西,她自己也答应了的!这些东西以后不都是他们小两口的吗?怎么能算敲诈?”
李明也辩解道:“是啊警察同志,我们快结婚了,买点东西很正常。”
“结婚?”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们什么时候谈到结婚了?李明,我们交往一年,你带我见过你任何一个朋友吗?你跟我提过一句关于未来的规划吗?现在为了脱罪,连结婚的谎话都说得出口?”
警察显然也从我们混乱的对话中嗅到了一点不寻常。
他看了看地上一堆的奢侈品,又看了看我们几人。
“行了,都别在这吵了。这里是公共场所,影响不好。”他做出决定,“你们几个,跟我们回一趟派出所,把事情详细说清楚。”
听到要去派出所,张桂芬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李明也急了:“警察同志,真没必要,我们……”
“有没有必要不是你说了算。”年轻一点的警察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喙,“请你们配合调查。”
我平静地看着他们母子俩瞬间垮掉的表情,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从我拨通那个电话开始,我就知道,我和李明之间,再无可能。
那些曾经的美好,都成了喂狗的馊饭。
围观的群众看到这阵仗,议论声更大了。
我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刺在我背上,但我挺直了脊梁,一步一步,跟在警察身后,走出了那家金碧辉煌、却让我感到无比恶心的商场。
我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