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
沈青州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白天,他依旧是那个守着古玩店的孤僻老板,但眉眼间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晚上,小小的“不语斋”就成了他和晚萤的二人世界。
他会给她讲外面世界的新鲜事,给她看手机里的照片和视频。
晚萤就像一个好奇宝宝,对一切都充满了兴趣。
当她从视频里看到高楼大厦和飞驰的列车时,会发出由衷的惊叹。
当她看到喜剧电影里滑稽的桥段时,会笑得前仰后合,虚幻的身体都有些不稳。
沈青州就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看她笑,看她闹,看她因为一个悲伤的故事而黯然神伤。
他的心,被这个来自百年前的孤魂,填得满满当当。
他甚至买回来一台老式的留声机,和一些旧唱片。
悠扬的旋律在寂静的夜里流淌,晚萤会随着音乐,在镜子前翩翩起舞。
她的舞姿很美,带着古典的韵味,裙摆飞扬,如同月下的精灵。
沈青州看得痴了。
他会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拥抱她。
但每一次,都只能穿过她冰冷的身体,抱住一团虚无的空气。
每当这时,晚萤的眼中都会闪过一丝哀伤。
【青州,对不起。】
她无法给他一个真实的拥抱。
沈青州却摇摇头,笑着说:“没关系,能看着你就很好了。”
他从旧书市场淘来了很多线装的诗集,一字一句地念给她听。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念到这一句时,他抬头看向晚萤。
晚萤的脸颊绯红,低着头,不敢看他。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人与鬼之间的界限,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了。
沈青州沉浸在这种温馨的幸福里,几乎忘了时间的流逝,也忽略了自己身体发出的警告。
他开始变得嗜睡。
白天常常无精打采,坐在椅子上就能睡着。
起初,他只当是自己晚上陪晚萤聊天,睡得太晚的缘故。
但渐渐地,情况变得不对劲起来。
他开始频繁地咳嗽,不是感冒,而是一种从胸腔深处传来的,干涩的咳。
那天下午,店里难得来了个客人。
他起身招待,说了没几句话,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赶紧捂住嘴,转身冲进后院。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他几乎站不稳。
他摊开手掌,一抹刺目的殷红,赫然出现在掌心。
血。
沈青州的心猛地一沉。
他不是医生,但也知道,无缘无故地咳血,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下意识地想起了王胖子的话。
“这玩意儿阴气这么重……不出三天,你这店里就得闹幺蛾子!”
难道……真的应验了?
他不动声色地擦掉血迹,回到店里,客气地送走了客人。
然后,他关上店门,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是巧合吗?还是……因为晚萤?
人鬼殊途,阴阳相隔。
一个活人,长期和一个阴气极重的鬼魂待在一起,阳气被侵蚀,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的身体,正在被慢慢地掏空。
晚上的到来,让他第一次感到了些许的迟疑。
他看着那面光洁的铜镜,心中五味杂陈。
他该怎么办?
把镜子扔掉?把晚萤赶走?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立刻掐灭了。
不行。
他做不到。
他无法想象,没有了晚萤的日子,这间“不语斋”会重新变回怎样死寂的模样。
他也无法想象,晚萤再次被封印在无边的黑暗和孤寂里,会是何等的绝望。
他宁愿自己出事,也不愿再让她受苦。
夜深了。
晚萤的身影准时出现在镜子里。
她似乎没有察觉到沈青州的异样,依旧像往常一样,笑着同他打招呼。
【青州,你今天怎么了?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没事,可能有点累了。”
沈青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将咳血的事情瞒了下来。
他不想让她担心,更不想让她自责。
“晚萤,我给你买了新衣服。”
他从一个纸袋里,拿出一条漂亮的月白色旗袍。
这是他跑遍了整个老城区的裁缝铺,才找到的款式,和他记忆中,晚萤那身素裙的样式很像。
晚萤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给我的?】
